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策》正春繁

25、第二十五章 一汀烟雨杏花寒（5）

　　江酒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劝慰的话来。

　　“算了，不说这些了。”小太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是父皇派你来查闻喜阿姊的案子的吗？”

　　“是的。”

　　“那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吗。”

　　“这……”江酒原是想说这恐怕是多有不便吧。只是还未开口，小太子似乎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生怕被拒绝，连忙解释。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就是想跟着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小太子说话时语气已经慢慢弱了下来。

　　也是，他如今这个年纪还是一个经史还没学完的小孩子，要是让景明帝知道了，岂会允许他跟着这样瞎胡闹。

　　江酒看着萝卜头亮晶晶的看着他的眼睛，心思一动。“好啊，不过殿下，微臣看殿下一人而出，身旁也没有随侍，好生危险，只是如今我这里也抽不出时间将殿下送回去。不若先跟着微臣，待到臣得了空再将你送回。”

　　江酒这话是托辞，带着景明帝的心尖儿查案，且不说其它，单就是这小太子的安全都得细细看顾，再就是这君臣之分，也要注意着。

　　小太子想了想，点了点头。“且先这样吧。”

　　江酒转身对内侍道：“你继续说”

　　内侍的神色已经平静了，想来已经酝酿了许久，因而说的很是顺当。“不是青荇看见的，是我。”青荇便是刚才指证的那位宫女。

　　“我于昨晚在这里当值，隐约看见朝着这里方向烛火，心里想着莫不是哪位贵人想要半夜游船，便问了一句是谁。可是也没有人回答，接着那灯笼便熄了，我守着一夜没睡，今早天还未亮的时辰，便发现栓在岸边的船舫不见了。”

　　“再朝着出去的游廊那边看去，看见一个背影，但那背影很像是青荇，她因着被妙音阁处罚来这里当值，日常体态和行动与我等经常不在殿中当值的人很不一样。”

　　江酒点了点头，这些内侍宫女们不仅仅是要看顾船舫如此简单，这里的清扫与日常维护皆是他们的份内之事。常年在殿外工作，冬受风寒，夏灼烈日的苦差事，即使是宫女也比贴身伺候那些贵人们的强壮些许。

　　小太子单名一个唤字，在其上原还有三位哥哥。德庄帝南逃时，较小的一个折在了路上，剩下的两位公子，杨润在潜邸之时便已经声名在外，南朝时，杨润除了治国理政丞相之才外，还有一点便是家风甚严，教子有方而为世人所传颂。

　　后来杨润登上大宝，短短几年便已经平复了北地的乱象，一统江山。除了自身凌厉铁血手段之外，也有二位杨家子的原因，只是这两位全折在了北地，此为代天子出征，抚慰民心。可惜待到景明帝北迁，已经上了年纪，子嗣迟迟未有着落，臣子心里都悬之又悬，生怕重蹈了前朝覆辙。

　　幸而，小太子出生了，随后杨润膝下子嗣才开始繁茂。世人皆认为这时天命，小太子是本朝福瑞，以佑景朝国祚，因而小小年纪便被作为储君来教养，入主东宫。

　　小太子杨唤刚听到船舫不见了想要说些什么，此刻见着内侍说完早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将自己看到的一股脑给全部说出，向江酒招了招手。

　　“江主事，你过来一下，本宫有话想要同你说。”江酒看着杨唤摆了摆自己的小肉手。

　　“殿下您请说，微臣听着呢。”

　　江酒和小太子大眼瞪着小眼，心想：怎么还不说呢。

　　“江主事，你低下来些，我够不着。”

　　小太子撑开小手对江酒附耳道：“今日早上我看见那个船舫了。”

　　江酒明了了，闻喜公主死于失足溺水而亡的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小，若是真有想要害死闻喜，即使今日妙音美人做法事，一众月华馆的宫女全部不在，此人也不敢直接从月华馆前门正殿而入，这样实在是过于危险了些。

　　是以她一开始便注意到了月华馆后的荷花池，加之是从这麒麟殿前湖水里引到荷花池内，陆路引人注目，那水路则隐蔽许多。

　　为今要紧之事则是先找到船舫，将这路再走一遍，看到底能不能走的通。江酒转头对着刚才的内侍道：“这里你熟悉，可还有船舫，要与之前在这里一般大的。华公公劳烦你且跟着他去一趟。”

　　“得嘞。”

　　船舫牵来的极快，“殿下，你今晨看到的那个船舫可是这个样子。”

　　杨唤仔细观察了一番，“嗯，似乎是差不多大，但是花纹好像不同，我就匆匆看了一眼，没看的太清楚。许是看花了。”这船舫是南地画船的样式，制作的极为精美，只是牵来的这一条可容纳的人少了些，只有一舫，外开小窗。

　　“大人，一样的没有了，只是这个大小和形制与之前的那个都是相似的。”内侍开口。

　　江酒摆摆手，“无事，能用就行。”

　　“华公公还劳烦你同太子在亭中等候，我去去就回。”

