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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一汀烟雨杏花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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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帝急匆匆的行至月华馆。苏与之眼里透露着憔悴,景明帝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他。苏与之此时连脑子都是懵的,看到景明帝看他这一眼,心也咯噔的跳了一下。
景明帝环顾一圈,发现一个宫女都没有,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来公公一直侍立在杨润左右,此时见到景明帝如此焦急,脸上有着明显的怒容,当下恭敬地道:“奴听闻,今天是妙音美人大发菩提心,为宫中的侍女,太监净水,洗尘。大家都去听说法去了。”
“她倒是发的好一颗菩提心,那这里就一个人也不留,端的让公主出了这样的事。”这话不是景明帝所说,来人脸含怒气,走起路来也是带着千钧之意。这女子容貌极盛,即使上了一些年岁,倒是更显得风姿绰约。
景明帝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贵妃来了。”
来的人是梁贵妃,即使后宫的美人不断,唯独她的荣宠不衰。皇后的身子弱,现在即由她协助处理六宫之事。说是协助,说起来算作全权主揽。
“妙音美人本是好心,只是这奴婢们实在是太出格了。”景明帝为美人解释。梁贵妃理六宫事,闻得音讯也不敢耽搁,后宫出了这样的大事,必定有她御下不严的缘故,但妙音美人,哼。
景明帝现在脑袋上的青筋只跳,他怎么也想不通,前几日还是活蹦乱跳的闻喜公主就这样没了。看起来似乎是一场意外,可是真正的情况谁又知道呢?
来公公很有眼色,早就谴了手下跟着的小徒弟去妙音美人处请人了,一众宫女太监正听的专心,这时被叫走也都是一脸不解。
梁贵妃虽然极美,但是说起话来也是颇有着威严,这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这些侍婢们颤颤巍巍跪了一排。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明白事情绝对不会小,都是心有戚戚。
“为何今晨宫中一个人都没有?难道听经宫中就一个人也不留下吗?你们还记得你们的本分是什么吗?”
“是公主说让我们去的。”
“那你们就留下公主一人?”
侍婢们这时觉察出了不对劲来。但也是不敢多问。
无人应声,倒是有一人当开口了:“留着呢,茶言跟着公主。”
茶言是大宫女,品阶也高。
是闻喜公主最为亲近的人。有什么事情,茶言也能将这些事情料理的妥妥贴贴。很是得闻喜公主的信任。是以当公主说让他们去听经之时,这些人也就欣然的应允。
只是茶言呢,梁贵妃是知道茶言的,毕竟茶言也是在宫中的老人了,在各处都能混一个面熟,更因为是大宫女,对外的接洽与招待都是此人的工作。
遣人去找却四处都找不到,但是为今却是知道月华馆的其余侍女是真的有过错。
梁贵妃想要发派了这些侍女,但是月华馆的人都是在闻喜公主生前尽心尽力的伺候过的,因此眉目一转,这坏人岂可她来当。向景明帝询问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景明帝的情绪已经稍微平静了,但是看到这些侍婢们,心中的怒气又上来了,若不是这些人不尽责,“让他们陪闻喜去吧,她一个人也怪孤单的。”
这话说的严肃中带着淡淡的哀婉之意。苏与之垂首站立在一旁,整个人如被霜打一般,这些侍婢们直到此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皇帝的语气,怎么像是多么忧伤的事情一般。
苏与之听到皇帝说这话,顿时一个激灵,他也很伤心,但是这样将侍女们全部陪葬的做法不会是闻喜想看到的。
“陛下,茶言还没有找到,这时就草草的让宫女们跟着闻喜公主去,未免太过于残忍,谁的过失还不一定 ,若是连累了这些无辜的人。”
在宫里的人都是人精,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原先只是隐隐的猜测,此刻再怎么样也明白了过来,这话的意思。刚才的惶恐不安,都跪地请求饶命。
杨润又是别有深意的看了苏与之一眼,才问道:“那依你之言,应该怎么办。”
苏与之强行的镇定了心神,“依着微臣所想,若是闻喜公主出事是意外也就罢了,可是若是认为,公主含冤而死,定然心也不甘。不若调查出真相,也好求个安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
“微臣之意不若秘请大理寺前来查询此案。”
景明帝摩挲了下巴,似乎是思考此事是否可行,大理寺卿齐老已经到了快该告老还乡的人年纪,让他来,应该也不是不行。
景明帝看向宝儿的方向。来宝儿点点头,起身出了月华馆。
