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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叶底藏花一度(2) ...

  •   唐国公府原本人丁颇为兴旺,只是历经两朝换代,人丁四散,如今唐国公长子江衍已逝,留有一女,唤做江酒。

      生来便命薄了些,一游方郎中过来,亦医,亦佛,亦道地说:“此女生来济世,若为女儿身,半生飘泊絮,玉碎香残荒郊卧,风鸣竹哀魂潇潇。”江衍夫人一听登时要昏了过去。

      这游方郎中原只想卖个关子,没想到如此又赶忙道:“倒也有解,十六岁前,需得作男子来教养,除家人外,外人不能知。”

      世人只知江大公子有个遗腹子,却从未见其真容。唐国公府靠二子江灏三子江湫支撑门庭。前来接江家爷孙二人的正是江湫之子江英英,人唤江二哥。

      车队此时正在休整,一马车外表普通,只有车檐前的灯笼上写着一个“江”字。

      马车帘被挑开,老者阖目正憩,“阿翁”,江酒的二哥小心喊道。

      老者应声睁开了双眼,气质尚是温和但眼神锐利,“京城的情况如何”问道。

      “二叔一家已经把地方筹备好了 。”

      “家中之事先不提,我要拐道前往凤州去会一位故友,江酒身子未愈,尚且病弱,你可先行带着江酒归家。”

      听到这,在旁的江酒心思一动:上一世阿翁未随家人一同归京,留到此时,可是为了改道凤州这一遭?

      家族从出世到避世似乎就是在北归之后开始,因何如此?当下有了主意,作小儿姿态撒娇道:“阿翁,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你不是经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吗,况且我也想去看看剑南道的山水。”

      江二哥和唐老国公爷对江酒很是纵容,老者抚掌一笑道:“好,好,好。一起去,没想到小江酒平日读书如此之丰。既有机会,定不能负了我家小江酒所愿。”

      江酒不仅是唐老国公大儿子江衍的唯一遗脉,更是唐国公府孙辈的唯一女娃,因出生便有箴言行世,使得年纪小小本该簪花烂漫的姑娘,变成了个小公子。

      所以唐老公爷更多了份疼惜,经常耳提面命,带在身边教导些儒家经学,治世道理。真真是当个要考状元郎的公子教导了。

      凤州,地处山南道,是岭南的第一镇,更是因其是入巴州的要道,因此多有商队行走前往府中。这日,江酒一行人来到了岐山县寻了家客栈稍作停留,大厅内吵嚷繁杂,多为过路的客商。

      甑的一声,杯盘相撞之声,一男子正说的唾沫横飞,手中的筷子也不夹菜了,随着言语上下摇摆,一会指天一会指地,最后干脆砰的一声扔到了木桌子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哎呀,真是要我说啊,这梁无仁真是良心被狗吃了,那孙家小妹才多大,这就算了,纳妾还要大摆筵席,谁不知他图的是什么心”

      有人好奇开口询问,:“这梁无仁是谁,这孙家小妹又是谁?”

      “这位兄台,听你这么问,你怕不是第一次来这吧,要说行商往巴州去必要过凤州,也必要过这岐山县,梁无仁便是这一方的父母官,若要通行方便必少不了在此打点,若是行商,必定不能够绕过此人”

      “这孙家小妹呢?”

      “这孙家小妹,是镇东头孙寡妇的小女儿,他们一家八年前到这儿来,无亲无故的,两年前这男人又死了,无依无靠的还好有个孩子读书有出息,眼看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又来这么一遭,真是,唉”

      一时大厅内嘈杂的声音静了下去,转而大堂内煮的水沸声又起。在这刚平定的乱世之中行走,大家什么事情没见过,也仅仅作为个谈资,骂一句狗官。只是江酒一转头,看到阿翁似有所沉思。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只是,不能她来开口,用手肘碰了碰江二哥,又给了个眼神示意。

      江二哥随即领会道:“阿翁可是有何不妥?”

      “八年前?英哥,你帮我去问问这位弟兄可知晓孙家男主人是何名字。”

      “是”

      只看江二哥一番打探过后,归来说:“这人也不大清楚,似乎是叫孙什么日卯,长相也颇为文雅,带着读书人的样子。”

      “二哥,哪有人叫日卯的,是昂吧。”

      唐老国公面色一变,便要去找刚才那人带路,前去孙娘子家。

      那人是个热心肠,一拍手对着他们道“诶哟,你看这是赶巧了,这边几位也是要我带路的。

      江酒仰起头努力仰起头往前探了探,年纪太小,身量不高,真是不便。对面一四十多岁中年男子,将胡须修理得整整齐齐,身着青衣布袍,头戴幞头。虽然看起来简朴,但决不失清隽。江酒看清楚人之后往后躲了躲。

      男子作了一揖开口道:“在下姓陈。”

