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策》正春繁

32、第三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

　　住在崖江水岸的百姓都知道，从前名不经传的逸风寨现在可是不得了，不仅一夜之间踏平了十方寨的山头，而且将崖江阳岸的势力也一并收拢，现在已经是这一方数一数二的大寨了。

　　有人云：

　　“怕不是能与这黑水寨一较高下？”

　　答曰:

　　“还差的远吧。“

　　逸风寨内，逸风寨寨主对着眼前的舆图啧啧称奇，这是这位岭南节度使派来的陈大人协助一同画出来的。

　　他们本地人虽然对此地熟悉，但是都是藏于心中，不知迷过多少路，经由前辈带领探过多少山门才堪堪将这崖江一岸摸熟，更遑论再往南那连绵延亘的山峰。

　　如今看这陈大人制作出来的舆图，他虽然有些看不懂，但也能明白，这是将十万里大山尽数收纳于一张纸上，让人一目了然。“大人，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兄弟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逸风寨寨主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说出来的，无它，这位大人短短几天就让逸风寨位列大寨之位，还是节度使大人派来的，更应礼遇。

　　陈晏景也不推辞，在舆图上指了一处。寨主是明白这位陈大人的意思了，这几日周边的小山门都是被这位陈大人一点，第二日就没了生息，进了自家的腰包，这一指寓意着攻城伐寨。

　　这位置，“大人，这不在同一条河上啊。”

　　十方寨之所以被灭，正是借助了地形之险要，寨中男丁十不存二三，留下的净是一些妇孺，如此才轻易的攻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大人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

　　逸风寨的寨主又盯了盯那个位置，“大人，这好像是黑水寨啊。”

　　大人点了点头。

　　“黑水寨，有三座大山头，十余座小山头，寨中壮丁三千人有余，其序严明，位座黑水天堑，进可攻退可守。与我寨实力悬殊相差数倍不止。更有黑水寨寨主神出鬼没，寨中人也从未听说其影踪。”

　　大人又点了点头。

　　“就这也要攻。”

　　“攻。”男子沉静开口，

　　“今日起就开始筹备，争取早日出发。”

　　再说另一边，江酒一行人速度极快，出长安，过山南，经江南，入岭南，除却户部的两位师爷去调运粮草之外，剩下的人直奔郁林州。

　　这几日和孙大哥聊过之后，江酒才明白为何景明帝会派他过来。孙文和在任多为偏僻穷苦之地，民风也大多剽悍，但孙文和在却能在一众任过职的官员当中脱颖而出，从哪里走，民众都对其歌功颂德，念念不舍，在其外任时，其中便有一任在岭南州府。

　　是以他对此地民情也算是颇为熟悉。

　　“若非有良田贸运之地，怕是此地匪患更为严重。郁林州以南其地多瘴厉，鲜有人踪迹，是以这些地区虽然有匪患，但是却不足为惧。还有一些地界，当地村民自为拥寨，但行侠义之事，仅为生存而已。但最多的还是，打劫来往的客商，有时一拥下山，烧杀劫掠普通百姓。”

　　这一路下来，孙文和给江酒介绍了不少风土人情，江酒这才知道，前世被一笔带过的功绩，细究起来却是如此难行。

　　在车队的最后一辆马车内，有两人正讨论的热火朝天，“就这里以前可是一片海荒滩，荒芜人烟，连棵树都种不活你信不信。”

　　“老子信了你的鬼话，怎么可能。”

　　“爱信不信，再往前数数，这里还是一片海。”

　　“海你个鬼哦，老子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海。”

　　“我说的是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再往前好几十个爷爷之前的事情。”

　　“行了，行了，你别仗着多读了几本书就来糊弄老子，你信不信老子看这里的地势都比你看得准。”

　　“哦？”穿的花枝招展的少年对着对面的络腮胡大汉说道：“那你说说看，让小爷听听准不准。”

　　络腮胡壮汉一把撩开车帘，指着山谷两侧的高山道，“你看，这两岸山虽然高，但是南侧陡峭，北侧稍缓，南侧易守难攻，北侧易攻难守，定有人居。再看这路，位于两座山之间，是山谷的位置，沿岸又有河流穿过，再看这地面，平展少碎石，一看就是商旅行车的必经之路。

　　花枝招展的少年点点头，“说的不错，我也看出来了。”

　　络腮胡汉子道，“那你知道这样的地方可是宝地。”

　　“什么宝地。”李清溪可是看不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风景好点，还称得上是什么宝地。

　　络腮胡子嘿嘿一笑：“绿林好汉劫富济贫的宝地。”

