《骄阳不胜火》风起鹤唳

5、第五章

　　霍居明眼神暗了暗，然后拉开与孙阳的距离：“随便你怎么想。”

　　说完这句话，他又把攥在手里的药袋放在床头柜上，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他：“老师开的药，记得吃。”

　　霍居明走后，屋里的人都静了，随后拿药的拿药，看号的看号，又恢复了之前的秩序。

　　孙阳看了眼药袋，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感，他举起来看，才发现输液管那儿渗入不少血。他索性拔了针，穿上鞋就晃悠悠地往外走。

　　“同学！你还不能走！”老师和小护士想拦下他，但被孙阳的眼神震慑住了，还打了几个哆嗦。

　　孙阳刚跨过门槛，就看到霍居明蹲在那里。霍居明也看到了他。

　　孙阳并没说什么，就踏入雨中，往宿舍走去。

　　所幸雨势小了些，宿舍楼又离校医室不远，霍居明刚吃了闭门羹，自然也不敢再招惹他，只是想到药袋的事，他又折返去看，果然药袋在床头柜上纹丝未动，他苦笑着收起来，然后冒着雨赶回宿舍。

　　霍居明站在门外，听见窸窸窣窣的淋浴声，就止了步，直到门后完全安静了，才慢慢走了进去。

　　这次孙阳倒是没立刻坐起来瞪他。

　　霍居明倒也没留意，只当他睡着了，行动上也小心了些，也没敢用淋浴，只是接了些热水擦拭了一下，换了套日常的衣服就算完了，不过他从独卫里出来的时候，却发觉孙阳有些不太对劲。

　　孙阳面对着墙，弓成一团，瑟瑟发抖，显然不正常。

　　“孙阳？”霍居明试着叫唤他，但他却没有反应。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爬上他的床，这才发现他脸色惨白，脸颊却又带了点红晕。

　　霍居明抬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手背上传来滚烫的触感。

　　果然，还是发烧了……

　　霍居明爬了下去，把自己的被褥盖在他身上，又裹了裹。见他还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也难以让他吃药，就只好找了根没用过的毛巾，吸了些凉水，放在他额头上，待毛巾也变热了，就再换遍水，再放上。如此循环，不知道过了几遍，孙阳的体温才降了下来。

　　霍居明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这才放了心，全身也传来了难言的疲惫与酸痛感，他思虑了片刻，也靠在书桌前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孙阳渐渐有了意识，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身上盖的被褥，眼中不知涌现了何种情绪，但很快这种情绪就再度被冰冷所取代。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望了一眼睡在桌前的霍居明，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被褥推到地上。

　　“嘣！”落地声虽然沉闷，但也足够让霍居明惊醒，他回头看着孙阳，又看着落在地上的被褥，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起身将其抱起，又轻轻拍打了几下，才又放进储物柜里。

　　“是新的，我没用过。”霍居明低声说，他抬起头，他知道，又会望见那双无情的眼睛，但他依旧这样做了，并且还是坚定不移地望着他，这份真切的情绪，甚至也让孙阳产生了一刹那的动容。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你一直都在抵触我，想把我赶走。”

　　“但是，终有一天，我们的距离会缩小，哪怕只有一毫米的可能，我都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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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虽然比其他连队的训练进度慢了些，但他们很快就赶了上来，并且以一发不可收拾的惊人速度赶超其他连队，最终在军训末的军事汇演比赛中夺得第一名的优异成绩。

　　在最后的庆功宴上，教官破例喝了几盅，原本严肃峻厉的脸上也满载着笑容。宴席终了，教官背着行囊潇洒而来，潇洒而去，唯独剩下目送客车离开的连队队员们哭成了泪人。他们捍卫了自己的荣耀，也成就了教官的光荣。就连孙阳也直勾勾地看着客车远去，若有所思。

　　新学期正式开始了。经过军训的洗礼，每个人似乎也都成长了许多。忙碌的选课环节也很快结束，霍居明拿着打印好的课表，刚走出机房，就迎面撞见了苗雨。

　　“好久不见。”苗雨挠着头，神情有些紧张。

　　“不久，半个月而已。”说完，霍居明就想走，苗雨赶忙拦他，像是还不想结束对话的意思。

　　“还有事吗？”霍居明停下脚步，冷淡地看着他。

　　“……对不起。”苗雨向霍居明鞠了一躬，“我为我的无礼行为向你道歉。”

　　“我不接受。”

　　“你这是什么意思？”苗雨语气里有点不耐烦，“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样？”

