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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一汀烟雨杏花寒(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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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道听闻水声潺潺,原是此处人造了一汪活水。
华奴儿带着江酒左穿一个月洞门右走一个廊亭假山。“大人。到了。”
道是帝王家,南地的山水精致也要在北地想法设法的营造出来,更难得是南北园林兼得。入目所见,比之闻喜公主的住处宏大宽阔数倍不止。刚才听到的潺潺水声便是这里,不过是此地水面的冰山一角罢了。
这水面颇具规模,比肩小湖,只不过是人工开凿的区别。朝湖对岸望去,几座高大的宫殿古朴而又厚重矗立在那里,沉默的驻守着此地。
“麒麟殿“青衣官员沉静开口道。
“大人真是好眼力。”小内侍时刻不忘恭维,这是师傅教与他的法宝。
江酒回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没有言语。麒麟殿,历经十三载建成,用工极耗,京畿民众不多,征山南,关内,河东数万万壮丁,谴四海宇内巧匠能工,伐淮南静荆、扬二州之木前来修建此宫殿。
只是这宫殿才将将修建完,还未启用。除了皇家见过之外,世人都是从有幸回到民间的工匠只言片语之中寻得一丝端倪。此殿上能达九天阊阖,下能通祖宗社稷。俨然已经成为景朝国运的一个象征。
江酒不由得有一丝无奈,这里真是太大了。
“闻喜公主与妙音美人的住所的荷花池的水都通往此地?”
“大人聪慧,正是。”华奴儿认为他已经将师傅授予他的法门掌握的得心应手。
“可有办法通行而过。”
“大人是说”
还未等华奴儿说完,江酒便打断了他,“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小内侍抓耳挠腮了一阵,“可以是可以,只是宫中的规矩极多,大人也是知道的。这水脉都是一系,更何况这两位主子居住的宫殿也只是南北之分,上下之隔。若是有了一叶小舟,哪怕是个小舢板,自然是极轻松的。”
“听你的言辞,似乎其中还有甚么内情不成。”
“有是有的,船舫体积大,只在这一片游玩还好,到了宫殿处,水道就窄了,上若有桥架上,就更不大好过的去。船舫也是有的,只是不多,用作天气晴好的时候,宫中的贵人游湖所用。”
“游湖”江酒重复道,“那是不可随意所用之物。”
“是的,平日里宫中都有专门之人维护。”
江酒既然问到了此事,小内侍自然是心领神会,带着江酒来到船舶平日所停放之处。
这里离江酒他们方才所在的位置也不甚远,这个水面占了有内朝半之又半的面积 ,也就是整座皇宫的最南处,船舫就停在东南角一处,这里只做日常维护之用。在另一处便于宫中人游玩,又另设了一处木台,随着缓坡向下入水面,上面盖有一座重檐六角亭。
隔着一条曲径的距离,江酒这才发现亭中影影绰绰的人影,隔着淡烟薄雾朦朦,只见一人站在亭内,亭外雨中也隐约见着人匍匐在地。不住将上下点着身子,像是皮影戏当中的人,身子僵硬,不停的重复着一个动作。
也有声音模糊的传过来,诸如“没有,请赎罪“一词。
江酒内心不由叹了一口气,宫中,真是……
当下调转了脚步,朝着亭子走去。
这可苦了小内侍了,“来,大人您走这里,这里不滑”,欸您怎么又往那边去了啊。小内侍这步正要走,硬生生的左腿绊右腿扭转了自己的脚步,生怕这伞再从江酒的头顶上给移开。
离得近了,这才看清,亭中站立的那人也是一身内侍打扮,面白无须,是一个年轻人。那偶然抬头看见的那一撇,眼睛极美,微微上挑,但是他眼神中饱含着阴鸷和沉郁。在亭外跪着四五个人,有小宫女也有小内侍。无差别的是他们此刻额上都沾着泥土和鲜血随着雨水混在脸上,识别不清面容,就算如此,还是不住的下跪磕头。
“欢公公,奴儿是真的不知道啊,那船舫日日就系在那,昨个晚上,我还见着了呢。”
内侍呷了口手边人递过来的茶,也不言语,像是没听见似的,显然是对这个回答的不满意。
“你可要好好想想,万一要是那个主子半夜,饶有兴致,想要游船。可不巧,船上进水了,主子不见了,你觉得你头上的脑袋够有几个砍的。”
现在还是三月,天气还是冷,更加之下了一场雨,春寒的料峭劲儿还没有过来,雨中跪着的几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煞白。
“真是不知,公公再问也还是不知。”
内侍将茶盖啪的一声盖上。
一道细微的声音穿来“婢子,好像看见了”
“看见了甚么,说。“
