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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案二】嫁接海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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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昨天张九龄已经将李芷作为嫌疑人加入案件分析,所以调出了李芷的资料。
没成想秦霄贤已经把李芷的照片拍下来了,还一直在那儿看监控,去找李芷。
张九龄只是看到了熄灯前出来的人,发现没有李芷,就下意识地以为李芷是熄灯后出来的。
可是如果李芷根本就不在教室呢?
“把监控往回倒,倒回晚自习上课前。”
张九龄说,然后紧紧盯着屏幕。
保安把监控倒回了晚饭时间。
出教室的人中有李芷,然而直到晚自习上课时间,也没有看到李芷的身影。
差一点。
如果不是秦霄贤一直在看监控,可能更晚才会发现这个问题。
对于失踪案来说,晚一分钟找到失踪者,失踪者就多了一份危险。
“孟哥,申请传讯李芷。”
20.
“李芷同学,请跟我们走一趟。”
张九龄让李芷班主任单独将她喊进办公室。除了班主任,没人知道李芷被警察带走了。
李芷看上去很平静,或者说就像张九龄昨天第一次见到她一样,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连原因都没问。
手里拿着一个单词本。
只说了一句:“我明天早上九点前能回学校吗?有模拟考试。”
张九龄一时语塞,在他看来,现在李芷该担心的不应该是这个问题。
“这要看情况,希望你能够配合。”
李芷便没有再多言。
21.
“姓名。”
“李芷。”
“性别。”
“女性……Omega……”
“年龄。”
“19岁。”
……
“三天前,晚自习时间,你去了哪里?”
张九龄直接切入正题,这也是一种常用的心理战术。
没想到李芷竟然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
“我没有回教室,去了操场,背单词。”
“操场?”
“嗯,教室里太闷,有时候会去操场复习需要背诵的内容,老师也是允许的。”
“怎么证明你的话?”
“有体育生在操场练习,如果注意到了,应该还记得我。”
“那你为什么之前撒谎说你在教室?”
“我怕你们怀疑我,然后耽误我学习,就像现在这样。”
22.
“操场是新建成的,监控还没有正式使用。体育生是高二的,当天确实在练习,也看到有人在背书,是不是李芷并没有注意。”
刘筱亭又回了一次学校调查情况,得出的结论让众人喜忧参半。
有体育生确实符合李芷说的,但是体育生几乎是每天都在练习,这不能当做证据。
操场是新建成的,监控这个问题真是让张九龄头痛,是不是他方监控啊……
没有证据就要放人,张九龄却突然想起来了周九良。
“对了孟哥,我要来了周九良的联系方式,你看要不要了解一下情况?”
案情已经进入了死胡同,似乎只能试一试了。
孟鹤堂虽然不怎么想联系周九良,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联系吧。”
张九龄一愣神儿:“我……我来啊?”
这周九良不是和孟哥有缘故吗?不管关系怎么样,好歹熟人见面好商量啊。
孟鹤堂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说:“算了,我来吧,电话号码给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孟鹤堂总觉得就连这串号码都是周九良设计好的。
终究还是拨通了电话。
23.
“喂,先生,你可算是联系我了。”
刚一拨出去,周九良立刻接起,孟鹤堂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端就传来了周九良的声音。
知道你会找我。
我也等待良久。
一股寒意顺着孟鹤堂的后脑勺一路向下,脊梁骨上汗毛乍竖。
“周……九良,我想向你了解一下李芷,你的……学生。”
“先生,你好容易给我打个电话,净说外人啊?”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那可就多了,比如先生你想不想我啊?”
“周九良……”
孟鹤堂语气中已经带有几分气恼,这个周九良惯会调戏他。
可周九良表现出来的则是心情很好:“哈哈,不用说了,先生肯定想我了,不然怎地亲自给我打电话。”
孟鹤堂心想我就多余打这个电话,就该让张九龄打给他!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先生要问李芷啊,嗯……我也是这个星期才开始给她补习功课,考前冲刺嘛,先生懂的。”
“那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异常?当然有啊。”
“什么?”
“我想听到先生你亲口说想我。”
“周九良!”
“哈哈,先生莫恼,这个李芷啊,异常的努力……”
这不是废话吗?不努力能在被警方传讯的时候还带着单词本?
