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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燕子不归春事晚(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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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小半个时辰,宫门才再次启开。但也没见刚才进去的读书人出来,又出来一个陌生脸的小内侍,“抱歉了各位,据刚才的那一位公子所说,现在证据确有不足,待到有司调查过后,定给各位一个交代。”这话说的很是诚恳。
江酒坐在马车内想着这场科举案。这次都闹到了朱雀街口,这些宫门口的侍卫大可将这些人赶走,但是事到如今,杨润极为重视声名,当初得位缘由也要史官改写,是以对这些读书人,能动文,就先不要动武。
可是她还要在这里等到何时,钱侍郎还等着她去送文书呢。
“我不信,之前就已经向大理寺递交过此次事件缘由,证据也都被大理寺拿走,为何到现在都没有结果。”显然有人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这样搪塞他们的理由,他们必不会满意。
“对,我们不信。必须现在就给我们一个结果。”要不然说这人一多就容易胆子大呢。就如同这时。若是过了此时再回想此时的举动怕不是会吓出一身冷汗。
“那不知道各位想要什么结果。”
“我们要见皇上。”人群中不知谁这么浑水摸鱼的喊了一声。
还有人道:“刚才进去的那位为什么还不出来。”其实他们又害怕担责任,也害怕进去之人临阵倒戈,被人收买。
一人的情绪在这时往往能够影响整个群体,其实这群读书人的目的无非就是调查出真相,若是真有徇私舞弊的现象,皇上再开恩科,重新考试,或者再审一遍卷子,若是真的为其中的翘楚,再登皇榜。可是这事情又岂是能直接对一个仕宦所说。若是见了皇上才能将自身的冤屈陈词激昂的呈现,才能让其作主,让人来传达,效果已经大打了折扣。
“对,我们要见皇上。”一人提出,其余人纷纷响应。
见是不可能见到,若是圣上再有什么不测可不是他能担保的了了的,他的师父可真是,给他派了这么一个活计,这让他如何来应对啊。
“还请诸位耐心等待,若是调查属实,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内侍其实心中有些慌,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若是师父那个老狐狸现在在这里。
“我们实在是有冤屈啊。”“若是,若是今日不让我们见皇上,就以这三尺碧血以证清白。”江酒微微调开了车帘,好家伙,三尺碧血就三尺碧血,你为何要指着我这辆马车啊。
“带上这景朝官员一同上路,做个见证,看看到底考官徇私与否。舍下我这微薄之命,也要叫苍天看看我这浩浩的丹心。”这人说着,大有锥心泣血的苦痛之感。
内侍这是才吃了一惊,他说一群跪的人之中为何有一辆马车呢,好生突兀,却原来是这样。这可就有些难办了。若是单单这一群人,先礼后兵,他师父交代的意思亦是如此。可是其中还有其它人,还是本朝的官员。
可是眼前的形势显然不允许他过多的思考,刚才这群人还在朱雀街口,而此时竟然是想要沿着龙首道直奔着宫城门而去了。这些士子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以膝而走,每一步都会高喊一声:“心有冤屈,望见圣上。”
这声势阵仗极为浩大,每前进一步虽然不多,但是也有无人可拦的气势出来。小内侍在外面急得直跺脚:“师父可真是个老狐狸,偏生让我来这里拖延时间。”转眼间这群人就已经临近了朱雀门。城门口的内侍自然是要尽好自身的职责,当下手执着兵器去拦。
可这群士子原本来这里还有些底气不足,但是经过刚刚一番的陈词激昂过后,势必要面见圣上讨一个说法吧。看见门口的兵士拿起了武器,还以为是要朝他们动手,当下更愤怒了。
“来啊,来啊,朝着这里来。”开口的是刚刚要以三尺碧血以鉴清白的人,刚才也在队伍的最跟前。侍卫收手也不是,拦住也不是。这门前的兵卫都不是摆设,要知道最早景明帝以文起家,以武治世,只是现在老了手段才显得没那么强硬。但最早这城门建立的多重宫墙的防卫体系可不是吃素的。
那侍卫的兵刃上面都是鲜血,也不知道是谁被伤到了,人在激度的情绪之下往往感觉不到疼痛,但是这其中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血,谁的血。”
