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一汀烟雨杏花寒(1) ...
-
这件事情终于在几日之后有了结果。景明十一年的科举舞弊之案以夏尚书入狱流放为结果。只是未在民间张榜告知,不过仅就官员们私下里流传出来的消息来看,景明帝初初听到消息之时龙颜大怒。
差点要将夏尚书秋后问斩,还差点将礼部的其它主事官员革职,顺带牵连了监察御史等等。最后还是离不了美人来劝。梁贵妃听闻此事,急忙来劝,最终才有了一个结果。夏尚书流放边关,陈晏景更不能幸免,直接由朝官派往岭南,官阶不变。为期几载,尚不可知。
绵绵春期,却敌不过,一场雨。
这场雨,淅淅沥沥,带着些春天的余烬,又裹着夏天的消息。江酒因着协助破案有功,硬生生的被齐老从吏部将人携到了大理寺来。
是以江酒很是不解,她最初还以为齐老并不看好她,没想到竟能从吏部将她直接调到大理寺。又因六品以下的官员任免升迁都是吏部主事所管。钱侍郎看见日日见着能够松散心情的小绿官走了。心里其实好生不舍,但是到底是缘聚缘散,变化无常,又不是不能再见。
江酒还是身着的绿衣官服,但是此时这官服的眼色已经由青到深绿,再到现在的浅绿,寓意着官阶的变化。
还是同样的场景,一样的身着天青釉色的官员伏着案,用心的审着前来复审的案件。另一边的宫城之中,太子还是坐在乌木榻上,手中执着笔,吭哧吭哧的书写着文字。
另一边苏知与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诗集,即使这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苏太傅的背仍是挺得笔直。
墨汁透过宣纸的声音,偶尔手中翻起一页的莎莎之声。只是这写字的声音总是时有时无。原来正是太子垂着头看一眼太傅,发现正在专心致志的看书,再赶忙透过窗棂看一眼窗外的雨
。
“殿下,这已经是你回头的第三十二遍了。”在座椅之上的人头也不回的道。
小太子在榻上扭了扭屁股,“我都坐麻了,太傅今日不能早些授完课吗?我想去找姐姐玩。”
捻起书页的手顿了一下道:“你写完这张纸,我就让你去。”
小太子半信半疑道:“太傅不诓我?”
“不骗你。”
好嘞,小太子手上不停,开始奋笔疾书。
苏与之头也不抬的道:“写的规整一些,若是不规整的不算。”
小太子的手又放慢了下来“太傅你不说我也知道。”
待到小太子一蹦一跳的出了这月洞门,苏与之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双手负于背后,看着檐下的雨打湿了芭蕉,又顺着那油绿绿的叶子滴在了泥土之上。
今晨母亲又问他于闻喜公主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可是他的心中只觉得有一团乱麻,怎么梳理也梳理不清。就这样盯着那雨打芭蕉竟是渐渐入了迷。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又一身略显凄厉的哭喊。
却是刚刚的小太子又折了回来,身上的衣裳淋得湿透。小太子看见苏与之一下子冲进了房门,后面留着几个小内侍手中撑着油纸伞,还不忘道,太子等等我们啊,你这样会着凉的。
苏与之将手一摆,示意这些人到门外等候。轻轻问道:“怎么了。”
小太子抽泣着说不出话来,身上的水滴,洇到青石板砖上,又沿着缝隙流啊,流到了苏与之的脚底。成了一小块水迹。
“闻喜阿姊。呜呜呜呜呜呜。文喜阿姊,她死了。”
“死了”苏与之脸上一阵的惊诧。“怎么会死,不可能。”
眼见闻小太子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几个快步冲到门外,上前抓住一个小内侍就道:“你们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
小内侍整个人抖若筛糠,颤颤巍巍道:“奴也不知道,就是方才,小太子进到了公主的月华馆之中,让我们在门外等候,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小太子就跑出来了,急匆匆地跑到您这里来了。”
“带我去月华馆。”
“啊,这,太傅这不太妥当吧。”外男入内宫,虽然都知闻喜公主和苏太傅的事情,但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走。”苏与之这话显然已经蕴含了有几分的怒气。
“太傅,伞”
苏与之接过一把,道“给小太子打好。”
交代完,抬脚迈入了有些迷蒙的雨雾当中。
