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策》正春繁

39、第三十九章 钟鼎山林都是梦（4）

　　被吵醒的不只是被唤作老五的这一家，寨中人都纷纷探出房门看发生了何事。

　　有些警觉性高的人手上已经抄起了家伙。

　　就在烟花绽放的瞬间同样行动的还有逸风寨的人。

　　就在黑水寨外面的山林里，逸风寨走水路的诸人悉数上岸，按兵不动，等待山下人走陆路上来支援。

　　“大人，放信号。”

　　陈晏景点点头，补充了一句，“此信号也是进攻之意。”

　　“您的意思是。”

　　“不必再等了。”

　　一息一瞬，都是要争得的。

　　黑水寨的守门人自从上次二当家营房被烧毁，这几日便夜夜打起了十足的精神，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立功的机会没有，倒是差错是不能再出了。

　　守门人一丝不苟的注视着下方的山林，偶尔从哪里惊出的几个飞鸟，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再看，又是寂静无声。

　　“不对。”随着一声响，照亮了下方的山林，他现下算是看清楚了，黑黢黢的山林被这烟花照亮了一瞬，那在隐隐山林里匍匐的已经快要接近的影子的难不成是。

　　幸而平日寨中建设颇为完备，尤其是传讯与攻防，只是还是慢了一步，已经有一拨人带着登云梯，提前翻过了寨门。

　　这翻过寨门的一批人如若入了无人之境。

　　“ 黑水寨也不过如此吗。”有人说道。
　　可他显然是低估了黑水寨的实力。

　　黑水寨中人，除了有些来不及防备的被逸风寨的就地斩杀，可是更多还是反应极快，抄起家伙就是贴身肉搏，为身后之人争取了生机和时间。

　　但是还有很多妇孺在这样的情况下避无可避。名唤老五的汉子刚斩杀了一名匪寇，趁着这个间隙对着身后的五嫂道：“快带着剩下的人躲起来。”

　　五嫂被眼前的景象骇到了，但也仅仅只是一瞬，立马朝着山上跑去，挨家挨户的将瑟瑟缩缩在角落的妇孺带走。

　　只是，往哪里避，五嫂带着一群妇孺站在山路上有些茫然。这时转角处一个温柔清朗的声音道：“随我来。”

　　这不正是那个年少的先生，见到众人没动，江酒又说了一遍：“跟我来。”

　　这时众人才纷纷跟上，“先生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这些人已经被吓懵了，有些新进来的媳妇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勉强撑起发软的双腿跟着江酒。

　　“我说先生，这私塾可是去不得啊。”

　　江酒道：“我知道。”

　　若是以前破败的书塾勉强还能掩人耳目，而已经修葺过的私塾，不仅不能给予掩护，反而太过显眼。

　　只是这不断盘旋的山路，这陌生的风景。黑夜里，众人对方向已经有些辨认不清了，经过私塾，五嫂子一拍大腿道：“这莫不是通往山萸峰的路。”

　　走在前方的少年先生头也不回的道：“正是。”

　　五嫂子原是想说，那不是大当家的地界，她们可是去不得啊，但是转念一想，有何去不得的，这人都杀到山上来了。

　　“大当家的回来了。”五嫂一喜问道。若是大当家没有回来，又怎会让这位先生来找他们。

　　江酒一顿，道“没有。”

　　转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向着五嫂道：“我还没见过大当家呢。”

　　五嫂脚步不停，但是还是在回答江酒的话:“别说是你了，我也有两三年没见过了。”

　　走在前方的江酒脚步一个踉跄，“两三年。”

　　“也不知大当家什么样子，别回头我见着了不认识，闹了大笑话。”

　　五嫂内心：官兵来剿咱们能不能活到明天还不一定呢，嘴上还是道“大当家的长的像是个读书人，就是看着有些上了年纪。咱也就见过一面，记得不大清楚。”

　　上山萸峰的路不仅是隐蔽，而且哨位极多，几步一个关卡，只是现下，这些关卡都无人看守。

　　山萸峰上是一个独立的院落，不仅比山下寨落的房子精致同时砖石所砌也坚固许多。方才还是一片黑暗的院子，现下里面闪起隐隐的烛光。

　　伴随着一声声的铃铛声，一位小丫头打开了院门。

　　少年先生对着开门的人抱歉一笑道：“麻烦了。”

　　小丫头笑嘻嘻的道：“谈何麻烦，都是我黑水寨中的人，自当关照。”

　　五嫂喊了一句：“小落。”

　　这丫头也报之微微一笑，答应了一句。

　　寨中有些人没有见过这丫头，更不知道这丫头是何来历，为何在被大当家的院落当中，难道是丫鬟，是以纷纷看向五嫂。

　　“这是大当家的女儿，小落，以前还经常下来玩儿呢。”又转身向不知道的人解释道：“后来她鲜少下来，你们没见过也是正常。“

　　“诸位嫂嫂且在这里好生安置，我下去看看情况如何。”

