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叶底藏花一度(5) ...

  •   少女的发髻零散,青丝铺满了枕头,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大火弥漫之中,江酒的意识这才微微转醒,费力的睁开双眼透过床幔,感受到微微的天光。刚才的一切是梦,可她知道那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将要发生的,抑或是已经发生的。

      挑云放下了手中的锦帕,轻柔的将少女额上的汗珠擦拭掉。“小姐,你可醒了,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还没死吗。”

      “您在瞎说什么胡话呢。莫不是烧还没退?”将手放在少女额上探了探,“好像还是有些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江二哥嘭的打开房门进来。

      “江酒,你醒了,现在可还好,口渴否,来喝水喝水。”说罢倒了刚烧过的茶水递到了床榻前。

      江酒皱了皱眉“二哥你喝,我方才喝过了,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之前在梁府的县衙啊。”少女呆滞的眼神又赋予了往日的神采,她回过神来了,此时一切确是真真切切的。唐国公覆灭的那一夜,正值江英英大婚,娶的是兵部侍郎家的二女儿。而现在她的二哥还不过是个刚冒起胡茬的少年郎。

      “这真是说来话长啊,啧,噗。”

      “这水怎么如此烫啊,幸好三妹,啊呸,三弟你没喝,不过,江酒你看我的眼神怎么如此奇怪,莫不是将脑子泡坏了。”

      “你的舌头怕是被烫坏了。”

      “这才是我的好三弟吗,不开玩笑了,我继续说,这事说起来都怪我,我和梁姑娘将那孙家小妹接出来后,便被府衙内的人发现了,幸好孙大哥已提前收拾好行囊,他们便举家前往了京城,梁姑娘也与他们一道走了。”

      说到这,江二哥神情略显紧张忐忑,“三弟莫怪梁姑娘,是我让她与他们先走的。

      江酒也扑哧笑出了声,“二哥你急什么,我怎会因此事怪你。”梁寒烟此人,心存它志。他们这计划说起来尽是些弱点,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陷入危险之地。人趋利避害本是本能,她自是不会将此事挂于心头。”

      江二哥也虚长江酒几岁有余,但到底也是个孩子。虽知妹妹的脾气好,凡事也不会与他为难,但也因妹妹生下来便乔做男孩,平日行事也很是聪慧机敏。不能因她年纪小便看轻了她。更何况,终究是妹妹的人,自己做了之主意越了界。

      她看二哥有些局促,“二哥你真的不必放在心上,倒是阿翁,他还好吗。”

      “好着呢,阿翁在我们离开后,便离席了。倒是你,我打算折回去找你,便见县衙门口有人驻守,把我急的在县衙墙角蹲到了天黑,最后才在县衙院外的一颗大槐树下发现了你们,两个泥人唬了我好大一跳,最后才认出是你”

      说到这“陈小公子呢?”江酒其实一早便想问了,虽说是素昧平生,但到底是萍水相逢的缘分,年纪小小又遇到了那样的事情,不知会留下怎样的创伤。

      “他无大碍,已经被本家人接走了。”“不过,说起来,你们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江酒陷入了回忆,细想那天发生的事情,她与陈小公子一同藏到了荷花池里,幸而天黑,不大引人注意,只是后来自己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前世那场噩梦中无法醒来,迷迷糊糊间不听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接着,接着便想不起来了。

      “我不大记得了,是陈家哥哥寻的路。”

      “也没好好感谢感谢人家。”听他二哥这话,估计还对陈家之事一无所知。

      “对了二哥你可知陈小公子什么名字?”

      江英英挠了挠头,“嘶,你倒是把我问住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江二哥前脚刚走,少女便伏倒在床上。“挑云,快给我倒杯水来,我要渴死了”

      时间倒回到前一日,客栈的一处厢房内,老者神色晦暗不明,“你都已经知道了,你的父亲那时已知此行是个鸿门宴,但还是想搏一搏,进那县衙前,他将你托付给我,让我携你回长安。”

      少年默了又默,道了声“好,先容我前去与他们告个别。”

      “别有太多瓜葛。”

      少年脚步一顿,没有说话。

      人生际遇就是如此,短暂的相遇,又分别,亲情亦是。

      陈小公子一一拜别众人。还有一个人,陈小公子站在房门口踟蹰,借着月色掩映。小团子躺在榻上,只能看到一枕青丝,和蹙起的眉心,不知在担忧什么也可能是受惊了。

      他想起了前夜,待那些人离开之后他再去唤这小团子,便听不见应声。那时他极为担忧,不是没有见过生死,相反,生死自他出生起,便见过了许多。包括父亲,自巴蜀之地回京之时便同他道:“你已经可以肩负起家族兴衰之任,若那日我有不测,陈家便交托与你了。”

