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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清溪流过碧山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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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酒原是不想让母亲担心,因此一直未开口,没想到该躲得还是躲不掉。诸人听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父亲,那孙家母子,如今可安全到了京城”
“我正要跟你说此事,那孙家母子,是我的旧友遗孀,孙文和也是读书人,如今他将要科考,我想为他觅个名师”,
孙氏一听面上带了急色,慌忙道“父亲不可,先不论这笔花销大小与否,您任职国学,若参与其中岂不是会被诟病影响科举公平”
孙氏不顾礼节反驳,还是因孙氏大儿子江渊也将要科考,之前也未筵请名师,如今正在书院修习,自己的孩子还未享到益处,便让她人先得,赶忙出来反对。
“父亲正在说话,你插什么嘴”“无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
刘氏也意识到刚才失礼,赶忙道歉“父亲,如今渊哥儿在嵩阳书院,不如让孙家哥儿也去,嵩阳书院也是教学斐然,两个人也正好作伴。”
唐国公低头捋了捋胡须,思考一下说“倒也可行,那这事儿灏哥媳妇,你来管吧。”
“嗳。”答应的极为爽利
“既然说到这儿了,还有一事”
国公又低头捻须,“我想让江酒进私塾”
“那家私塾?”
“李家族学”
几脸皆惊,女子进私塾不是没有,那也是有女先生,几个姐妹一同学习。或是家中姊妹较多,可以在家设立一处学习之地。
苏氏更是道“不可啊,父亲。”苏氏心中到底是有顾虑的,那游方道士的话还是让人很有顾虑,因此前去求学,肯定是以男子身份进的私塾,她的夫君已去,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若再出些什么差错,她不敢细想。
“你先别急,这次凤州之行,江酒的心智和举止不是男子却比男子更强,我也不是偶然才下此决定,思考了一路认为可行,才与你们说”况且,唐国公顿了顿又道“进私塾又不是考科举,又不犯国法,只要我们不说,谁又知道。”
众人还是劝,“那我们听听江酒的意见”
前世也有这么一遭,不过比现在约莫迟了两三年,当时不是进私塾是进书院,可想而知。苏氏是南方人,举手投足都带着温柔,是实打实的女子中的女子。江酒则不一样,学些史书,经书也就罢了,还养了个男子的性格。跟他二哥江英英一样,空有面皮,一说话一做事便没个样子。更何况和一群男子读书,因此上一世唐国公的算盘便在苏氏的坚决反对下落空了。
“阿翁,我再想想,过两日再给你答复可好”
“好,好”
晚上回至梧桐院,母女俩在灯下夜话。
苏氏道:“其实我也并非不愿你去,只是你身为女子,细想来终是不大妥当,但若是你想,母亲也不阻拦你。”
“母亲放心,即使不去族学跟着阿翁,整日不也是修习这些东西吗,况且我也是想去的”
江酒惊讶于母亲这次怎这么好说话,上一世可是怎样也不肯的。但是能去李家的族学也好,后事也可慢慢筹谋,如今自己人微言轻,让自家大哥多和后日名臣孙文和打好关系,而她呢又能做什么,但这李家族学她是进定了。
两人又说了会体己话,各自回房睡去了。
第二日与唐国公一说,这事算是议定,待到上巳节过后迟两日,便去李家族学。
从唐国公书房出来之后,便见江英英站在院下的梧桐树等着。“三弟走,二哥带你逛京城去。”江英英是极为贪玩的性子。
刚刚乔迁新宅,偌大的唐国公府,管理还不甚细致到位,两人也不用报备,驶了辆马车便出去了。
“这家点心很好吃,这家酒楼做的菜也不错,这家唔这家茶楼话本讲的精彩”江二哥如献珍宝般,带着江酒游京城。即使江酒已经很熟悉也不忍扫了江二哥的兴,只逛的肚皮圆滚滚,将今日所穿的圆领袍都撑了起来。
两人又进了家书斋,江英英为三弟为的求学之路打算破费一把,好巧不巧在这儿遇到了孙家大哥,免不了寒暄几句。
马车驶入一处长安城处狭窄的胡同巷子里,这是孙家大哥在这新租赁的院子。院子很小,但在长安城内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一片地也不容易,想来少不了唐国公的帮助。