　　“道歉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霍居明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苗雨低垂着头，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三天前。苗雨从食堂里走出来，黑着脸走回了宿舍。

　　“哟，苗大少爷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他的室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看热闹一样。

　　“滚一边去！”苗雨瞪了他一眼，然后拉开自己的凳子，气冲冲地坐下来。

　　“别生气嘛，气大伤身。”床上有个人笑嘻嘻地说。

　　“哼！”苗雨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我那么屈尊降贵地讨好他，他居然敢这么对我！”

　　“他是谁啊？怎么着你了？”

　　“他……”苗雨刚想接着吐槽什么，想到霍居明临走时跟他说的话，又突然哽住。

　　“算了。”苗雨吐了口气，手机却不恰时地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郭教授打来的电话。

　　苗雨走到宿舍外，才接听了电话：“郭教授。”

　　“今天上午的课，你怎么不来”郭教授在电话那头训斥道。

　　“……我不想去。”

　　“你！小雨啊小雨，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爸爸把你托付给我，难道就是让我看着你继续堕落下去吗？”

　　“郭教授，您不用再说了。类似的话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就这样吧，再见。”

　　苗雨挂了郭教授的电话，长叹了口气，正要走回宿舍，却在门口听到他们的讨论。

　　“这苗雨，仗着和郭教授的关系，就以为无法无天了真可笑！也就图着他能帮我们不挂科，不然谁愿意跟他说话。”

　　“你小点声，他还在外面呢。”

　　“怕什么，郭教授喜欢唠叨他，不唠叨他半个来小时他是回不来的哈哈哈！”

　　“也是，不过这有钱人的日子过得就是舒服，就算不务正业，他老子还给他留了不少家产，够他挥霍大半辈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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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雨听着这些话，神色黯然。在外面待了许久，他才又回去。

　　“哎，苗雨回来了！怎么样，郭教授没说你什么吧？”他们一齐围过来，颇是关心地看着他。

　　“没说什么。”苗雨抛下这句话，就上了床，想着霍居明的那些话，突然有些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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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出了那件事，孙阳愈发躲着霍居明，下了课就没了踪影，霍居明只深深望了眼他的背影，就朝着反方向走去。

　　旁人看来，这两人就像是在冷战一样。

　　有一天，霍居明正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经意望花坛一瞥，却看见孙阳正蹲在那里，他的眼神很专注，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霍居明觉得好奇，便悄悄靠近，透过花草之间，才发现他盯着的是一只猫，一只通体雪白却又颤颤巍巍的猫。

　　猫的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鱼肉罐头。

　　这只小猫嗅着香味，显然想吃，但迫于某种压力，却一直不敢下嘴。

　　孙阳的眉头皱了皱。

　　“喵喵喵。”霍居明半蹲着，召唤着它，眼里满是温柔。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小猫犹豫了一会儿，两相纠结之后最终向霍居明磕磕绊绊地走去。

　　孙阳诧异地看着他轻而易举地就把小猫唤去，内心有些不爽，但又觉得疑惑，他想问，但迫于面子又问不出口。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霍居明安抚它，直到它心满意足地摇着尾巴，蹭着他的脚。

　　“孙阳。”霍居明抬起头来看着他，“其实你也没有那么无情。”

　　孙阳别过脸，没去看他那张写着欣慰与开心的脸，他只是觉得奇怪，难受，无所适从，但似乎也并不讨厌。

　　甚至说，他从来没有下定决心去讨厌过他。

　　但是，他也并不想接近他。

　　就像曾经有个人曾对他说过的，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能发现他的缺点。而这对他而言是致命的。

　　所以，他宁愿不要朋友，孤零零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孙阳眼中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只是，你太冷冰冰了，你这样，也会把所有活物都吓跑的。”

　　孙阳刚想别过头来狠狠瞪他一眼，霍居明却轻轻托起小猫，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试试看。”

　　霍居明这样说。

　　孙阳怔住了，不自觉将手指放在小猫的头上，小猫浑身一震，受了惊吓般往霍居明怀里钻，孙阳的手指停留在半空，刚想收回去，却被霍居明一把抓住。

　　“你……”孙阳怒视了他一眼，可下一刻，霍居明却带着他的手轻轻放在小猫的身上。

　　“你看，就像这样。”霍居明手把手教着孙阳，小猫的危险警报解除，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孙阳的手里传来毛绒绒的触感，手心手背携带着不同意义的温度传到他的感官里，他不禁抖了抖，抽手回来，眼中神色慌张。

　　霍居明还没从温凉柔软的触觉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孙阳又冷淡地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