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策》正春繁

33、第三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3）

　　美人的确是美人

　　“二当家的口味有些不一般呢。”

　　“你扒小爷衣服作甚。”

　　依着张武所见，李清溪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衣襟，躲在一侧。

　　那人一副有辱视听的模样：“谁稀得你那衣服，一个男人穿的花里胡哨的，像是炸了毛的公鸡，我们寨子里十八的大姑娘都没你穿的艳。”

　　“别嚎了，穿这个。”李清溪看着那一身粗布衣裳心中悲痛欲绝。

　　“这衣裳，也太丑了些。”

　　“比你身上那身好看。“张武虽然手脚被缚但还是不留情面的开口。

　　李清溪几乎被气了一个倒仰。

　　另一边，这黑水镇的三头子带着江酒来到了一处房间外，“二哥，我为咱们寨寻了个教书先生，带来给你看看，小伙子肚子里也是有几两墨水呢。”

　　“二当家的正忙着呢，现下没时间。”

　　黑水乡绅接着道：“我还想找二当家商量商量雨季快到了，今年的雨大了些，有个寨子直接被冲没了，咱们寨也该早做准备。”

　　“三当家的过些时候再来吧，二当家的正与人议事呢。”

　　大腹便便的男子吃了一个闭门羹也不气恼，还是笑意吟吟的，对着江酒道：“你也看到了，二当家的事情太多，我也不好见着呢，咱们去私塾看看。”

　　“这寨中前两位当家之后就是您了，二当家的不与您讨论，是在与大当家的议事吗？”

　　年轻人衣服还没换，脸庞也都是灰，眼神却无比清澈，亮晶晶的看着黑水寨乡绅，似乎真的是对此事感到好奇，因而有此一问。

　　黑水寨三当家的不仅仅长得像乡绅，做派也像，打从江酒见他第一面起，这人便拿着串沉香木在手中不停的盘着。

　　“不是。”三当家的还是笑意吟吟，只是这笑意顿了一下，加快了手中沉香佛珠盘着的速度。

　　“你在这里待久了自然会知道的。”两人继续往前。寨中的地面不平坦，随着山势而走，寨中的民居也是这样，高低错落，有的在山腰，有的在山顶。

　　过了一个缓坡，江酒看着眼前的几座房子陷入了沉思。这几间房子位于整个寨子的一处低洼处，是以站在这缓坡高出，能够将其一览无余。

　　这房子一看便是年久失修，房顶已经长处了半米高的野草，有些地方的瓦片都已经掉在了地上，烂了个大窟窿，若是下雨，怕不是要成了个水帘洞。

　　三当家的嘿嘿一笑：“寨子里原本没有孩子，后来时日久了，也有那么几个小娃娃出生，只是寨子中的孩子性子都野了些，受不了拘束。是以这里也就逐渐荒废了下来。”

　　这话说没说完，藏了一半。剩下的一般真，一半假。也就是这寨子中原本请过先生，但是寨子中的孩子不喜欢读书，先生管不住，学生乐得自在。

　　“你若是交这些孩子，无需教书本上的什么繁文缛节，酸文假醋的，听着就没意思。还有儒家那一套，更是无需讲了。”

　　年轻人道：“这些无用之物，我小时也不爱听，那我就教他们读书习字，偶尔讲一讲陈胜吴广怎么样。”

　　黑水乡绅点点头，“我看你很有些做先生的悟性嘛。”

　　江酒微微一笑，“只是这些房子，也得修葺修葺。”

　　三当家：“这个你无需担心，你跟着去寨子中挑几个人过来，就说是三当家说的。一两日便能修好。”

　　“如此，就劳烦三当家了。”

　　黑水寨三当家的大手一挥，另一边。

　　“我说你们两个，出来吧。”

　　“这不会是要杀了我们吧。小爷还没活够呢。”

　　张武被李清溪吵得头疼，“你闭嘴吧。不会的。”

　　张武看到李清溪不复最开始彩公鸡模样，莫名觉得此时他顺眼了许多，因而耐心解释道。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杀我们，定然留着有用处，方才不是扒了你的衣裳，是看你那衣服值钱，又给你一套，是看你还有用。”

　　“有用，有什么用。”

　　“我怎么知道。”

　　“墨迹什么呢，还不快出来。”

　　外面的人不耐烦的催促道。

　　“来了，来了。“张武答道。

　　李清溪看着张武如此模样，简直想给他一脚。

　　“怎么还上赶着给人使唤呢。”

　　“我说你，怎么还不出来。”外面的人指着李清溪道。

　　“今日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做的好的话，饶了你们的狗命。”

　　你才狗命，小爷需要你饶。李清溪正想打嘴炮，被身边的络腮胡汉子一个使劲撞到在地上，刚才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干什么呢，还不安生。”

　　“先生，给您找好了，是现在就让他们跟您走还是。”

