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策》正春繁

37、第三十七章 钟鼎山林都是梦(2)

　　黑水寨的另一座山头上，李清溪和张武二人正在准备晚上要用的柴火。

　　“要说小爷也真是够衰的，原想着出来一趟，见识见识岭南的山水风情，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这就是岭南的风情。”张武不客气的道。

　　还有“老子不衰啊，放着自家山头不回去，在这里给别人做苦力。”

　　李清溪看着张武的样子，也觉得好笑，这里的人看张武壮实了些，便什么重活都往他身上派，虽然都是奴隶，但是他的待遇还是稍好些。

　　“你看，那边来了一群黑压压的人是谁？”

　　两人正在往山顶运油桶，是以视线也极好。这两日他们往山上运送些木头，或者是大石，再不然是刀枪武戟，傻子也能知道这黑水寨中的人打的事什么心思。

　　“这么快就来了。”李清溪脸上带了些喜色。但随即看了看这山下暗中藏的机关，不由得又有些沮丧，“太贸然了，这么多机关呢，岂不是一下子就群军覆没了。”

　　络腮胡子推搡推搡他，“你看清楚再说，你哪里见过一群娘们提着锅碗瓢盆过来的。”

　　“啊？”

　　***

　　就在个把个时辰之前。

　　云雾弥漫了山谷的早晨，寨子当中的妇人提早就开始准备今日的吃穿所用。相熟的围坐在一起，“我家小宝这几日乖了许多呢。”

　　“我家的也是。让人省心不少。“

　　“多亏着三当家请来这一个先生。”

　　“谁说不是呢。”

　　“不过说起这个，昨天那先生来问，找几个人过来，帮把手，私塾的桌子被几个皮猴给弄坏了。”

　　“咱这寨子不是已经空了两日了。哪里还能找人去给修桌子。”

　　“这说的也是，不过你们晓不晓得他们去哪里了。”

　　几个正在择菜的妇人们都摇了摇头，“这我们哪里会知道.”

　　“你们也没问问？”

　　一时之间有些沉默了，“五嫂子啊，咱们姐妹不像你，咱们在家里啊，丈夫就是天。”

　　这位被唤作五嫂子的妇人也有些尴尬，压低了声音道：“我问了我家男人一句，他原本还不想告诉我，说是啊，二当家的不让说。”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知道喽。“他们啊都去那一座山上了。”这妇人还顺手指了指对面的那座山。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们每次要做那敛财的事儿，不就是去那座山吗。”

　　五嫂一拍手，“啊呀，这次不一样，你哪见过他们去那么久的，还有寨子中除了个放哨的门卫就没剩一个壮丁。”

　　“说的是啊。”

　　“我来山上这么多年，就没见着过这样的情形。”这五嫂子继续道。

　　“五嫂子，你别这样说，你这样一说，我有点慌。”

　　“万一没事，咱这岂不是自己吓自己呢。”

　　“要不，咱去找三当家问问去。”

　　“说的是，问问去。”

　　黑水寨三当家的屋子外，站了好几名或年轻或稍上了年纪的妇人。

　　当先一人想要敲门，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我，我不敢。”

　　“怕什么，敲吧，敲吧。” 后面的妇人们全部都是鼓动之声。

　　咚咚咚，无人应声。

　　“你使上点力气啊。”

　　“我来。”五嫂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用着将门都要敲坏了的气势，把后面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吓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还真没在。”五嫂子嘀咕了一句。

　　“这可真不对劲，三当家鲜少不在寨中的。”

　　“要不然，咱么去另一个山头上找找他们去。”

　　人群中不知谁提出了这么一句话，有一就有二，“对啊，去看看去。”

　　“咱们这不也是担心吗，这一直不回来，万一再出了点什么事。”

　　“对啊，对啊，拿上些东西，就说害怕他们吃不好。”

　　“咱们要这样，岂不是将五嫂子给供出来吗？”

　　五嫂子豪横的说道：“不怕，我们也是好心啊，看看去。”

　　人一成群结队，胆子就大了，就如现下这般。

　　江酒看到满屋子的娃娃，不由得有些头疼，有些年龄还极小呢。

　　“还请先生帮我们照看一会儿，我们去去就回。”

　　***
　　“老五，快点吧，别磨蹭了，那不是已经有人过来了。”

　　“这么快，也没见着哨子来报啊。”

　　两人聚精会神的盯着那处人影，“哎呀，那不是嫂子吗。”

　　最前方一人走的风风火火，就是五嫂子。“那不是还有你家的。”

　　刚才调侃的人现在笑不出来了，一脸疑惑的问道：“她们怎么来了。”

　　“她们怎么来了？“同样问出这句话的还有黑水寨的二当家，许老二。他看着喘着粗气刚刚爬上来的黑水乡绅。

　　随即又补上一句，“你来做什么？”