      那时他只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原来一切事情发生,冥冥之中都早已经注定了。他拍了拍小团子的脸,无人应声。直到背着他出来之际,小团子拽住了他的衣领,喊了一句:“母亲.”
      心中的大石这才放下。

      少年最终没有进去,转过身背起行囊,策马踏进一了片星月交映的夜色之中。

      回京的这一日,天空碧蓝如洗,淡淡的烟柳拢着这座外表庄严,肃穆,古老的城池。渭水河畔的仕女,即使天气还有些微寒,也早早的换上了绣罗衣裳,头翠微盍,来衬这暮春之景。

      不知那家策马而过的纨绔少年,引起一阵慌乱,街边商铺鳞次栉比,坊间的叫卖声,杂耍的叫好声,且听下回分解后的意犹未尽的感叹声。这座城池即使它历经风霜,雨雪,战争,杀戮,也从不失它的鲜活。长安长安,当是得名如此。

      江酒调开车帘,见到的便是这一幕。心中滋味难以言说,江英英见他这幅神情,捏了捏她的脸,“小小年纪作甚么深沉样子,看傻了吧,二哥这几个月来早就把此地给摸熟了,到时候都带你去逛逛,嘿嘿。”

      唐国公府内早就有小厮来报,国公爷离京城只有几里地了。

      国公爷到京城西门了。

      国公爷到了太平酒楼了。

      唐国公府所在的这处宅院紧挨在宁远侯府旁,整个街道都是新贵,其中就夹杂了这么几个老牌府邸。唐国公府恰巧就是其中一个。

      唐国公二子江灏,及二夫人刘氏。三子江湫,及三夫人何氏,还有江大公子的遗孀,江酒的母亲苏氏早早的便在门口候着了。

      马车一停,众人便围了上来,“父亲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即使唐国公身体康健,走路健步如飞,江二爷和江三爷也一人扶一边。口中不忘道,“父亲小心”。

      江酒挑帘下车,入眼便是母亲苏氏的泪眸,看到这双眼,她的心不由微悸,上一世如梦的一生,最后看到的母亲的眼神,也是这样。不由得泪盈于睫,“母亲”,六七岁的孩子身量还小,抱住苏氏,拱来拱去。苏氏是温柔的南方女子,长得极为秀美,即使眼角有了些皱纹,也难掩盖年轻时的灼灼芳华。

      她原就是这样的性子,直到长大了,大家都跟她说你是女子,性子不能太跳脱,要行止有度。

      可是如今,她已经认识到人生本来短暂,为何还要在乎他人的言语。

      二夫人刘氏在门口“这个往那儿放,对对,这些放到院西边的库里,冬青你领着他们去”。二夫人刘氏,主唐国公府中馈。苏氏自江衍去后,便无甚心思与世事上,整日便吃斋茹素,青灯古佛。除了江酒,其它都不能引起她的关注。

      刘氏生性好强,唐国公的夫人,也就是江酒的祖母早在南逃路上便落下了病根,后来大儿去世,便撒手去了极乐。这中馈自然而然落到了刘氏的身上。

      “江酒,来,让婶娘带你去你去看看你的新住处。”

      唐国公府新筑这座宅子,占地不算小,因家中人丁稀少,更显空旷。江酒和苏氏便在梧桐院。梧桐院,顾名思义得名于院中有棵梧桐树,这颗梧桐树,有男子环臂粗,原是要砍掉的,只是这梧桐形似凤凰展翅,寓意又好,因此便留了下来。

      江酒仍记,每逢夏时,自己便于母亲在这树下置一张石桌子,待从阿翁那里读书归来,两人便对坐饮茶,自己将今日习得的书,诵于母亲听。

      “江酒,你怎么了,是不喜欢婶娘安排的这座院子吗?”

      江酒一听,撒娇似的道“怎会呢,婶婶安排的定是好极了,只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树,一时惊住了。”

      刘氏一听,平日紧绷的脸上绽放了笑容。“诶呦,小江酒真是讨人欢喜”,兴致颇高的刘氏又带着江酒细细的将这宅子每处认了认,转眼到了晚膳的时间。

      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家族团聚,一为接风洗尘,二为庆贺。因此这场家宴很是丰盛,众人无声的吃完漱口之后。

      江二爷才道:“父亲,京城这两天传山南道山匪横行,凤州下辖的一处县衙,竟屠戮殆尽只剩下县令一人,您此次也是前往凤州可曾听闻此事。”

      唐国公嘴一撇,心中暗道:老子不仅听闻了,还遇到了,我家孙儿还差点连命都丢到那了。只是如此狼狈的遭遇,不好说出口。

      “英哥儿,你来说。”

      江英英早已按捺不住,便将所经之事一股脑倒了出来,前面将自己说成见义勇为的侠客,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说到江酒时,不由得语气弱了下来,说了数遍“婶娘莫怪”。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