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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我醉欲免卿且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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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陡峭飞檐不是其它地方,正是京城有名的花楼。“花月重辉”。
平康坊。京中有名的的烟花柳巷之地,除却往来各地的商贾,前来寻欢作乐的京中人士,还有四面八方来的游侠儿,吟诗作对的骚人。是比肩南地秦淮河的靡靡,笙歌难歇同扬州明月珠楼。胡玉馆,怡红院,三分春,不可不谓风月无边之地。
“花月重辉”,不同于其它的锦绣温柔乡,还是墨客骚人最喜欢来的地方。里面有只陪着客人吟诗作对,抑或是宴会弹曲儿跳舞助兴的清倌人,也有样样皆通的‘美人乡,英雄冢’的红倌儿。若你想见识这长安的富贵繁华便来这花月重辉,若想别有一番情趣,其它的花楼任君挑选。
江酒是被几位花楼姑娘簇拥着挤进去的,她刚刚引着灌了两杯小酒,身旁是两位花枝招展的姑娘,还在说着:“公子,来来,再饮一杯。
江酒此刻脑袋晕乎乎,身边的女子一手持着琉璃杯一手摸上少年官员的衣襟盘扣,要说她是如何落到现在这副样子不得不从一刻钟时间前开始说起。
身着文官服的官员站在平康坊花月重辉的街对面陷入了沉思。此时正是这里开张迎客的时候,越是夜晚越是热闹,华灯初绽,三三两两的人进入“花月重辉”那红木朱漆的大门。站在门口已经开始迎客姑娘的正在窃窃私语。
“你看那街对面的公子俊不俊俏啊。”
“哪呢,哟,我看见了。眼睛挺尖呢,确是是一副好皮囊。”
“他在哪站了小半刻钟了,是不是不敢进来啊。”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门外其它几位姑娘的注意,接着便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开来。
“哟,还穿着官服呢。还是一位官老爷。”说完捂着帕子吃吃的笑了起来。
“不怕,是个小官,况且……岂不让他享福了吗,姐姐们看看他,还在那愣着呢”
“怕是第一次来,见着我们这些美人迷花了眼。”说完门口几人聚在一起窃窃的笑了,“走吧,妹妹。”一人对着楼外的其它女子使了一个眼风示意。
于是便有了先前的那一幕,江酒正想着穿着官服去花楼会不会不太好,虽然本朝没有命令禁止官员狎妓,但是她这样也未免太招摇了些,她简直想都不敢想,京城传出了唐国公府小三公子会逛花楼了的声名传回家中她将要面对怎样一番质问。
正在发愁要不要先换身衣裳再来,便看见刚才还在门口迎客的几位姑娘手拿锦帕迤迤走来,脸上都带着妩媚的笑。“几位姐姐有何事。”
“小公子可要进来听听曲儿。”
还不等江酒作答,几位姑娘道:“小公子莫要害羞,我们楼里的姑娘,个顶个的天仙。”
“我只是,欸,我只是来找人。”
“懂懂懂,来这里的都是要找人。”为首的女子给江酒一个我懂的眼神,几位女子便将江酒团团围住,簇拥着将其推进了花楼。
“这可是淮枝酒,平日里我们都是拿他招待贵客的,今日,”女子咯咯笑了起来,“还不是看小郎君长得俊俏,才舍得拿出来让你来吃这好酒。”
“好姐姐,我真是来找人的,不骗你们。”
“喝下这杯酒,姐姐们就告诉你找的人在哪。”
“一杯一杯复一杯。”“姐姐们,我已经吃下三杯酒了,这下可得同我说了吧。”
“最后一杯,姐姐这次绝对不骗你。”直到江酒感受到那柔若无骨的双手像条蛇一样在他的身上滑来滑去,直到冰凉的触感挨打了脖颈,江酒的瞬间清醒过来。
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姐姐,这可不兴脱啊。”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况且就是吃了你呀,你又不吃亏。”
“要我说行了,你们这样有意思吗?”
这句话吸引了人的注意,江酒也不由侧目去看此人是谁,原来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浓密的络腮胡子挡住了面容,让人只想一直盯着那胡子瞧啊瞧的。
“这位爷,您刚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样逗弄这位小兄弟有意思吗?我原道长安连这烟花柳巷的妓女都与别处不同,现下看来,果然是如此,十分剽悍,还喜分类看人,爷就喝不得那名酒了!”