大理寺这几日不甚平静,其中的属馆都在暗自猜测,如今大理寺卿年岁已长,怕不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还乡了,那么这大理寺卿的职位可不就道副职手里了吗。
大理寺少卿姓蒋,名蒋舒,背后依靠着当朝丞相韩奕。是以大理寺中的诸人都认为这蒋舒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大理寺卿接班人了。可是齐大人带来的这位小官,又是何意图。兴许只是看见了爱戴的后生罢了,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们觉得他们想岔了。
江酒正委在一个小榻子边上忙里偷闲,伸了一个懒腰。手才刚刚举过了头顶,就听到有人唤她。“江酒,跟我出来。”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江酒有些许诧异,因为刚一出门就看到齐大人身旁站着来宝儿,身后跟着蒋舒。
“跟我入宫一趟。”
江酒也没有问为什么,因为看着这阵势就像是出事了。这时多问,没有什么益处。
来宝儿看了看江酒,道:“又见面了。”
江酒微微颔首,这话来宝儿说的别有深意,官场见面自是不必说,很是寻常,不用拿出来特地重复。除非是提醒她什么。
江酒如今的样貌和以前的样子也相差不多,虽然长开了些许但是还能依稀可见孩子时的样貌,来宝儿和她正是见证了梁寒烟与景明帝一场策划好了的偶遇,这话,是否可有提醒的意味在,要不然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
来宝儿自不必说,除了气质又阴柔上了几分,但是相貌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和几年前见到的时候一样。江酒第一次见到他就认了出来,只二者都是心照不宣。
“快些走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来宝儿一个翻身上马,连马车也不坐,只让这小雨打湿了衣衫。直到约莫午时,几人来到了宫中,每个人都是一副狼狈不堪,急着赶来的模样,尤以来宝儿尤甚,在帽子之下漏出来的几缕黑发紧紧的贴在了额上。
“陛下,人来了。”
江酒一进这座宫殿,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景明帝略显憔悴的容颜,其次是苏与之,平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全然不见,再接着便是一位身着盛装的女子,她比谁都记得清楚这个样貌。
苏与之看到江酒,眼光先是一闪,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低低的说了一句:“泊舟兄你也来了。”
江酒轻轻嗯了一声,她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来的时候齐老同她讲了些许,让他在御前莫要失了分寸,只当是来协理办案。
景明帝揉着眉心,也无心与这些臣子们客套,“爱卿应该也知道让你们来所为何事?”
“痛失爱女,还请陛下和娘娘节哀。”
齐老不说还好,景明帝到底是皇帝,不会轻易的失态,但是微微颤抖的,捏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哀伤。旁边的盛着宫装的人却是已经忍不住了,失声痛苦起来。
景明帝细细的安慰,江酒有些惊诧,她鲜少知道一向以铁血手段示人的人对着梁贵妃却处处有着如此温柔的一面。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江酒率先走在前面,撑着一把油纸伞,勉强的手脚并用才能饶过湿滑的长满了苔藓的台阶,身后是大理寺少卿蒋舒,跟着两个小太监。
走下台阶,下面连水的小径极为湿滑,江酒身着的轻便,走起路来还不免得有些不稳。很难想象一个长裙曳地的人在这样的天气走过这样的道路。
前面临舫的位置边有许多泥泞不堪的脚印,杂乱无章,因该是刚刚将人捞上来的侍卫们的脚印。应该就是这儿了。
江酒朝着台阶上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到了,再仔细辨别,没有什么发现,即使是岸上的脚印也因着破坏而有些不好分辨。
“你方才说闻喜公主是什么样子在这里的?”
清秀官员看向身后的小内侍,“头在水中,脚朝着外面。”
“是趴在水里吗?”
“是”
“你说只有一半身子在水里。”蒋舒问。
“是的”
蒋舒道“的确像是溺亡。”
清秀官员先是看着蒋舒怔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岸边,起身时一抬眼,便看到了那座邻水而建的水榭。
这水榭修建的理水面有些距离,此刻身处小径,小径位低,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水榭的结构,几根极粗的木柱子直直的插入水面中,天色不大好,但也能看出这木头常年浸泡在水中,木质腐坏的极快,尤其是水面相接的地方。有几根上面已经有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