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策》正春繁

38、第三十八章 钟鼎山林都是梦（3）

　　是夜，月上中天。

　　看似是一个与平日一般无二的夜晚。

　　今夜里五嫂睡的无比安心。平日里在身边的人回来了。

　　可是其它人就不一定了，三当家虽然白日里在二当家面前很是强硬，但是他鲜少有这种独当一面的时候，对于打架一事，更是不知道如何下手，眼下他有些心慌。

　　外面的风轻轻打着旋儿穿过了树梢，带着些许风声，沙拉沙拉。黑水乡绅一跃而起，打开房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他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又回到床上，安心的躺下了。

　　“咻。”一声激烈而短促的急鸣，随即伴随的是一声“蹦”。那是烟花在天空炸开的声音。

　　黑水乡绅此刻是似睡非睡的状态，听到外面这一声响。“谁啊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脑子里指定是些有毛病。”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但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刚才将要沉沉入睡的脑子瞬间清醒，时值六月中，若是无什么喜事，谁会大半夜的无缘无故的放炮。

　　同样被这烟花声音吵醒的还有在黑水寨中当中教书的少年先生，以及身在山外的随时准备向黑水寨进发的两道大军。

　　中郎将石辰九站在两军面前，他已经好几日没睡过好觉，只说六月中，也没有说具体哪一天，日日白天黑夜派人守着，生怕错过，确是有些提心吊胆。

　　以及另一座山峰，“小爷等这一天等的太辛苦。”

　　“老子也是。”

　　这无缘无故的蹦出来的烟花，众人都心知肚明。只是黑水寨众人到底是不知道，这先来的不是官兵，而是山匪。

　　***
　　一个时辰之前。

　　“大人，我们今夜就行动。”

　　陈晏景头也不回，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怎么，给你这些日的时间还不够。”

　　“够的，自是够的。”

　　逸风寨寨主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巴掌，他怎么净说这些没趣的话。

　　已经到了两山的山谷之间，这里是走陆路通往黑水寨的必经之路，逸风寨寨主就要派人熄灭火把，一拥上前，却被陈晏景拦住了。

　　逸风寨寨主一脸疑问看向陈晏景。

　　“先找人探探路。”

　　“探路。”按道理来说，一般情况下确是是需要人先去探路的，但是既然是偷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若是先派一批人过去，自然是万全的法子，只是害怕万一打草惊蛇。

　　逸风寨寨主自从十方寨一役对这位大人已经是深信不疑了，是以这位陈大人有时吩咐的指令虽然他觉得怪异，但还是会下意识的听从。

　　没想到还真是让这位陈大人给料中了，在一片黑暗之中，灯火全息，第一批前去探路的人迟迟未归，直到隔着深林密谷传来大石轰隆滚落的声音，以及几声轻不可察的闷哼。逸风寨寨主不由感到几分后怕。

　　这么说来，果真有埋伏。只是他自认为此次偷袭秘而不宣，慎之又慎，黑水寨又如何得知。

　　“大人，这前方应应该是有巨石做阵。”他也是土生土长的郁林州人士，自小生活在寨子中，自然是对这本地的常用的手段司空见惯。

　　现下贸然闯过去肯定是不行的，既折损战力，也不一定能够安然度过，还有可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陈晏景点点头。“绕道走水路。”

　　水路也并非不能走，只是所需时间较长。黑水并不同于崖江，黑水的水更深更为湍急，仅凭人力趟水是行不通的，更何况上次是十方寨那事也让他们逸风寨寨主至今心有余悸。

　　走水路，还需用舟船。问题就在于这里，黑水水面也并不宽广，两岸奇峰峻石，行驶其中的舟船也载不了太多人，一来一回运送兵力，要等到何时。

　　“这恐怕送不完这么多人。”

　　陈晏景略微一思索，“这里可间歇派些人，损耗其机关数量。而走水路之人先行去寨中，攻不攻打且先不说，到时候在上山之人能有半数便可发烟花为号。”

　　“烟花为号？会不会太过于明显。”

　　陈晏景看逸风寨寨主一眼道::“就是要明显。”

　　逸风寨寨主略一思衬便明白了，此地设埋伏的山峰定有黑水寨中人，虽不知为数几何。若是他们绕水道上山，虽然速度慢而且人数少，但是起码能够源源不断的补给

　　烟花虽然明显，但是却能够让这座山峰上黑水寨的人看到，以为他们有万全准备，从而动摇军心，山峰上之人绕道去救黑水寨。而这时，他们便能够长驱直入，给方才的水路先上去的一批人形成支援。

