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策》正春繁

40、第四十章 钟鼎山林都是梦（5）

　　不仅是江酒被黑水寨二当家的举动给惊讶到了，同样被惊讶到的还有黑水乡绅，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他的二哥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屈服了。

　　陈晏景的檄文一出，山下的官军也随之而来，黑水寨这里不费一兵一卒的招安倒是少见，因此景明帝所说的抵抗者杀无赦，当然不算得数。

　　只是，二当家和三当家的都做如此的表态，黑水寨的人，岂会心甘情愿的臣服。果不其然，黑水寨无论是在寨门外还是寨内的人，脸上的表情早就不是一个怒或者哀可以概括的了的。

　　每个人脸上都是晦暗不明，这还没有与之一战，便已经投降了。

　　“我们也算是为寨中效力许久，怎么能你说投降就投降。”有人说道。

　　“对啊。”一时之间附和者众多。他们无法接受。

　　“兄弟们，咱们这帮好汉既然有缘聚集在这黑水寨，就不能听由这狗官的蛊惑，还有这两个小人，既然你们担不起，也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

　　“说的是，等咱们大当家的出来，见着你们领着寨中人投降，定然也不会如愿的。”

　　三当家几欲气个倒仰，好嘛，二当家这边解决了，这边又不同意了。

　　黑水乡绅以求助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少年先生，里面包含的意思是，你出的好主意，现在你来收拾残局吧，我管不来了。

　　江酒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位三当家的到底是有担当还是没担当。

　　当黑水寨乡绅觉察出寨中不对劲的时候，首先的第一件事不是先去筹谋安排，而是他想以黑水寨的人力和物力如果拼死抵抗，能够到何时，坚持不了太长时间的，还不如投降，起码估计可能有点好果子吃。

　　可后来当他发现，攻寨的人竟然是其它山头的山匪是，他心里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官兵怎么可能会这么快过来。直到方才。他彻底的破防了。

　　所以他心中想要投诚的想法更加的强烈，只是如今之势，他怎么能够主动开这个口。

　　是以当他看到少年教书先生时，赶忙上前道：“小伙子，你主意最多，可否帮我想想，怎么办才最好。”

　　少年先生丝毫不推辞，一下子就说中了他的内心，他还记得先生说这句话的表情，为难当中又带着忧心，这位李九先生是这样说的：“说句得罪的话，现下的这副情景，再拼死抵抗，也不过多少时日，寨中的余粮也不多。”

　　“若是二当家那边的策略成功了也好，只是。”少年先生指了指外边。“您看，这不知是哪个山头上来的贼人，搅乱了二当家的计划。如今投诚才是大势所趋啊。”

　　三当家的想要的便是有人递予他这个台阶，于是便有了刚才见着的情形。

　　江酒报之与三当家的一笑，比了个口型道：“妻儿。”

　　三当家的瞬间领悟过来，真是的他怎么忘记了这一茬呢。

　　清了清嗓子又对着下面的人道：“你们不为自己，难道也不想想自己的妻儿吗，让他们世代只能为匪？跟着你们一起，被官府通缉，不得善终不成。”

　　有几个帮腔的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这时一缕轻烟轻轻的绕过了众人的鼻尖。

　　“什么味道。”

　　“火烧的味道。“

　　山下着的火，烟飘到了山上来不成。

　　“不是的，不是的，快看对面的山。”

　　刀疤脸男子猛然呼吸一窒，“是刚才围的那个火圈。”可是也不可能啊，火油就只是浇了方寸之地。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猛然对着众人大喊道：“快下山，这火马上会烧到这里来的。”

　　陈晏景也注意到了火势，对着黑水寨余下之人道：“你们好好想想，留在这里被火烧死，还是”

　　余下的话没有说完。

　　众人也已经明了是什么意思。

　　而江酒也想到了什么，放火烧山，好狠毒的做法，难道是两位将军之计，摇摇头，应该不是，惯常应该是先礼后兵。

　　寨门由里缓缓被打开，下面迎接他们的是朝廷剿匪而来的官兵，上面，是即将被另一座山头所牵连的熊熊大火。

　　众人一拥而逃。

　　陈晏景等着在高处的青衣少年下来，却不想那少年下来之后匆匆看了他一眼，逆着人流，直往山峰上而去。

　　那里还有黑水寨被安置下来的诸多妇孺。

　　江酒闪避着人群，匆匆而上，这时被人流当中的谁一撞，伴随着轻轻的铃铛声，“多谢大人救小女子于水火当中。”这声音，带着些娇俏和天真，但是江酒的心中却巨震。

　　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匆忙逃窜的人流，但是里面却看不见一个女丁。

　　江酒现下无暇他顾，继续逆着人流而上，突然感到衣袖一阵阻力。

　　心下正急，江酒甩了甩，没有甩掉。

　　回头一看，却是陈晏景看着她，她低头看了看陈晏景攥住她衣袖的手，在青色棉袍上显得手背根根青筋毕露，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她露出一个疑问的眼神。