　　黑水寨三当家的笑眯眯道“我来看看你们的进程如何。”

　　许老二指了指马上就要逼近的一群妇人，“你不在寨子里稳住后方，到这里来瞎添什么乱子，你看看。”

　　这话说的不留情面，老三道：“二哥，你们这么一帮人匆匆而走，寨子里也不留个人，她们自然是担心。”

　　“她们是担心，那你呢。”

　　“我是担心二哥。”

　　“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

　　黑水乡绅被戳中了心事，随即反驳道：“我叫你一句二哥，便是将你当兄弟，你就没事情瞒着我吗，我是真把你当自己人，可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下在这里排兵布阵的是为了什么。”

　　三当家的想：妇孺什么都是不值当的，被官兵杀了反而能够激起寨中人的斗志，拼死抵抗，决不投降，还正好将自己这个拦路虎给一网打尽。官兵退了，他好能够继续当他这个二当家，不对，好当他这个寨主。

　　“还有那些妇人们，不是我让她们来的。寨中壮丁尽数带走，你是不想给我们留活路不成。”

　　许老二一声冷哼，“现下没工夫跟你在这里争个长短，赶紧将她们带回去。”

　　“我带回去，总得找个理由，你倒是清净了。”

　　刀疤脸男子这次是真的急了：“没给你们留活路？现下我们自己的活路还不知道在哪呢？”

　　“那还不如投了去。也好过为这不明不白的卖命强。”黑水乡绅一时气急说出了这句话。

　　看到许老二那冷如刀子的眼神，丝毫不退缩，继续道：“我今日，就要带走这些人。”

　　“你敢。”

　　老三不再说话。撑起不太敏捷的身子，离开了山腰。

　　那一群妇人们转眼就到了山脚下，“今日五嫂子带着媳妇来给你们改善伙食来了。”

　　这里的壮丁已经几日没有吃过正经饭了，都是架起一个土灶随便烧烧，而且都是干的体力活，已经有些忍不住，眼下见着自家人来给改善伙食，自然是轰然叫好。

　　黑水寨三当家平日笑吟吟的脸此刻布满寒霜：“别吃了，都跟我回去，让你们出来了吗。”

　　“怎么，连给男人做个饭都不让了吗。”五嫂子率先出来道。

　　“你们知道什么就在这里添乱。”这三当家也不由得一阵气结，这群妇人们也敢同他顶嘴了。

　　“老五，还不快来管管你家的。”

　　这老五应是，赶忙来劝：“快回去吧，我们这正忙着呢。”

　　“让我们回去也不是不行，咱们总得知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吧了，是好是坏也好叫咱们心中有个底。”五嫂很是剽悍，一把推开了老五。

　　这话说的有理有情，这些汉子原本都是刀口舔血的土匪，原本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可这有了妻子儿女，就有所顾虑了。

　　他们此番在这里准备这些武器机关，自然心中也明白，此次应该很是棘手。可寨中两位当家却不透露分毫给他们，只得告诫自己，不能往那最坏的方向上去想。

　　是以无论是这些妇人们，还是汉子们都看向了黑水乡绅，让他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来。

　　三当家现在不仅心中郁闷之气没有消散，又想了想许老二竟然连这等大事都瞒着他，一不做二不休，你不仁便别怪我不义，咬了咬牙。

　　“那朝廷看不惯我等自在逍遥的好日子，不日便会派兵过来。”

　　有些想的深些的，倒是也没多惊讶，有些没想的，倒是下意识啊了一声。“这怕他们作甚，以前也不是没来过，不还是无功而返。”

　　以前，那是多远以前了，是实力衰微的南朝，还是分崩离析的北朝，还是一心北伐无暇顾及此地的景朝初启。今昔不同于往日。

　　“兄弟们如今也知道了，寨中不可无人，可有谁愿意同我回去，保寨卫土的。”

　　这怎么还有这么一遭，“那二当家的，让我们在这里守候，一步也不许离开。”

　　老三也不回答，只是又说了一遍：“寨中无人，有谁愿意同我回去的，寨中可还有你们的妻儿。”

　　这下，他们算是明白了，这是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在排兵布阵上不和了，二当家要寨中人全部留下，三当家让他们回寨中。

　　一时之间，众人有些犹豫了，被唤作老五的人看了看自己媳妇的眼神，咬咬牙道“我跟三当家的回去。”

　　这话说完，也有几个人在后面纷纷附和。

　　“你回去了，我便不回去了，替我们守好寨子，还有我家小儿。”

　　“这个你放心。”

　　三三两两，渐成规模。

　　到了最后，竟然叫这三当家带走了接近半数。

　　站在山腰上的黑水寨二当家面无表情，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倒是有一人，看了看剩下的一半壮丁，攥紧了拳头。

　　“你怎么不拦住他们？”沙哑的声音以诘问的语气向刀疤脸男子开口道。

　　“拦不住”也不想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