　　其实逸风寨寨主现下心里没底极了，他们不管是人数还是武器装备都无法与黑水寨抗衡，更何况缺乏了这偷袭的好机会。

　　但是已经架到这里了，现在再说回去，确是不太现实。更何况这位节度使派来的使者大人在这儿呢，更给他添了底气。

　　期间不断派人前往山谷损耗机关数量，只是这招数只在前两次奏效，再往后便是有人下来之前真刀真枪的肉搏了。机关数量有限，黑水寨中人发现他们的意图，自然是不愿意损失的。

　　“还真是精明。”逸风寨的寨主感叹道。

　　他现在之所以还没有气急败坏，能够调侃两句，等的就是走水路的一拨人。果然，月上中天的时分，烟花如约而至。逸风寨寨主稍微放下了心，这证明水路没有机关，他们都已经到达。

　　果不其然，烟花一响，照亮了这黢黑一片的山间，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让人看清。两颗巨石横亘在山前，逸风寨寨主不由得感叹，幸好刚才没过来。

　　方才除了偶尔传出厮杀之声的山间伴随着烟花的响声，先是寂静无比，随即传来些许的骚乱之声。

　　巨石虽然横亘在路中，但是幸而旁边还留有一线能够过去的地方，只是整寨大规模的进发倒是不可能了，需要形成纵队挨个通过。

　　现下就是赌，赌在这山峰上的人会不会回去救寨子。刚才山间的窸窣声音一过，又过了几息。没有动静。逸风寨寨主心下大喜，“就是趁着此时，走。”他向后一招手，身后之人自觉的跟上。

　　可是，他赌错了。刚经过一个大石，还很是安稳，直到逸风寨众人悉数而过，这时耳边传来轰的一声，炙热的大火从地面而起，在两个大石周围形成了一个火焰的包围圈，此时是进也难得，退也难得。

　　唯有一处，便是靠近这山的一侧没有火势，想来怕是大火误烧了山。现下只有这一条生路可走，便是靠着近身肉搏，也要拼杀出一条血路。

　　逸风寨寨主正想向身边的陈大人问问这样行不行，但是转念一想，这位陈大人与他兵分两路，领着剩下的人走水路上了黑水寨。

　　逐渐凶猛的火势和不断缩小的火圈已经容不下他再思考太多，大喊了一声“兄弟们跟我上。”便开始激烈拼杀。

　　身在山林中的刀疤脸汉子听到这一声喊，有些诧异。实则他刚才在烟火亮起来的一瞬就有些意外了，为什么这些零散被杀死的尸体没有身着兵服，盔甲，反而是粗布烂衫，倒像是本地的装束。

　　还没容他多想，那群人便已经走进了包围圈当中，刀疤脸男子冷哼一声。“调虎离山之计，简直是休想。”

　　于是吩咐下方，一把火便引燃了地上的火圈，他看到领头人茫然四顾，手足无措的震惊表情，方才的那点感觉逐渐放大，他愈发觉得不对了。

　　直到这一声领头人一声喊，他才如梦初醒，这断然不是伪装成本地人的官兵。只因为这口音实实在在的是带着岭南本地的方言。

　　再怎么乔装，也乔装不到如此细微的地步。

　　听着山下金戈相击之声，以及不断传来的吃痛嘶鸣，这是他一早便预料到的结果，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而且更让他料想不到的是，竟然不是官兵。

　　“何方匪徒，来攻占我黑水寨地界。”无人应声。

　　逸风寨方才历经了大石挡路，现下又经历了火圈包围，此刻拼杀带着心中的气焰，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黑水寨许老三知道，来者不善，官兵未到，战力再折。这一番厮杀势必不可避免，因而下令道：“既然这不知何方匪徒已经骑到了我们的头上，都出来吧兄弟们。”

　　黑水寨在岭南作为为首的匪帮，寨中人自然是真刀真枪拼杀过的，比之对面，实力强了不少。虽然被寨中分走了一半的兵力，但是对面来者经由两重机关也损失不少，现下这刀疤脸男子一下令，便有如猛虎出山。

　　匪徒凶残的一面暴露无疑。

　　***

　　山上，当三当家听到这烟花声响，便立即起身，心中警觉心大起。寨中的哨位逐一亮起，伴随而来的便是一户户点燃的烛火。

　　五嫂子刚进入美梦没多久，便叫着晃眼的光亮给叫醒了。

　　“怎么回事，我似乎听到外边有动静。”

　　男人起身披上了衣裳，“莫不是官兵来了。”

　　“这么快？”五嫂疑问的道。

　　“看看去，是福不是祸，是祸咱也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