　　陈晏景这才慢慢放开了手道“我去。”

　　江酒愣了一下，方才那人却已经大踏步的往上走远了。她快步追上，待到与那人肩膀齐平，才道：“我与你同去。”

　　陈晏景也不反驳，步子不停。

　　一青一白，两人走在这山路之上，没有谁要回头看一眼那黛色山下的星火。

　　愈近山萸峰，有些声音便愈发的清晰，是一声又一声绝望的哭喊。啪啪，啪啪。再后来便是拍打门的声音。

　　江酒借着月色看不大清楚，用手摸了摸，果不其然，山萸峰上的小院门上落了一把大锁。

　　陈晏景示意江酒让开，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尖刀，对着那把锁连施了几下力，对着江酒摇了摇头。“此锁精金所造，再尖利的刀也难以伤其分毫。”

　　这时，身后穿来几下脚步声，江酒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先生，是你在这儿吗。”

　　这声音有些熟悉。

　　江酒还没有回答，院中就已经有一道浑厚的妇人嗓音开口了，“老五，是你吗？”

　　这人答应了一声。

　　“天杀的，你怎么才来啊，没看你婆娘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江酒这才看清，紧随在老五身后的还有几人。

　　“我们是见她们还没有下来。”老五对着江酒解释了一句。

　　江酒点点头，现下是不能再耽搁了。这时她看着老五，灵台一闪，突然想到那天的黑水乡绅。仔细琢磨了一番那私塾的方位。

　　对着里面的人道：“五嫂，你看看在院子的东南角是不是没有围墙。” 她们在发现正门走不了的情况下已经绕着院子走一遍了，是以回答的极为干脆。

　　“是的。那里太险了。”

　　“五嫂，你再仔细看看，那里有路，下面就是私塾。”

　　这话说完，有人听到了，赶忙拿起手中的蜡烛，“似乎，像是，都是些石头啊。”

　　“那里只是陡了些，应该能下来。”

　　江酒赶忙转身对着刚才上来的几个人道：“你们先到私塾山崖下接应。”

　　江酒转过身对着陈晏景道：“劳烦大人可能送我过去。”

　　陈晏景借助院门树木，一个转身跳上了院墙。

　　就当江酒以为他要转身跳下去的时候，陈晏景伸出了手。

　　刚刚好能够到。

　　随即江酒感觉手上受力，被陈晏景一带，过了去。

　　院子中被困的人都张大了嘴巴，这是怎么一回事。

　　依着众人所见，跟着少年先生一同下来的这位，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跟着先生直奔院子的东南角而去。

　　院子的东南没有围隔，看似像是悬崖。江酒仔细看了看，撩起衣摆，就欲攀爬而下。却被一双手给阻止了，“我先来 。”

　　又是这双手，又是这个衣摆。

　　只消得半盏茶时间，陈晏景便上来了，道“有路，能过。”

　　陈晏景带了个娃娃在最前方，江酒带了个娃娃紧随其后，上面人还有些不敢下，五嫂子往前一插道：“我来。”

　　正准备下去时，看着有些害怕的小媳妇：“来，给我个娃娃带着。”

　　确实是能过，只是在山峰上看着危险，实则是在山峰下方往里收了一下，便给人一个悬崖峭壁的错觉。

　　五嫂子对着上面道：“能过，大妹子们，快下来吧，再慢些还没摔死反倒被烧死了。”

　　方才因为害怕而在犹豫不决的人立马有了胆子，有些胆子大的，直接带着娃娃就下去了。这时上方情况又显得有些骚乱了。

　　“一个个来，莫要着急。”
　　***

　　已经赶到私塾崖壁之下的老五和其余几个黑水寨汉子一脸焦急。

　　听到上面有了动静，一脸欣喜。

　　“下来了，下来了。”

　　哦，不是，是那位狗官。

　　呸，他们已经要投降了，是那位大人。

　　大人看见了他们，转身又上去了。

　　又等了须臾，上面又传来了动静。

　　“下来了，下来了。”

　　又是那位狗官，不对又是那位大人。

　　到了下方，反而比上方更为陡峭，那位大人一跃而下，手上抱着一个谁家的娃娃。

　　紧接着，上方又传来了动静，是寨子里的那位少年先生，手里也带着一个不知是谁家的娃娃，几人急忙去搀，却被那位大人挡在了前面。

　　这位大人接过了少年先生之后，便自觉地退后。紧接着是五嫂子，老五赶忙迎上前去。

　　就这样一个两个，每下来一个人，江酒就从旁点了一下人数。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