　　“我也要去”杨唤开口道。

　　“殿下，如今下着小雨，船舫湿滑，若是一个不慎栽入湖中，岂不是危险。还有微臣不识水性。到时候……”

　　“殿下若实在想上船，不若就走陆路，微臣一路向外朝方向行驶，您看如何。“

　　“这样也可。”小太子原本有些犹豫。“那就这样定了”。

　　画船驶的不快，连岸边行走的人刚刚好能够跟的上。

　　江酒站在船头看着内侍执桨，“大人，外面湿滑，您还是进去等候。”

　　“不妨事，还不知公公该如何称呼。”

　　“李公公啊，也是凑巧，我有位同窗也是姓李。现住长安，不知公公何方人士”

　　内侍答道：“想来大人相差了，奴儿自小流落长安，不知家在何方，小小年纪便入了宫，与您那位同窗怎可相提并论。”

　　江酒微微一笑，有人自小在宫中长大，却身无奴性。

　　这时画船已经穿过了两道廊桥，渐渐有了高大的主殿，过了这里，水面明显窄了许多，水面一侧便是妙音美人的妙音阁，如此大的画舫过桥洞时安安稳稳，甚至船旁还有极大的容余。

　　“我看你有时会微抚左膝，不舒服？”

　　李公公没想到江酒观察的如此细致入微,”近来时常容易隐隐作痛，但也就痛一会儿也就消失了，应是无甚大碍。“

　　“常在水边的人，水汽入体，一到下雨天，肘膝容易疼痛。你现在年纪还轻，若是再大一些，终身难除，你需得注意些许。”

　　“多谢大人提醒。”这话说完，转眼又是一个桥洞，再往前行驶便是月华馆了，水道变的更窄，架起的桥也小了许多，这里正是船舫即使从最大的桥洞过去也不甚容易。

　　李公公转过头道：“大人这里过不去。”

　　舫内暗了一半，只进去了半截船身。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江酒道，往漆黑的桥洞中看了一眼，看不大清。“退出来吧”

　　小太子杨唤和华奴儿跟着画舫的行驶一路想着宫城北部而去，这时看到船行不动，赶忙上桥。

　　“江主事，怎么了？”

　　“过不去了。华公公，你可否找些识水性的侍卫来。”

　　“我也要去。”杨唤道。紧紧的跟在华奴儿身后。

　　这里并非过不去，桥洞大小与画船的大小几乎一致，刚刚好容纳画船的通行。但要行船之人多次调转角度和方位才行。

　　侍卫来的极快，找了个便于下水的地方，脱掉不便下水的盔甲。

　　“大人，是一截浮木。”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木头，官员谴内侍乘船穿过桥洞，看了眼上方的石桥对着侍卫道：“继续捞，特别是此桥周围。”

　　一炷香的时间后。

　　“呕”

　　华奴儿赶忙上前一手虚虚挡在杨唤眼前，“主子莫看，实在是太过骇人了点。”

　　小太子扒下小内侍的手，还是忍不住再看一眼。“呕，呕……”

　　打捞上来的除了几截浮木之外还有一个状似木材的东西，通体漆黑，和那些木头的颜色一般无二。

　　只是仔细去辨认之下，这物什接近人性，躯体呈微微弯曲状态，已经烧的难以辨认死者的身份，又经过水的一番浸泡更加骇人。

　　这事情惊动了景明帝，他原本只是对闻喜公主的死因有些怀疑，又兼之江酒和蒋舒二位大理寺的官员各执一词，因而就谴江酒调查，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不是意外。

　　这具尸体请来太医与月华馆中的宫女前来仔细辨别，后宫中并无专职的仵作，景明帝并不想让这件事情闹的太大因而请来太医院的太医。最终根据骨头年龄和死亡浸水的时间以及尸体曾患的旧疾来判断，这正是月华馆中的大宫女茶言。

　　景明帝这下坐不住了，着蒋舒和江酒两人一同调查闻喜公主的真正死因。

　　“江卿，你是怎么发现这桥洞不对劲的。”景明帝连称呼都变了。

　　“殿下于臣说今早见到月华馆后的荷花池内有一座船舫，只是后来等我们到达是就已经不见了。于是臣想那船舫定然是从内朝那一片湖泊的区域再经水道而上。”

　　“途径妙音阁与月华馆那一段水路的桥难以行走，但也并非过不去。微臣看侍卫打捞出来的木头呈焦黑状，似乎是水烧过又经过了一番浸泡的模样，再绕至桥的北侧，果然见石桥上方有微微发黑的烟熏痕迹。”

　　“今晨在月华馆中的不见的船舫便是在此。这桥洞难行，除非是有人在其中掌控方向才能过来，这船舫顺势而下，在此遇到了石桥拦阻，因而便卡在了此处。”

　　“在此处燃烧，若不是今日小雨，灭湿了火焰，留了几根浮木。怕是火烬船成灰，即使剩下的贴近水面的木头未燃烧殆尽也会散散落落沉入水中，再难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