月华馆说是一个馆。倒是更象一座院落。它不像是其它几座宫殿那般,那样的奢华,反倒是静静的坐落在花园的一角。其中进入这座院门,首先便是风雨连廊,再往里进,则是宫殿的主题就建在此处,相较于外面的朴素之感,这座宫殿主体,却是有些豪奢。
穿过主题宫殿旁边的一处角门,里面更是别有洞天,一个不大不小的荷花池,荷花池后没有围墙,临水为宫。就在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榭,榭也隐在飘渺里,恍若仙居。
这花园的荷花池的上面还有一个船舫,没有栓着,伴着细雨,飘飘摇摇,晃晃荡荡。其上空无一人。
苏与之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它年少之时也来玩过,后来大了,就没有再过来。是以对这里的格局还很清楚。
穿过了院门,无人。
“闻喜。”又是一声喊,无人。
到了宫殿,环视一圈。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服侍得宫女。“无人。”
直到来到了后院,荷花池旁临水的淤泥里,趴着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她的面前正有那船舫飘过,打着儿旋。
这一瞬间,天地都有些死寂。随着身后哒哒哒的跑步声传来,苏与之才被拉回到现实。主殿地基颇高,若要下到下面的平台,至少要迈过几个台阶,只是下雨天道路湿滑,更何况身着着繁复的宫装。苏与之的心又是一紧。
身后来的是小太子,小太子此时已经不哭了,转而是被恐惧所取代,指着远处的身影颤颤巍巍的对着苏与之道:“太傅,你看,那是不是闻喜姊姊。”
苏与之的喉头微动,它多希望不是,可是那身形,那衣妆,那脚底的绣鞋。苏与之轻轻的嗯了一声,对着小太子道:“你快去找皇上,不要让其它人听到,告诉他,闻喜公主出事了。”
“那太傅你呢?”
“我在这儿等你,不让任何人过来。”
前朝的大殿之内,文臣武臣争执的正厉害,即使雨水阻隔了声音,站在大殿之外还是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人声。
“陛下,边境的军需不可不扩啊,此时水草丰茂,无事发生,但若是天气寒冷,外族来犯,那时再扩充军备,山路难行,水路难运,岂不是更难维持。”
“你这话说的好生奇怪,这不是还没发生,这时岂不是劳民伤财。”又拱了拱手道:“陛下,不可啊,民之赋税已经征收的够多了,若是再增收赋税岂不是百姓就更难了。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百姓冬日的余量已经不多,若是再增税,不可啊不可。”
“你这老匹夫,我说的是边关粮草,武器,你为何说百姓赋税,我也没有让赋税啊。”
“哼,你不想想,国库里的银子就那么多,你们这里花了钱,那里不就要少。不增收赋税怎么来的钱。”
“钱钱钱,你们这些文官就不能想一想问那些节度使要呗,他们不是有的是钱吗。”
武官大咧咧的说出这话,刚才还激烈的朝堂,瞬间无人应声了。
节度使是有钱,不仅有钱,还有粮草,有兵马,谁敢动啊。
这人似乎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还接着道:“怎么?我说的是有什么不对吗。”
“哼,没文化的武夫。”
“武夫,你说谁是武夫。”
杨润坐在上面,手扶着眉心,就快要捏出一个印子来了。
“停,都停。”
下面两人还在口舌交战,争得脸红脖子粗,丝毫不理会上面那人的话。
“都给朕停下。”杨润又提高了音量。
两人相互瞪了一眼,这才住了嘴。
“朕问你们,我们最初商讨的是什么?”
“扩充军备粮草之事。”
小太子站在门外脚都要站麻了,可是父皇还没有出来。想进去,但是里面的群臣交战经久未息。小太子伸出手来要推门,但是刚刚碰上就又缩了回去。怎么办才好。
听着里面好不容易没有了声息,好时机。怯生生的推开了殿门。
“父皇。”
一时殿内的焦点都在小太子的身上。
“你怎么来了?”
前朝他不能乱入,摆了摆手道:“父皇,你快出来,我有急事要对你说。”
杨润正愁没有理由脱身,往下沉沉的扫了大家一眼道:“今日就到这里了,散朝。”当先走出了大殿。
杨润一把抱起小太子道笑意吟吟温和道:“有何事啊?”
“闻喜姊姊出事了。”
表情瞬间盛满了凝重。将小太子一把放在地上,朝着月华馆而去。
小太子跟在父皇的身后,看着急促的脚步溅起脚边的雨水,打在父皇的冕服上,泛起深深浅浅的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