　　“现在就走吧。”

　　“你们两个好好跟着先生，若不然，有你们好看，听到了吗。”

　　张武：“听到了。”嗓音洪亮。

　　“还有你。”

　　李清溪小声道：“小爷，的，听到了。”
　　真是奇耻大辱。

　　那人看着江酒离去的背影，“嘿，这么快就当上先生了。”

　　当江酒看到正在奋力抬起木头的两人，不由有些好笑，但是心下也放心许多，没事便好。

　　“你是何人？”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江酒转过身，是个黄毛小丫头。

　　“那你又是何人。”

　　“是我先问的你。”

　　黄毛小丫头身着此寨所特有的衣服，但这衣服的用料和走线却比白日里看见的寨中女子精致太多，除此之外，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小银锁。

　　江酒微微一笑：“我是寨子里新来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小丫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毕竟在她的记忆中，这个词根本没有出现过。

　　“就是教你们读书认字的人。”

　　“哦，原来是这样。”

　　“那你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我，我不告诉你，略略。”小丫头一吐舌头便跑远了。

　　江酒看见那个一跳一跳跑远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小姑娘，不太一样。

　　在夜色之下，许多人都已经熟睡了，除却寨中私塾方向时不时传来的几声铿锵和人语，还有一人在清冷的月辉笼罩之下，走在这黑水寨当中。

　　江酒早听孙文和说黑水寨特殊，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单不说三大当家各司其职，且就看这黑水寨的防守，几步一个关卡，如果是有事情发生，这些关卡能够最快速度的将消息传至内部，让寨中的每一个人都做好准备。

　　黑水寨乡绅说此前这里没有孩子，那此寨就不是民众村落形成组织，而是寨中人自上梁山，连妻儿都不带，无牵无挂，这样构成的寨，战力也极强。

　　但也不是毫无弱点。首先是对外来之人警惕性不高，岭南本地山中形成的寨落很是排外，而黑水寨不由亲戚族落来维持，对外来人来者不拒，这也是此寨能够人丁如此兴盛的原因。

　　其二便是领头之人过于分散。黑水寨，说的好听一些是绿林好汉，说的难听一些便是山匪。而黑水寨便是靠劫掠过往的行人和客商来获取钱财所需。这样做，需要武力做保。这也是黑水寨二当家的地位高于三当家的原因。

　　一个主管钱粮寨建，一个主管钱财进收，看似相互配合，极有默契。但实际上就今日所见，黑水寨这老三也暗地不服，而老二虽未见其人，就其做派而言，也是心高气傲之人。

　　若是这寨大当家的在还好，若是不在。

　　不过，江酒觉得这黑水寨大当家似乎在不在没什么区别，因为这寨中有人其心已乱，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江酒来到白日里来过的一处地方，这里位置在寨中偏高，其下的房屋皆成拱卫之势，相互分开却又成联系，现下这里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的声响。

　　江酒躲在暗处将石子一掷，石子投上门窗，声音不大，但是想要惊醒屋内的人已经足矣。未几，也未有一人出现。

　　果然没人。

　　江酒从怀中抽出一个火折子顺着窗户投到屋内，随即拍了拍手，转身就走。“督工去喽。”

　　小小的火苗攀上了帐帘，爬上了被褥，舔舐了窗木，引着了房梁，直到房梁啪的一声断裂，弄撒了桌上放的一盏油灯。这火才呼的一声肆无忌惮的燃烧开来。

　　噼啪噼啪，伴随着滚滚的浓烟。寨前的守门人困意正盛，他以为今夜也是一个无事的夜晚，迷蒙的双眼突然闪起一丝亮光。

　　守门人揉了揉眼睛“怎么回事，就打了个吨，这么快就天亮了。”

　　看着愈来愈盛的亮光，守门人脑子一瞬间清醒，“着火了。”

　　“快救火啊。”守门人看着那个方向和位置，在这初夏的季节，寒意沿着脚底一瞬间直入心头。那里似乎是：“二当家的。”

　　火光将每个人的脸庞都灼的发红，尤其是这大腹便便的男子尤甚，“快啊，快救火啊。”
　　寨子离江水近，运水也极为方便，寨子当中的每个人都被这火光引过来，一盆盆，一桶桶的水能够浇灭火焰，却浇不灭这男子眼中和心中的火光。

　　“二当家的呢。”火势已经平息，房子已经烧毁不成样子，除了外部的木头构架，内里皆空。

　　进去寻找的人摇了摇头，男子心中的希望的火光更盛了些。

　　“你是什么意思，二当家的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啊。”

　　“没有找到。”

　　怕不是被烧成了灰。“二哥呀。”男子伏地痛哭，平日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成一条线，拼命的想要挤出一些泪水。

　　“你嚎什么丧，我还在呢。”

　　这句话像是一盆水，将男子浇了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