最当先那人想要低头看看是不是自己身上的血迹,可是还没有来的及,便感觉到背后的一股推力,两脚到现在收也收不住,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侍卫在拦。噗呲一声,兵刃直直的刺过了胸口。这人软软的朝着后面的士子倒下去。
“啊,死人了,死人了。”有人率先发出尖叫。
“天道不公,天理何在,昭昭白日宫门前,竟然还发生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又喊道。
刚才的一见惨状,有一部分士子清醒了许多,这些人还真是来真的,但是有的人却更为显得怒发冲冠。将袖子往上撸至臂肘处,大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这时皇城的守卫早就由长官调来了这里,增加人手。侍卫们纷纷架起防御的姿态来。
“先别动手。”从宫门后有声音传来,伴随着得得的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却说那人从皇城策马而出,速度之疾,所经过之处都掀起了一阵的风。来到了士子们的面前,手持缰绳吗,微微勒马。来人是个年轻的官员,身着深绯色官服。将眼风一扫执兵器的士卫头领,冷冷道:“收起你们的刀。”
这眼风极有威慑力,当先那人莫名觉得心里有些毛毛。
这人一撩袍子,翻身下马。刚才驾马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但这时却显得从容不迫,淡定从容。先自报家门:“我乃礼部侍郎,现暂领礼部尚书之职。”
礼部下辖尚书省,专职礼仪,祭祀,教化,科举之职,虽在六部之下部,但是职责同样重要。而这才科举若是出了什么差错,礼部定然要受到责罚。但是原先的礼部正使,夏尚书,在此次科举之后便乞骸骨想要告老还乡,只是皇帝迟迟没有答应。
夏尚书还年轻,不惑的年纪,虽然相较于陈晏景之流没办法相比,但是这样的年纪正是为政的好时候,除非是身有恶疾,显少见到这般大就还乡的。
来人的意思是说他负责此事。来人先吩咐道:“将刚才所伤之人速速送去就医。”只盼能够救回来。
来人开口:“诸位所想,我皆明白,我也一样历经寒窗苦读,深知科举不易,若是有人抢占名额,在天子脚下行徇私舞弊之事,自然是会严惩。只是,诸位可有想过,行止得法方才有用,‘马虽良,用虽多,都非楚之路也’。”
江酒在马车当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自然知道来的人是谁。
“你们而今面见圣上,圣上也是着大理寺和刑部或者有司协同办理,若是非要见圣上,我自是可以为你们传话,但是结果为何,可要诸君心下思量再三。”
这话说完,刚才群情激昂的众人都不说话了。其实来朱雀街这番行止,最终是想让此事上达天听。
“诏圣上所谕,大理寺及尚书省刑部协理景明十一年春众士子聚于长安街状告科举徇私舞弊一案,礼部协同。凡有关人等,不得干涉。令期七天为限。”
刚才手执拂尘的内侍杀了一个回马枪,将圣上口谕传达。一同回来的还有刚才入宫门的那一位白衣棉布袍士子。虽然现在走起路来腿脚都是抖抖嗦嗦,但是难掩的是满脸的喜色。不用担心了,他见到皇上,说定会查明此事给他们一个交代。
但是一出宫门,又看到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隐隐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的喜悦一扫而空,他们还没等他出来便如此鲁莽的行动了。
且说今日这些士子们看到同伴出来,有了一定调查的承诺,安了几分心回驿站等待。
江酒在马车内直等着那些人都散光,只得两条腿走至宫里了,刚想下车,便见帘子挑开露出外面微微的天光来,不自觉的拿手挡了一下眼睛。
外面那人道:“下来吧。”
没有什么动静,“莫不是吓得走不动路了?”
江酒张了张口,声音因为半天没说话显得有些哑:“不是,坐的有些久,脚麻了。”
那人也没有想要搀扶一下的意思,江酒扶着车辕一瘸一拐的跳下了马车。四方极目远眺一番,早不见马车夫的身影。
“大人怎么还在这儿。”言下之意是,那些士子们都散了,你怎么还不走。
陈晏景扫了身旁的因着脚麻有些呲牙咧嘴的江酒道。“你们副使见你迟迟未归,让我前来接应一二。”
“哦。”
“走吧。”
“去哪?”
“去拿官员任调的书卷。”
“我认得路。”江酒一跟这冷面阎王人走在一块,心里就有些犯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