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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叶底藏花一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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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家族覆灭前一夜,孙文和曾来坐访,以庆她江二哥江英英即将成亲的名义,提早前来商量迎宾事宜。她当时还道奇怪,唐国公府何时与这样的白身起家的高官有了联系,原道是阿翁的故友之子。
以他本身的能力当然不难上青云,只是若是阿翁带在身边教导,是不是也能有些羁绊。也好为十年后那席卷了半个长安的灾祸再寻个生机。
那场灾祸就是覆灭了整个唐国公府的一场厮杀纷争。若说景明帝结束了这南北的纷争,可老年的他就断断算不上一位明君了。
任由其下宦官祸乱宫闱,又逢大灾,官员腐败,几年的修养生息毁于一旦。节度使秦山一反,原本不服他继德庄皇帝位的节度使也纷纷响应。一场战火就这样烧了半个景朝,再到后来终于烧到了长安。
翌日,清晨时分,天还蒙蒙亮,过路的客商就已行动,牵起马匹打算踏上人迹的板桥前往巴蜀之地,以求这趟货运换来个好价钱。
刚到城门口便被拦了下来,吵吵闹闹的聚集了不少的人。“还让不让人走了。”
“就是,这是干嘛呢。要收赶路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守城的小吏道:“您看您说的,怎们能叫赶路钱呢。今日下午时分我们的梁县令有喜事,若诸位不着急赶路,可否去给我们梁县令捧个人场。我们县令说了,四面八方,来者皆是客人,明日一早,定让各位通行。”
配上谄媚的笑容,但话里话外威胁之意尽显。拥挤的人群骂骂咧咧的拐道回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捧个人场钱场的事情,但要耽搁了一天的行程,也略有些得不偿失了。
江酒今日醒的早,天还没亮就睁大了双眼盯着床上的帷幔思考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客栈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江酒跳下床,打开房门一看,孙家大哥正在隔壁门口,满头大汗,一看便知匆匆而来,当下心便沉了下去,怕不是有了什么变故。
还得装着不懂的样子。赶忙跑过去问:“孙哥哥,怎么了,可是有何事发生?”
“阿英她,被梁无仁带走了。”孙文和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匆匆的抹了把。
孙文和其妹名文英。
这时其它人闻得声响,也都鱼贯而出。唐老国公率先道“你别着急,慢慢说。”
“我妹妹在城郊庵堂,我按照常例去给我阿英妹妹送些吃食,可今日一去,才发现她已不见了踪影,庵堂内一扫地的师傅跟我说,昨日她被梁无仁带走了,这可怎么办。定是怪我。”
“你先不要着急”江酒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叫一人抢了白,听声音颇为熟悉,转眼一看,果然是昨天在客栈里遇到的父子。昨日就见他们对孙家的事情极感兴趣,又是出于什么意图。孙家可无甚利可图。
这人见孙文和一副打量的眼神看着他,明显是对他的身份存疑,不确定能不能相信。
“我本将要回京述职的官员,若有难处,兴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除了孙大哥,其他人都没有过多讶异。因为此男子着装虽然看似简朴,选用的料子里衬确极为精细,可能是故意隐藏身份,再说身边所带的小公子,同样风神俊朗小小年纪气质不凡,是权贵之家。
昨天两行人相遇一番交谈,陈姓男子之所以对孙家母子经历有所兴趣,但又知之甚少,显然并非本地人。观谈吐行事也并非客商,身边也带家眷甚少,再加上迁都的时间节点,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回京述职的官员。
回京述职官员,要向皇帝上秉所遇风土民情,更要兼督察之责,那么陈大人对表面是过问孙家母子之事,实际却是梁无仁腐败克扣之的内里而感兴趣就不奇怪了。
江酒此时开口道:“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是要去昨天那个人很多的宅子里抢人吗?”