“就这?”
“就这。”
孟鹤堂挂断了电话,觉得跟周九良说话算是白说。
另一边的周九良也叹息了一声:“唉,我这都告诉你了,先生啊……”
24.
没有证据就只能是传讯而不能关押,再加上李芷是一个在校学生,无奈,就算是有再大的嫌疑也要放人。
此时离高考不到一个星期,准确来说还有四天时间。
案件处处没有头绪,只能从头理过。
首先,在高考前一个星期,刘雨失踪,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最大的嫌疑人李芷如果当天不在操场,那她就有充足的作案时间,但是无从证明李芷在或者不在。
学校里没人看到过李芷和刘雨在当天有接触。
在学校里对于刘雨的评价都是一致的好评,而李芷为人低调,存在感低,两个人形成反差。
如此,作案动机是不是可以归结为嫉妒?
倘若真的是李芷作案,她把刘雨藏到了那儿?刘雨是否还活着?
现在,整个案件的关键就在于,找到刘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25.
高考前一天。
秦霄贤和刘筱亭已经在李芷的学校到家的路上盯了三天。
李芷每天按时上学、回家,一路上在哪儿都没有多做停留。
警局里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无名尸体的报案。
小区监控也被看了一遍又一遍,奈何根本没有发现刘雨的踪影。
若不是队里的人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简直就要相信神鬼之说了。
霓虹初上,各个路口立了警示牌,禁止鸣笛。学生们找考场的程序也已经结束,整个城市,或者说全国的高考生都在为明天、后天两天的大战做准备。
孟鹤堂却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周九良的电话:“先生,结案了吗?”
听到这话,孟鹤堂有几分羞赧,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还没有破案,而且无从下手。
而周九良接下来的话却让孟鹤堂心里沉重了起来。
“先生,要是还没有破案,那就晚了。”
“晚了?周九良你都知道些什么?!”
“嫁接海棠。”
26.
张九龄第一次登门,就看得出这是一个重组家庭,因为摆放的照片里在某一个年龄段只有张女士和刘雨的合照,或者李先生和李芷的合照。再然后才是四个人一同的合照。这说明在这个年龄段之前,他们是互相不认识的。
重组家庭就像是一株嫁接海棠。
将原本的一株剪掉一部分枝干,然后嫁接上新的。
李先生热爱花草,尤其是海棠。花开时红的、粉的,煞是好看。
张女士偏爱冬红果,也是海棠的一种,花开时是白色的。结出像小苹果一样的果实,到了冬天就像挂了些小灯笼,喜气盈盈。
两个人在一起后,李先生剪去自己钟爱的海棠的一半枝丫,嫁接上白色的冬红果。
第二年开花,同一株植物上开出两种不同颜色的花。
就像李芷与刘雨。
27.
高考前一天晚上,在秦霄贤和刘筱亭看来,李芷和前两天都不一样,没有一进家就再也看不到她,而是第一次回到家之后还打开窗户,向外探了探身子,看了看天空。
没一会儿李芷就关了窗户。
秦霄贤和刘筱亭也就看不到李芷的身影了。
秦霄贤接到了孟哥打来的电话:“李芷有没有什么异常?”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周九良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但是孟鹤堂心慌得紧。
月亮已经悬挂在天边。许是明天高考的原因,连行人都少了许多。
“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秦霄贤看着黑掉的窗子,“就是睡得早了点。”
如果说前半句让孟鹤堂稍稍放心,这后半句简直是要了命了。
“行动!马上行动!”
孟鹤堂对着电话喊,不仅是电话那头的秦霄贤和刘筱亭,就连办公室里的成员都被吓到了。
俩人一点也不敢马虎,下了车就直奔李芷家而去。
“马上叫救护车!”
他怎么能没有想到呢,也许刘雨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家!
28.