入得院门,孙家小妹盈盈而拜。若说这孙家小妹同孙文和一样,长得肖似其母。圆脸上点缀着盈盈的水眸,浅浅一笑,两颗梨涡,极为讨喜。
江酒一进门,便仗着自己年纪小,不住的夸,“姐姐真漂亮”。直夸的孙家小妹脸泛红晕。
孙文和对江英英道:“你这弟弟,真是生性活泼,小小年纪,嘴是真甜”话还未说完,江英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撇了江酒好几眼,这才让江酒住了嘴。
“梁姐姐呢”,说到这儿,孙文和脸微微泛红解释道:“我们一路结伴到此,到了长安她便去寻姑母去了”。
“我还想找梁姐姐玩呢,她会回来看我吗,她估计已经把我忘了吧”。江酒知道她不会回来,就是问这一问。她已经忆起来了,为何梁寒烟如此让人眼熟。
“不会的,不会的,梁姑娘说待她安顿好了,便来告知我们”,孙文和急忙解释道。
及至午时,孙文和想留两人在此用饭,但他们刚才已经将肚子塞得满满当当,只得谢绝好意,告辞离去。
“我比你们早几日到,听说长安东市,来了个会变戏法的蕃僧,在我们坊间很是有名,你们若有兴趣,可前去一观。”
“多谢孙大哥,正愁没有热闹可瞧呢。”
东市里,极为热闹,上一世江酒也不曾来此,如今见着场面也甚为新奇。色目人,突厥人,西域往来客商熙熙攘攘间,勾勒出一副清明盛世的繁华局面来。有一处地方,行人驻立不动,路人突围不得。
江二哥牵着江酒来到此处,里三层外三层,“三弟,上来”,江二哥托着江酒挤进人群,当中一人头发鬈曲,披散在身侧,身着黄色僧衣。脸如同枯树皮一般布满了老褶,眼眸不同于中原人泛着棕色,眼神很是专注,仔细一观却是遥遥盯着一处虚无。
“西域多有奇人异事,昨日这老僧可不得了,口味开却能语,前日是双手合十便能浮于空中,离地三尺余,还有大前日,伸左胳膊能达六七尺呢,右胳膊不见了,你说这奇不奇”此人开口涛涛不绝,引得众人将信将疑。
一稚嫩童声道,我看见了,众人循声而望,是一绿衣小童,脸也辩不清面容。看身量约莫八九岁余。江酒和江二哥也朝那人望去。“三弟,这蕃僧可真是神奇,必是个得道之人”,江酒看了看自家傻二哥,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刚给众人介绍那蕃僧的声音又开口了,“不知今日大师又要展现何种神通啊?”
这人话音刚落。蕃僧未曾动口有声音传来,语调及其奇怪,但也能让人勉强分辨出来。“李二牛,安义坊人士,守城门为生,到你这已经第三代。了”
“你这老僧,我李二牛名头谁人不知,一打听就能问出来,何需你来说!”
“你妻子近来身子不适,应是观音送子来。”
李二牛被唬的一跳,这事除了他和他媳妇,连他老娘都还不知道呢,由刚才的怀疑变得稍许信任。
路人原本将信将疑,此时也信了几分。原因无它,李二牛京城人士,给德庄帝守过京城门,给德庄帝叔叔守过京城门,如今又给景明帝守门,可以这么说,李二牛就扎根在了这儿。比任何人都纯正的长安人。
原本只是凑个热闹的看客们一窝蜂涌到蕃僧前面,请求大师指点。江二哥见状也往里挤。这蕃僧见此情形,摆了摆手,示意今日已经结束,明日再来。
“要说这番僧可真是神奇,竟连那人的妻子有无身育都算了出来,明日我可要再来看看”
“二哥,我看不然。那口不开能说话是腹语,离地三尺应是机关,手臂能缩能展是蕃外柔术
”
“那照你这么说,李二牛呢”
“那是有人接应,如果没猜错的话,是那绿衣小童,你若是不信,明日我们可再来看。”
“我看不必等到明日了”,两个人刚过东市转角,绿衣小童,便被一群纨绔少年围在了中间。
“别以为你换个衣服将脸抹了别人就认不出来,你骗我们的钱呢。还来。”
江英英上前解围,“怎么回事?”
为首那人见到江英英着的锦衣华裳,想来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得罪不起,因此多了几分耐心解释。
“这小子,骗我们的钱不还,说他有从那西域蕃僧处学来的移金之术。”
果然是如此,这小童同那番僧果然是有些联系。等等,江酒有些迟疑,移金之术,怎么听得如此的耳熟。
莫不是后世那场名动京城的大案。这场案子算起来发生在十年后,节度使反的那一年前夕。将要充做军费的军饷不翼而飞,后来据民间相传是反的那位节度使从民间寻来的奇人,会移山填海之术。
说话间那青衣小童转身要逃。还是江酒眼睛尖,看那小童要逃,赶忙拦住。可是小童对小童,江酒砰的一声被撞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