这句孩子话提醒了众人,虽然两方身份地位都不俗,比之梁县令不知高多少。但此时正值多事之秋,整个朝野十年内历经两朝换代,中央此时尚且疏散,更何况地方。
梁县令的护卫府兵虽不算多,但县衙的人来应付他们几个就已经足够了,强龙不压地头蛇,陈大人和唐老国公爷带着一群孩子,更要顾及着大家的安全。
这的确是个问题,但依着江酒所想,凡事都缺了一个契机,一个县令的府衙,又要兴办大的喜事,很难面面俱到,只有找到个漏洞口子,才能一击而破。
众人尚在沉思,稚嫩的声音又开口:“听说那个梁不是人今日要设晚宴呢,我们要去找孙姐姐吗”。年龄太小,还要处处装傻,学孩子说话,真真是要把自己给难为坏了,江酒心想。
是了,此时再想其它已经无益,孙家姑娘已经深入虎穴。在无权无势力的境况之下这时也只有赴宴这一条路可走。
“我们去”唐国公开口道。
“我们也去”陈大人道。陈大人话说完,又看了看身边的青年,似乎在寻求一个同意。
一个为了故友恩义,一个为了匡正吏治,两行人暂且为了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陈大人又说:“今晚之事,我们应好好布局商议商议。”
夕阳西下,暮色开始四合,在这座小城里,世间的鲜活似乎是刚刚开始。
县衙门口车来车往,好不热闹,门口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一片喜气。虽然着梁县丞说着来者是客,大家都知道他的目的为何,所以都备了厚礼。
常来此地做生意的商贾自是得罪不起他,久居此地的百姓更是依靠着这父母官。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其下官署衙役更是不敢得罪梁无仁,大家都颇给面子。
门口的师爷拿着簿子,记着礼单。小厮在门口处大声的唱喝:“莱州商行,红珊瑚一颗。”南货北运,东货西运,越是在内陆,海货越是奇珍异宝。看来这是出了个大手笔啊。
且说这头陈大人和陈小公子作商行大小当家,江二哥和梁姑娘和扮作商行行脚的人混入其中,唐老国公爷气度涵养自不必说,一看就是贵人,扮作邻县乡绅,手中牵着小孙儿江酒,并着挑云作侍弄墨的婢女,写了个“寿”字,当作名家遗迹,投了礼,进了县衙。
江酒在旁一时很是无奈,那“寿”字,是刚刚才写上去的,说不定连墨迹都没干,她这阿翁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草率。只是幸好此次宾客众多,也无人怀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为何能这么大胆。
席上丝竹歌舞好不热闹,只是其它人都不好离席,更不好前往内院。
江酒仗着自己年龄小,不会让人有太多戒心,便上蹿下跳,一会打碎了厅堂内的琉璃盏,一会又差点打翻了汝窑青瓷奉华纸槌瓶,直让梁家仆人提心吊胆,寻了个由头将小魔王提溜到了园中玩耍。
小魔王在院子中眼睛滴溜溜的转,在哪呢,得找个引路的才行啊。
可巧,一转身看到一个上了年龄的仆妇,小魔王头子便跟在屁股后面不丢了。
童言稚语道:“新娘子在哪啊,我想去看看”仆妇不理,今夜夫人可是好生交代,将新娘子看好了,一个妾而已,哪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直比的上是明媒正娶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新娘子呢”仆妇撇了个白眼,这才几岁,就这么大,这家人可真会教导啊。
“是长得凶神恶煞,丑如罗刹你们家都不敢带人去看吗。”仆妇转身一回头,看到个溜溜的眼睛嵌在白净的面上,若不是看在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张好脸蛋,她才懒得给好脸色。
叽叽喳喳,直吵得这仆妇头大如斗,又不敢得罪。没办法了,找了个年轻丫鬟带她到新娘子房间看一眼,一个孩子小小年纪如此好色,长大该是多磨人。
这县衙本就不大,经由丫鬟一带,江酒便摸清了格局。
小童立在喜房门口,直愣愣的不动了,少顷喃喃道:“可真好看,我日后也要娶个这么好看的。”
说完佯装害羞,一头钻进园子中,小丫鬟想去拉她,可江酒灵活敏捷,挣脱后如鱼儿入水不见了踪影。
江酒又偷偷溜回大堂内,撅着屁股到江家二哥哪里咬耳朵:“二哥,在后面回廊后的第二进院子里,最东边那个屋子,门口守着一个仆妇”一得到消息,江二哥和梁姑娘便借机溜了出去,此时大厅内酒宴正酣,丝竹管弦,好不热闹,也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哎呀”,一声惊呼,受到了门口仆妇的注意。
“有人吗,抓贼了”,仆妇不得不走上前去看。
“姑娘你怎么了?”
“刚才不知道哪里来的顽童,把我给撞翻后,捡起我的簪子跑了,这可怎么办啊,那簪子贵重的很啊”仆妇还来不及多想
梁寒烟拿手一指道,“他刚才好像往那边去了”
仆妇抬脚便追了出去
这县衙虽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园中还有一方荷花池,只是这等时节,荷花池残枝败蕊,并着一排疏竹,略显萧瑟。
江酒顶着片大叶子欲盖弥彰般的遮着脸,在院子中钻来钻去,不一会便没了人影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诶呦”,江酒揉了揉鼻子暗道不好,被抓住了吗,正要再借机逃脱,一只手缓缓的将她遮面的叶子拿走了,抬眼一看,却是长身玉立的少年陈小公子。
看她这落魄模样,陈小公子不苟言笑淡淡的道:“你这叶子可真是好生不起眼”
“你怎么来了,可吓死我了,还以为就要被捉到了。”
“我爹怕你们人太少,特地让我来助你们,尤其是是你极不省心”
话音刚落,远处有人喊道:“谁在那儿?”
“快快,躲起来”
过了约莫一刻钟,江酒和陈小公子这才钻了出来,整个院中寂寂寥寥,连刚才时而入耳的丝竹之声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