“婢子有些不敢。”开口的正是跪在地上最边上的一名小婢女,此刻身子抖若筛糠,已经畏惧到了极点。
“你说,不必担心,若是真的,欢公公自然会护你周全的。”内侍身旁奉茶的人开口了。
小宫女咽了咽口水,“我昨夜耳坠子丢在了亭子里,拐回来找,在远处便看见有一处亮光上下浮动,像鬼火似的。”
欢公公冷笑一声。小宫女被吓着了,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就赶紧走了,想着明早起早一点再来着,可没想到,天还没有大亮时过来,便看见有人那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嘛。”
“是谁。”
“是他,就是他。”小宫女情绪一下激动起来,指着刚才一直斩钉截铁回复欢公公的匐在地上的内侍。
“哦”欢公公玩味的发出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话,语气带着玩味。
“你怎么解释。”
“奴没有,奴真没有。”即使面容已经有些遮盖,紧抿的嘴角显示着他的决心和恳切。
“既然如此,便让你们两个都好好受一受本公公给你们的赏赐,看看谁是真谁是假。”
说完这句话,欢公公这时似乎才注意到站着的官员,“不知是哪位大人竟来了内朝。”
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闻喜公主一事闹得如此之大,怎会不知,不过是找个藉口,如此品阶的官员他还不放在眼里。
来宝儿赶紧介绍,“这位大人乃是大理寺江主事。“
“真是失礼了,教训手下几个不知道规矩的小贱蹄子倒是让您看了笑话。”
江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奴儿还有事要忙,便先告辞了,把人都给我带走。”
“等等,本官也有个请求怕是还要麻烦公公。”青衣官员开口了。
“不妨事,大人请说。”
“公公也知道,本官正在办案,现在啊,正是毫无头绪的时候啊。我是寝食难安,这不,今天连一顿饱饭还没吃过呢,想来陛下痛失爱女,心情比之与我只会有增无减。”
欢公公听着“大人的意思,奴儿省的得。”
“本官就知道公公也记挂着陛下所思,那刚才那个内侍就留于我,让我再好好审问出些线索,好及时为陛下分忧啊”
欢公公眼神一紧,面上却不动分毫,这微小的变化还是被江酒给捕捉到了。
“自然是好的。”
“多谢公公了。”
“大人这话,真是折煞奴儿了,都是为陛下分忧,何谈谢字。”欢公公答道,随即告辞离去。
江酒微笑的站在伞下看着欢公公离去的背影,脸上微笑不减,欢公公啊,粱贵妃身边最得意的人儿。
再说另一边,年轻内侍刚转过了花园廊亭,眼神一沉,喃喃道:“又见面了啊。唐国公府的小三公子。”
欢公公想的正出神,冷不防又被甚么东西撞了一下,“殿下,您行路小心一些。身边怎得连个随侍的都没有,小银子跟着殿下”
小太子深深的看了一眼欢公公道了一句:“不许跟。”快步走了。
小太子攥紧拳头,他对欢公公很是厌恶,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他可怜。小孩子的善恶和是非很容易就改变,更何况是当作储君来教养的人,见识到更多的人性。
小太子想走的快一点,再快一点,可是跑起来会失了仪态。他想起早上看到飘在闻喜阿姊上方的那方船舫,不知为何,待到父皇他们去时便已经不见了踪影。虽然他还小,但他还是觉得这不对劲。”
连一个小孩子都觉得不对劲,江酒就更觉得不对劲了。江酒示意华奴儿将跪在地上的内侍扶到亭中去。
“不必跪了,坐着回话,我就问几个问题。”
“方才你为什么不辩解。”江酒好奇的问道。
“清者自清,何需要多余的辩解”,内侍回答道。
“或者是,你想掩饰什么?”
小内侍道:“大人的言语已经肯定了。”
江酒表情不变继续道:“方才指证你的那位宫女,我在妙音美人处见过。”
内侍低的表情终于有些变化道:“是我看见的。”
江酒正打算继续往下问,亭下跑来一个萝卜头。
萝卜头抬起伞檐,似乎是没有想到下着雨这里也有人,怔了一下。
“微臣大理寺主事,江泊舟参见殿下。”
萝卜头一惊,“你怎知道我是太子?”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蠢笨了些,在宫中像他这个年纪身着的也不是内侍服饰,除了储君还会有谁呢。
等等,“江?”,”可是唐国公府那个江?”还不等江酒回答,“苏太傅要娶的那个江家女就是你的妹妹?”
“正是,唐国公府那个江,苏太傅要娶的确是我家妹妹。”
小太子看着江酒一脸不可置信,但随即又由苏与之想到了闻喜公主,眼神一瞬间暗淡了下来。
“你家妹妹虽然丑了些,但起码……,我宁愿我阿姊也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