      再说这中年男子的身旁立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容貌出挑,同样是青衣布袍,但不如中年男子那般自在,更多的是带着份刻意的沉稳,嘴角微抿,一丝不苟。

      两方一见,自然免不了几句客套,但似乎没有想要更深交流的意愿,陈姓男子开口道:“既然今日已有人拜访,那我们另择它日再去吧。”

      东边街道的一座两进院子门前有棵大桐树,在日光下投出斑斑驳驳的影子,映照在长者青绿苔藓的院墙上,一看便知平时少有人至,而今日却停了三辆马车,在合抱粗的桐树前还拴着一匹马。

      院中,有一个妇人正在浆洗衣服,另一个房间内传出间或的读书声,声音清清朗朗。没有太多的喜意更无太多的悲意,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

      笃笃,有人敲门,妇人赶忙放下衣服,将手在衣服下摆处抹了抹,读书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青年踱步到院门前拦住妇人,掷地有声地道“若你们还是为妹妹的事情而来,我们就不必见了,我妹妹不可能嫁于梁无仁的,请转告他尽早死了这条心。”

      “呵呵,你误会了,我们并非是他的说客,而是有事而来,你打开门,我们见面谈谈。”

      门吱呀一下打开,青年先探了探头,见是一行生人,凝重的面貌才稍显的和缓,但也并完全放松警惕,摆了个手势以表歉意,又记起什么似的,慌忙比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进得院内。

      唐老国公看了孙夫人许久,才缓缓开口:“孙夫人,不知你可还记得我。”

      孙夫人一愣,“你是,子昂的朋友?江先生”

      “正是”

      “怎会不记得呢,你当时时常来我们家作客的,子昂也经常提起你。”

      “最近这些年,你们过得可好?”

      孙夫人脸色稍显难色,但还是强撑起笑容答道“可以”

      这时才似乎想起还未让孩子见礼,“文和,快过来,这是你父亲的好友江伯伯”。

      孙文和涨红了脸,似是为刚才的无礼举动感到抱歉,忙行了礼。

      再说这边“这是我孙儿江英英,和江酒,这是梁姑娘。”小辈之间互相见了礼,孙大哥见了梁姑娘,赶忙低下了头,说活也生涩了许多,一看便不大习惯这样的场合。

      “我们原是从临安前往京都,突然想到许久未与子昂兄联系,便绕道凤州,此次迁都到长安,更是想请孙兄回京复官。”

      孙夫人对孙文和说:“你先带着弟弟妹妹们玩,我有事和你江伯伯说”

      孙文和他们出去了,可江酒并不愿走,找了个借口又溜了回来,找了个角落,蜷成一团,假装自己在逗蚂蚁玩,实则在听壁角。前世凤州这一趟,谁都不知道阿翁来了这里,孙文和,权倾朝野陈相的盟友。她已经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梦境了,背后没有的刀伤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痛楚是刻在魂里的消散不掉,剥也难剥。

      孩子们走了,一时之间,气氛显得愈发沉默。孙夫人苦涩的笑了一下“实不相瞒,子昂他两年前便已经故去了。”

      唐老国公爷道“孙夫人,其实,来时路上我已然听闻,您的困境也不必相瞒,子昂兄不在了,他的家人我定当照顾,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定尽我所能帮您解决。”

      “八年前,宫乱,朝中也不甚太平,大批官员跟着先帝走了,子昂原也说要走,可惜我的身体不能长途跋涉,更何况两个孩子年龄又小,又不愿在这北边的伪朝做官,便带着我们寻了个镇子住下了,原说过几年一块入巴州,谁曾想他的身子也不大好了,两年前突然就撒手去了,留下我们母子三人,唉。”

      “那刚才我听文和说妹妹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儿,是我日常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前些日子让我女儿去一户人家送衣服,不知怎得竟被那梁无仁看见了,转弯抹角的打听到家里来,强逼了本地的媒人来说亲,定要将我儿纳进府中去。”说着便按捺不住悲痛,哭了起来。

      “您先别哭,孙姑娘呢?”

      “我们怕那梁无仁来抢人,让她先躲到城西的尼姑庵里去,待风头过去,再另想它法。”

      “孙夫人你不用担心,今日已经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我替您想出个办法来,我住在同福客栈,若有何事,你让文和告诉我一声。”

      “好”孙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应了声。

      回去的路上,江酒一挑帘坐进了唐老国公爷的马车。

      “阿翁,孙姐姐好可怜,我们一定会帮她的对吗?”

      “这不是小江酒该担心的事,阿翁自会处理”

      “还有孙哥哥,他明年该进京赶考了”唐老国公眼神微讶,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江酒心下暗衬,其他人不知,孙文和确是名头响当当的人物,以廉洁爱民著称,所在之地,受民拥戴。而且最为人称道的则有两件事,一是携新进尚书令也就是后来的陈相平岭南匪患,二是解南地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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