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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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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怎么。”他可是一听到着火就赶忙过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见到有人从房间里出来啊。
“二哥,你这是没在房间……”
看着来人的打扮,一身黑色夜行衣,脚下的鞋子蹭着一层泥,这装束一看就是外出了。
黑水寨的二当家的是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中年汉子,和三当家的气质截然不同,气质凶狠,就那么眼风一扫,便让人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在刀口上添血过活的人。
二当家的冷冷的看着大腹便便的男子,眼神阴冷。黑水镇三当家的心里打了个冷颤,但是面上却挑不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来。“二哥你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在寨子这么多人面前应有的体面和尊严还是应该保持的,刀疤脸的人并么有过多计较的意思,只是摆了摆手让众人都散去了,独留黑水镇乡绅一人在这儿。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起火。”
“这,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房中的灯火不小心倒了,二哥你也不在,因而一下子酿成了火势。”
刀疤脸的汉子表情不变道:“罢了,你主管寨中大小事务,若是火势一起,还无人发现,岂不是要燃了下边的房间,这可就不仅仅是意外失火的事情了。寨中大半都要付之一炬。”
“我知道了。“
“你且回去吧,经了这么一遭也累得不轻。”
“二哥,你。”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原本是想问,你没什么要说的了吗。
“那二哥你也早些休息,我已经着人新收拾了一间房出来。”
“嗯。”刀疤脸汉子冷漠的答道。
黑水乡绅房间的烛火亮了一整夜,心中的火焰虽然成了余烬,但是余烬之中还有火光,就等着一把柴,燃成熊熊的大火。
江酒着实想不到,这两人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短短的两日时间竟然真的将这几座破败的房子修葺好了。
“小爷可真是憋屈。”这是这两日以来江酒听李清溪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还有你,既然早知那里是个土匪窝,为什么不早说。小爷打从第一眼看见你便觉得你不是好人。”
张武自知理亏,“我这不是,一时间没转换过来角色吗。”
“行了,行了,谁信呢。”
江酒就于今日开始授课,果不其然,学生寥寥无几,看热闹的倒是不少,“咱这里何需什么先生。”
“你这说的,倒是不好听,你大字不识一个,还想着让你儿子也同你一样啊。”
“欸,你这婆娘,别揪我耳朵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老五啊,平日里看着你威风八面的,没想到还是个怕老婆的主。”在众人的哄笑声当中,男子被女子揪着耳朵回家了。
不过这一出,倒是让寨中不少妇人们将自己的孩子也押了过来,调皮捣蛋的年纪,成日里不是上树,就是掏鸟窝。什么都没学会,倒是将匪气学了一个十乘十。这教书先生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文质彬彬,看着也是个可信的。
寨中妇人们也鲜少见过这样的书生,自家的汉子不是整日一身腱子肉就是嘴里打打杀杀。在这土匪窝子里若是自家孩子也能成个这样的模样来,真是不敢想。
其实最开始的是时候寨子当中的女眷极少,除了一开始上山的,还有一部分是当地的女子,还有这一部分吗,便是在掳来的,性子烈些的,早就没有了,还剩下一些,历经岁月也就这么住下来了。
但就这么将就着住下来的,又岂会甘心,岂会甘心自家孩子一辈子在山上为匪为徒,打家劫舍卫生,若是一不小心,还容易丢了脑袋。
刚才还是空空的屋子不一会儿已经坐了一个满满当当,想来这已经是这寨子当中全部的孩子了。
一身青衫的少年将头发全部束起,只用同色的青色布带在头上打了一个结,笑起来温温和和,让人如清风拂面。
“你们有谁下过山吗?”