为首一人赶忙陪笑:“怎会呢,既然这位小兄弟不乐意让我们陪,姐妹们,都散了去吧。还有这位爷,你当然喝得,咱这就让人再给您献上一杯。”
“不用了。爷什么酒没有喝过,爷就从岭南来,淮枝酒不就是荔枝酒吗,我就是看不惯尔等看人下菜碟的作风。” 络腮胡子的大汉直气的鼻子哼气。,为首年纪稍长的女子不停陪笑恭维。
她的心中叫苦不迭,她就是看这小公子长得一副金尊玉贵的样子,身上还穿着官服,收拾的还算体面,脚上蹬的靴子还绣着金线,定然是个不差钱的主,年纪又小,稍微一糊弄这银子可不就大把的来了。简单来说,可不就是个肥羔羊吗,可哪想到偏偏被这人给搅和了,搅和了还得给他赔礼,看他这样就像是个莽人,若一不小心再给惹恼了,可不美哉。
“小兄弟,我说你,那些娘们还没你俊俏呢。你要真想找姑娘,就得找这里最顶好的。”围在江酒身旁的女子们气的脸都要绿了,可也不好反驳什么,自觉着没趣甩甩帕子,嘴里嘟囔着什么走开了。
“姐姐,四杯酒罚完了,你可告知我找的人在何处。”
女子脸色稍缓,“您说,他若是在这里,我定然帮你找到。”
“苏家公子,苏与之。”
女子脸上神色变换,“您说的是今岁登科的状元郎啊,他正在雅间和如黛姑娘在一起。”而此时谁都没有注意,络腮胡子手拿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多谢姐姐带我去了。”
女子原本想拒绝,但是已经答应了的事情不能反悔,因而说他正与姑娘在一起,意思是不便打扰,就此作罢。没想到这位小公子竟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她带路,现下想推辞也难了。
丝丝缕缕的管弦之声入耳,间或伴有琵琶的弹奏之声,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女子轻轻的拨弄着琴弦,这是弹奏给前方的那个人听的。前方坐着的是为年轻公子,此刻眼睛因为一宿没睡熬的通红,嘴旁冒着青青的胡茬,原先盘好的发髻如今垂在脸庞边显得颇为凌乱。
“怎么停了,继续弹。”
如黛之所以叫如黛,正是她的这一双美艳,黛眉娟娟,秀美蹙蹙,尤其是皱起眉的样子,好不惹人可怜。如今蹙起如远山黛一般的秀眉对着眼前人道:“公子,你别再喝了”
年轻人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低沉着嗓音道:“继续弹。”
如黛不甘心,弱弱的又唤了一句:“苏公子。”
哪想到平常少见发怒的儒雅人厉声吼道:“我让你继续弹你没听到吗?”叮一声,伴随着东西掉落的声音。
如黛这次是真的害怕了,眼前人眼眦欲裂,如同一只游走在发狂边缘的猛兽。少女重新捡起刚才被吓掉的琵琶,颤抖着手重新弹拨了起来。时而若游丝,时而若倾泻的雨,就在这时,“啪”的一声,琴弦断了。
如黛低着头,紧紧的蜷缩着身子,她已经为苏公子弹了两天的琵琶,苏公子一来便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直饮酒,她也不是铁打的人,也不能这么熬啊,前一天,她还劝两句,可今日,她是真的没辙了。
“弦断了,我再去换一面琵琶来。”
江酒一进门便看到的是这样的一番情形,她实在是没有料想到苏与之是如今这样的一番面容。江酒对着如黛道:“你先出去吧。”
江酒找了个苏与之对面的地方坐下,“与之兄。”
苏与之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将手中的酒杯斟满。
江酒也不管他现在如何,只是自顾自的开口道:“我知道现在劝慰的话你也听不进去,只是我来找你只为了说三件事。”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天地运转各有规律,时序更替也是必然,正如人都会生老病死,你在孟冬之时想要看漫山遍野的夏花,又在红叶满山的季节看到了水枯石竭了无生机,岂不是太强万物所难,这时其一”
“其二,是闻喜公主的死因,并非是意外而亡。而是有人蓄意而做,你这样消沉磋磨意志,自己也不会甘心吧。”说到这里,苏与之终于抬起了头,另一只手紧紧的攥住酒杯。
江酒提起酒壶,将苏与之空掉的酒杯斟满,又缓缓的找出了一个干净的酒杯放到了自己面前,也斟了一杯。“至于其三嘛,我算是言而无信了,先自罚一杯。”
“你可知是谁让我来找你的。”
苏与之垂着头轻轻摇了摇。
“是小太子。”
眼前的男子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小太子还告知与我说,你可千万别跟太傅说是我让你去的。”
苏与之轻笑了一声,“孩子心性。”
说完拿起酒杯又斟了一杯酒,抬头看见江酒直直盯着他的手,“最后一杯了。”
江酒微微一笑,“我没有不让你喝。”
“我同我自己说的。”
她之所以跟苏与之说小太子,其实是想告诉苏与之,除了与闻喜公主之外,他还是苏家的公子,还是当朝的太傅,还深负着教导储君之职。再往远了说,这关乎景明帝去后,农人的日出有田可守,商贾的远行有律可依,书生的寒窗有志可投,旅人的客居有乡可归,千里的圆月有人共守。明君对这样一个王朝来说,太过于重要了。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