　　半个时辰之后，花枝招展的少年看着对面五花大绑的络腮胡汉子，道：“我看是山匪杀人越货的宝地才对。”

　　江酒看着和孙文和在山林里，隔着重重的树影看见被掳走的一辆马车，心中并不意外。

　　他们这样一行人无论怎样乔装打扮在这里都是引人注目的，若说是朝廷派来的官员，怕是当场没命，但是李清溪穿的花枝招展的倒是让人觉得可以好好发一笔横财。

　　“孙大哥，我先进寨子找他们去。”

　　“你且在城中提前等户部钱巡官他们，待到王大将军带领的两道军队到了，再进山。”

　　孙文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你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孙大哥你无需担心，如此大寨，看今日他们这样的做派也不是第一遭了，离郁林州城这么近也如此猖狂，我先进去探一探，到时候您我里应外合。”

　　“也好。”孙文和仔细想了想，“只是你要好生注意安全，要不然回去我如何给唐老国公交代。”

　　“放心吧。“

　　两人一南一北，反向而行。

　　且说这边，李清溪和张武两人都被绑了个严实，一路押回了寨中。

　　“欸，我说，你们绿林好汉劫过财后，将人绑回寨中，接下来是个什么操作。”

　　张武愣了愣，“除了劫财之外，我们绿林好汉鲜少将人绑回去，若不然将人放走，遇到有些穷凶极恶的将人就地斩杀，除非是”

　　李清溪眼神带着期望：“除非什么。”

　　“除非是这人看起来有钱，但是所带银两不多，便会让此人写信寄回家中，狠狠的宰上，哦不对，劫富济贫一笔。”

　　李清溪的眼神绝望了。

　　“不过你也别担心，兴许是看你长得俊，以为是个小娘子，将你拉回寨中做新娘呢。”

　　李清溪更绝望了：“这还不如杀了我。若是这样，岂不是小爷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江酒一路跟着缓行的马车来到了寨门。寨门是以木头所制，顶上削的尖尖，两旁是筑的极高的高台，以作瞭望，侦察之用。除此之外，瞭望台旁迎风飘着白色旗子，跟寨门上的三个大字相互映衬。

　　“黑水寨。”江酒低声道。“这可真是好运气。”

　　一路上孙文和同她讲风土人情，便告于她，“有一寨极为特殊，便是此寨，若是其它山寨，不论行好行坏，到底是民众自行组织，主要仗着地形优势，实则不及地方正规军队，一触即溃，但黑水寨。”

　　江酒往地上摸了些土，抹到脸上和身上。又将发髻打散，做出一副狼狈的样子。看了看脚上登的皂靴，有点新，正好旁边有一方大青石。

　　“我说你，干什么呢。脚往哪蹭呢。”

　　“我，我脚痒痒。”

　　守门人看到此人转过了头，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狼狈不堪的少年。

　　“我说，得了得了，你别蹭了，这平日都是兄弟们坐的地方，你在这膈应谁呢。”

　　落魄少年抱歉笑了笑，“大哥，我早就听闻咱们黑水寨的威名，是以不远千里投奔而来，寻一个一亩三分地的跻身之处。”

　　守门人上下打量他一眼，“这事儿我管不着，你去找我们三当家去，只是我看你这身子板。”守门人摇了摇头，“估计够呛。”

　　行不行的，试试才知道。

　　黑水寨三当家的是个身宽体胖的乡绅模样，时时带笑。

　　笑意虽盛，但是小眼睛里却带着锋利与算计，上下打量了落魄少年一番，“就是你，想要入我们黑水寨。”

　　“是的。”

　　“英雄不问出处，只是入我们寨，要么出钱，要么出命，你需得拿出来点真本事才行啊。”

　　落魄少年涨红了脸：“我，我识得字，也会教书。”

　　“也罢，看你这模样也做不了什么力气活，我们这里正好缺一个教书先生，你且住下吧。”

　　“谢谢三当家的。”江酒憋这一口气憋了好长时间才将自己的脸给憋红了，现下松了一口气。

　　“走，带你去拜拜山头。”黑水乡绅踱步下了台阶。

　　“二当家的主要负责打架。”向江酒介绍道。

　　“孔武有力，战术惊人”江酒道。

　　“大当家吗，我们鲜少见到。”

　　“哦，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吗，主管钱粮和寨中建设。

　　“运筹帷幄，稳坐后方。”

　　黑水寨乡绅说一句，江酒便接一句。“可以嘛，小伙子，肚子里有几两墨水。”

　　行至二当家处，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奇耻大辱啊。”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江酒疑问的看向黑水乡绅。

　　“这个嘛，估计是二当家带回来的美人。无需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