孩子们都乱作一团,将他们都拘到这屋子里实在是太过压抑。直到这位先生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没下过。”
“我也没有。”
众人都摇了摇头。
“但我跟着娘亲去过其它寨子。”
“我也是。”
这么大的孩子争执起来谁都不让谁。
“那你们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们下山吗?”江酒又问。
“因为我们还小。”“因为山下太危险了。”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因为你们上山不易。接下来我就给你们讲讲秦朝。”
窗外,手拿佛珠的乡绅满意的点点头,都是黑水寨当中的可造之材啊,见着年轻人很有眼力劲,放下了心,转身忙别的事情去了。
虽然这些孩子都有些懵懂,但是也大概明白了讲的是什么意思,上上私塾似乎是听听故事,好像也没那么无聊,是以当家中之人问起的时候,纷纷都说,明日还来。
江酒待到塾内已空,正打算出去,就听到外面一声清脆的铃铛响,眼风一扫,看到个身影一闪而过。
青衫少年也没打算去追,仍然是慢条斯理的收拾着手中的笔墨,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铃铛声又由远及近,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先生,你为什么不来追我啊。”是前两日在寨子中遇到的的那个黄毛小丫头。
“我又不识得你,你我又有何干系,我为何要追你。”
这小姑娘不仅不恼,反而笑嘻嘻的拿起来青衫少年方才收起的狼毫笔,捏在手中打着转。“先生今日的课,我也听了,实在是有意思的紧。”
“如此,多谢姑娘夸奖了。”江酒也不谦辞,就这样答应着。
“姑娘,笔。”
小丫头也不回答,江酒等着铃铛声渐渐的传远了,才看向小姑娘离去的方向,那一条路除了是前往二当家已经被烧毁的住所,也通往黑水寨的最高峰,山萸峰。
一连两三日,小姑娘日日出现在下午散学之后,今日先生讲的桃花源记很有趣,明日先生讲的几个字很顺口,后日是先生讲的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也细想来也有几分道理。每日走时,必然要顺走桌案上的东西,左不过是些书啊墨啊的。
如是几回之后,这一日,黄毛丫头拿着最开始拿过的那一株狼毫笔,状似无邪的问道“先生愿不愿意做我的夫君。”
“夫君不行。”青衫少年摇了摇头,“军师倒是可以。”
军师这个词似乎才真正的引起了小姑娘的兴趣,“军师是什么?”
“军师就是在打仗的时候帮忙出谋划策的人。”
黄毛丫头有些懊丧,“军师在这个寨子中太没有地位了。”
“非也,那要看是谁的军师了。”
“大当家的军师呢。”
江酒仰起头想了想,道:“在这寨子中很有地位。”
“那你做我的军师吧。”
“好啊。”青衫少年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爽快的答应了。
哪里有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当家,不过是大当家年龄太小无法见人更无法服众罢了。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是黑水寨的大当家,说出去怎么会有人信。
打从江酒第一次见到这小丫头起,便知这姑娘与众不同,她原本看小姑娘的穿戴与作风,还以为是这黑水寨三位当家中谁的女儿,可后来发现不是。
那一日,黄毛小丫头不知又拿着江酒的书籍藏到了那里去,直到了太阳西斜,夕阳暮色半染了远山的天际,一句
“小姐,该走了。”
伴随着铃铛声声,却让江酒感觉遍体生寒。
这嗓音哪怕时隔多年她也能忆起,那一夜岐山县的县衙里。,两个圆圆的脑袋躲在荷花池当中,冰冷的池水与冷漠的话语。江酒不怕死,更怕的是濒死之前的绝望。
这声音还是粗粝和沙哑,即使远去的那人走路姿势已经不再矫健,甚至有些微跛,但是他给人留下的阴影却是真真切切地。这人前面是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梳着两个丫髻,手中拿着从江酒处顺来的书,天真无邪。
黑水寨有好几个山头,但是寨中之人大多汇聚在黑水的岸边,这里用水方便,一侧陡峭的山峰更是天堑,易守难攻。而这里的寨子依山而建,自从知晓二当家的住所后,跟三当家的一对比,江酒发现。地位愈高,居住的愈是向上,下方的民居都是拱卫之势。
山萸峰便是寨子所倚靠的山最高的山峰,江酒曾经想沿着山路上去一探究竟,可还没走几步,便被关卡拦住了去路,这里的管理,可是比山下严格许多。
小姑娘每次走时,都是向着山萸峰方向而走,宛若无人之境,若说原本还只是心存怀疑,今日这小姑娘的一番话算是自报了家门。
黄毛小丫头便是黑水寨的大当家,想要让自己做她的军师。说出这话,实则有拉拢之意。可能这位小姑娘见她的第一面都不是偶然,而是精心的谋划,一步步的让她消除戒心。
但是,剩下的两位当家可知道大当家是个小丫头。若是知道,那这二当家的又怎肯屈居于人下,更何况是一个小丫头的手下。
江酒想到了今日那个沙哑的声音,这黑水寨,可不仅仅是一个匪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