　　走在下山路上的江酒正在思考那位五嫂的话：“原来，这位大当家平日里就是以这样的身份呆在寨子当中。”

　　江酒原本以为山萸峰上不会有人，明知官兵会剿，是有恃无恐，还是另有所图。山下已经是厮杀过一番的场面。江酒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竟然没有一个是官兵。

　　“那这是。”转眼间寨门外稀稀落落又跃进来些人，都被守在寨门处的人一刀毙命。

　　寨门外，“大人，这已经有半个时辰了，怎么寨主还没有带人上来。咱们上来的人经不住这么折下去啊。”

　　陈晏景也不说话，只是道：“再攻。”

　　得了令的人不敢忤逆，只得硬着头皮对着剩下的人道，再攻。
　　山的另一侧传来些许声响，方才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逸风寨众人面上一喜，莫不是寨主他们来了。

　　可是一个又一个沾满血污的陌生面孔让他们认清了现实，这是黑水寨的人。

　　刀疤脸男子看着经历一场厮杀之后折下的黑水寨诸人，咬了咬牙与他们道：“回寨子去。”

　　回寨子便是看到眼前的一副景象。刀疤脸男子的眼神一暗，不用开口，只是做了一个手势身边的人就纷纷而上。

　　又是一场金戈。

　　咚咚，咚咚。整齐而又不乏气势的声音从山脚下传至半山腰。这声音，惊走了山林的鸟兽，也重重的迈在每个人的心上。

　　“官府军来了。”许老二心知肚明。但是逸风寨中人抵抗的正激烈，好像没有听到这些声音似的。

　　即使有听到的，也没有理会。

　　直到这气势紧了。逸风寨中的人才觉察出不对来。黑水寨二当家见逸风寨只剩了了不多人，暗骂了一声：“真是蠢货。”

　　本在山谷埋伏的机关，被逸风寨这蠢东西耗尽许多，又跑来山上攻寨。

　　大疤脸男子冷哼一句：“官兵来了。”

　　剩余的逸风寨诸人纷纷看向那位节度使派来的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陈晏景没有说话，冷淡从袖中拿出一卷明黄布帛。

　　若说逸风寨中人不懂，但这许老二一看便明白了这是什么。

　　陈晏景冷淡开口，文字晦涩难懂。

　　众人只听在耳中什么匪啊，贼啊之类。最后一句倒是听得清楚，“杀无赦。“

　　这是一纸檄文。

　　许老二这时一个箭步上前想要劫持那位官员，但是却被对方反身一转，躲了过去。

　　寨旁最高处，就是那栋瞭望塔，守门人瘫坐在地上，被吓得瑟瑟抖。

　　却不想一双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随后是一道极为好听的官话开口道：“给我让让位置。”

　　“让让，我这就让。”守门人不敢反驳，待到站起身，才发现，这不是在寨子里混了个教书职位的小子吗。

　　但是这小子此刻的气质却与平日截然不同，守门人被这威压给震慑到了，刚才想说“你来凑什么热闹”的话默默给咽回了肚子里。

　　江酒站在高处一声轻咳，在这样的气氛中极为引人注意。

　　“诸位莫急，我来替黑水寨三当家的传个话。”江酒想了想又补充道：“他爬上来有些费事儿。”

　　陈晏景刚刚躲过了刀疤男子的一记砍刀，刚刚站定。听到从上方传来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后马上恢复了冷淡的姿态。

　　江酒稳了稳声音，方才还是略薄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坚毅，“我们这伙皆非宵小之辈，身逢乱世，世道不公，为寻得安身之地，在这偏僻之地落身为寨。本以为是类比桃源世外。哪想时日愈久，竟成了啸聚山林之派。“

　　“此实为偏离本心，而今天下承平，海晏河清，深居一隅，不晓天下之事，不有侠义之心，今日朝廷来此，吾辈皆明。”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江酒的眼神一直注视着刀疤脸男子。这话是给他听的。

　　下面有人不服，“三当家的我了解，他怎么会写出如此文邹邹的话来。”

　　江酒道：“诸位莫急。”

　　黑水乡绅吭呲吭呲，艰难的爬上了塔寨，先是喘了几口粗气，随后才望向诸人，默了默，轻叹了一声，“若能下山，下山去吧。”

　　黑水寨众人有些不甘愿，看向了二当家。而刀疤脸的男子紧抿嘴唇，不发一言。

　　手中的刀缓缓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黑水寨，大势已去。只愿以他的死，换朝廷给山林兄弟一个善终。

　　手起刀落，手中却突然卸了力气，啪的一声，刀却掉在了地上。

　　江酒在上面看的清楚，陈晏景站在一旁，身下一个旋转，脚尖往那人手上一踢。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