李芷看完考场回来,先给已经下班的李先生还有张女士递了杯茶,茶里放着安眠药,足够他们一夜好眠。
李芷关了窗户,掀开床上所有的东西,包括床垫,接着就有一道一道的胶带缠满了整个床面。她拿了一把美工刀,沿着床板边缘将胶带划开,就听见重物落地的一声闷响。
伸手去拉,从床下拉出众人找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刘雨,依旧是昏迷着。
这一个星期,每一天晚上,李芷在床上躺着,刘雨就在她的床下昏迷着,被她用胶带跟她的床板缠在了一起,做这一切的时候,李芷嘴里还背着单词。
两个人每天的距离不过是一张床垫,一块床板。
每天晚上,李芷都能够听见刘雨清浅的呼吸。
每天清晨,李芷都要给刘雨喂一次含有安眠药的水。
她不喜欢刘雨,哪有人在父母离婚后组建了新的家庭后还那么开心?
她不喜欢刘雨,哪有人像刘雨这样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
刘雨越优秀,李芷就越不喜欢。
连带着不喜欢继母。
继母是个插画师,李芷喜欢画画,可是她生来就没有绘画的天赋,无论画什么都不像样子。可刘雨不一样,学什么都一点就通。
她永远记得继母所说:“小芷还是不要画画了。”
面上还带着笑,在她看来那样讽刺。
李芷从此不再碰画笔,一心扑在学业上,如若别的比不过你,那我就在这一项上碾压你。
可是李芷的第一次高考失利彻底击碎了这个敏感女孩的内心。
父母的安慰是那样假模假式。
妹妹的担忧是那么的令人恶心。
高四的生活是那样的压抑。
她恨这两个女人,倘若不是她们,她的父母怎么会离婚?!她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压抑。她当然也清楚自己的恨毫无道理,但是这样的她已经不想再讲什么道理。
她行动起来毫无计划,只是想着不能让人看见。
于是她让刘雨放学后去操场,对她说自己想学画画给妈妈一个惊喜,所以不要告诉妈妈。妈妈,觉得她画画丑,让她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要从小区后门进去,避开爸爸妈妈。
刘雨一直觉得自己跟这个姐姐有些距离,不像普通姐妹那样亲近,她一心想和姐姐亲近,于是满口答应,顺从姐姐的话。
所谓的小区后门其实只是一条小路,只有喜欢跑着玩的孩子们才知道有这样一条便道。
绿化带的树木挡住了监控的视角,形成了监控盲区,就在这个盲区里李芷打晕了刘雨,压抑住兴奋的内心,从窗户把刘雨推进自己的房间。
然后再从小路离开,再从正门进入。
从这天起,刘雨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李芷的房间。
李芷不会立刻杀她,天气炎热,尸体会有味道。补习老师也会发现。
所以她选择在高考的前一天。
也因为她不想再参加一次高考,她承认自己害怕再一次的失败。
她用美工刀在刘雨身上划开一道道的口子。
用画笔蘸取鲜红的血液作为颜料,涂满书桌旁边的那株嫁接海棠上白色的花瓣。
这是她画过的最漂亮的一幅画。
29.
周九良看着书桌旁的嫁接海棠。
“你很喜欢这盆花?”周九良问。
李芷很诚实地摇摇头:“不仅不喜欢,还讨厌。”
“那你把它摆在你的房间?”
“那半株红色的,是我母亲的。”
“哦?”
“张阿姨很温柔,尤其是对小雨,每天晚上小雨放学回来,张阿姨都会对她说:‘宝宝回来啦,妈妈很想你。’而我的母亲不会。可是张阿姨不是我的母亲。”
如果没有刘雨,也许我会把张阿姨当做我的母亲。
30.
刘筱亭砸开窗户进去李芷卧室的时候,李芷已经割腕,鲜血流进了花盆。
人,没有了心跳。
她用妹妹的血染红了白花,却用自己的血浇灌海棠。
李先生和张女士已经醒了,李芷给他们下的剂量不过是正常的剂量。
“先生,结案了。”
再接到周九良的电话,孟鹤堂只觉得怒火中烧。
“周九良!你这个神经病!你早知道李芷会在今晚行凶为什么不早说?!刘雨死了!死了!”
那边的周九良却显得异常平静:“可是李芷也死了。”
“这性质不一样!如果刘雨活着,那么两个人就都不用死……”
“如果刘雨还活着,李芷会被判刑,入狱,也就和死了一样。而且先生,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不是警察,你不能依靠我啊。”
孟鹤堂脑子里嗡了一声,他差点忘了,周九良是个变态,周九良不是个警察,他没有义务帮自己查案。可是他还是给自己提供了重要思路。
他还能强求周九良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