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策》正春繁

12、第十二章 燕子不归春事晚（2）

　　“为君之道，必需先存百姓。”明黄榻上的孩童脚还够不着地面，悠悠晃晃，拿起乌木桌上的笔洗摆弄，“太子，请您专心一些”

　　“太傅，你果真要娶唐国公府家的三姑娘吗？”

　　“一切自由君上定夺，请恕微臣无法回答”

　　“可是母妃似要铁了心将她嫁给你，我听身边的小桂子说这唐国公府三姑娘貌若无盐，极丑无双，太傅”说着看了身边公子一眼似惋惜似感慨。

　　长安城这几日的适龄婚嫁的小娘子都在为此可惜，唐国公府的三姑娘被景明帝指婚给了新晋登科的状元郎苏与之。三姑娘是谁，京中诸人此时才知有这么个人存在。要说唐国公府今年风头正盛。探花郎江酒就出身于此。只是三姑娘，没听说这屋头下有个女娃子啊。

　　谁不知苏与之与闻喜公主主青梅竹马，此时不知被哪里来的人横插一杠。唐国公府藏了这么多年的姑娘，定是丑如罗刹。

　　吏部的衙门里官员们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手中官员考核的诰书，这其中有个青衣官员尤为瞩目。白净的小脸，鼻梁挺拔但不失小巧俊俏，头发整整齐齐的束在了头顶，用一根青玉簪子扎着，嘴唇微抿，一丝不苟。这也是新晋登科的官员，被分到吏部做些杂事。

　　坐主位品阶稍高的官员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缓缓将卷宗放下，右手执着茶盏，看了一眼一丝不苟的青衣官员，轻咳了一声，引得众人纷纷放下手头活计看向他，这官员才对着青衣官员道：“泊舟兄，令妹今日大婚，你不前去赴礼吗，那新郎官苏与之说起来还是与你同年的士子。”

　　青衣官员拱手：“多谢钱兄好意，只是今几日衙门公务繁忙，我若走了怕是兄长同几位同僚们忙不过来，家中之事，自由长辈操劳”

　　八字胡一摇手道“不必，泊舟兄你大可归家，衙门之事无需你来担心，兄长还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青衣官员还欲再说，八字胡表情已有些不耐烦，他便住了嘴，拱手告辞。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还是与他说清楚吧”，青衣官员刚出府衙门口将帽子摘下，又扯了扯衣袍，掸了掸灰，便狂奔起来。

　　唐国公府内装点的是一片喜气，门口吊着红灯笼，各处贴上了“喜”字，只是主家的几位主人却对座厅堂内，愁眉不展，与这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尤以主位的老者更甚。

　　“父亲，你说你，好端端的让江酒去参加劳什子的科举，她是个女子啊，如今这副局面岂不是害了她”下首一妇人道

　　这位正坐主位的老者便是唐老国公。

　　唐老国公面色挂不住了“还不是咱家的孩子不出息，你就说老二英哥儿，考几次了，还是中不了，那怕是个三甲也好，江酒是我孙女儿啊，我怎会坑害她，就想着让她去试试，也不枉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谁知一下就中了”

　　“你那是说要江酒去族学，没人驳了你，你又要江酒去国学，我们也都同意，只是父亲这次你，唉。儿子明白您是想为大哥留个念想，可是怎么着这也是把您孙女往火坑里推”

　　“还有几个时辰苏家公子便要来迎亲了，这人也没个踪影了，真真是要把人急死”

　　“不过那皇帝老儿又怎会知江酒，唉，算了不管了。实在不行咱就拒婚，豁出去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我孙女受了委屈。”

　　那青衣官员不是别人，正是江酒，由唐老国公在国学亲自教导。这次科举原只是试也一试，没想到中了。得了探花郎名分，原是让人高兴的，只是皇帝不知从哪听说有个三姑娘，非要赐给状元郎苏与之。

　　如何嫁，一个人从不能拆成两份，便形成了此个难解尴尬的局面。

　　青衣官员一路冲回家中，绕至唐国公府的后门，偷偷摸摸的溜了进去。

　　梧桐院内的厢房里，这青衣一屁股栽在了美人榻上。

　　“挑云，快来为我梳妆”

　　“小姐，你真是要嫁那王知与公子”

　　“并非，你先给我上妆，何须多问”

　　经过挑云的一双巧手，镜中人柳叶眉，施厚朱，眉目一转，流光溢彩。鬓发堆云，俏丽若三春之桃。身着嫁衣恍若九天仙子下凡来。

　　挑云一时之间看呆了，喃喃道“小姐你可真好看啊”。如此一番折腾，天色也已将近黄昏。

　　府外一阵锦瑟锣鼓之声，是迎亲的队伍到了。江酒赶忙将盖头盖上。

　　因时间紧促，送嫁纳吉等形式一切从简。

　　只见喜娘不见新郎，“望小娘子莫怪，苏大状元郎被堵在了朱雀街，便派我先来迎亲。”

　　轿子稳稳启程，一路锣鼓喧天，行至朱雀街。轿子停了下来。喜娘堆起笑意，“诶呦，您看，这京城的百姓都仰慕状元郎的才华呢，堵得这路行不得了”轿中人道：“无妨”。

　　苏与之身穿喜服，身骑白马，面容清隽，周身气质文和有礼，又高中状元，怪不得是京城小娘子的首要择婿人选，只是迫于闻喜县主的威压。更想不到有人能从闻喜县主手中截胡。

　　苏与之遥遥见着迎亲队伍停稳过来，便骑着马上前。百姓可不管什么佳婿不佳婿，只是因王知与是个状元郎，又是皇帝赐婚，是难得的热闹景象，京城人最喜欢凑热闹。见新郎官上前迎亲，纷纷让出一条道来，起哄叫好声不绝于耳。

　　“七八年前陈尚书高中状元后，可再也没有见过如此俊俏的郎君了。”

　　旁边一妇人撇嘴道：“瞎说什么呢，今年那探花郎，不也是小小年纪的青年才俊”

　　众人还在嚼舌根的当口，一个人猛地窜进道路中间，作个小丫鬟的装扮，“ 苏与之，你忘恩负义，是要抛弃我家主子吗。” 马上的人着着一身大红喜服，看到此人原本无波无折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今日，你不许娶她”小丫鬟手一拦横亘在街道中间。

　　皇宫中，宫门还未落锁。小内侍急急忙忙跑道殿内：“陛下，不好了，闻喜殿下去拦苏公子的车了”。景明帝身着一身家常便衣，手中刚落下一子道“真是不省心”对面那人道“殿下还小，不知有些事不能强求。”景明帝默了默，道拿纸笔来。小内侍恭敬道了声“是”

　　皇帝道：“晏景，待到有空朕再与你手谈一局，烦你跑这一趟了”

　　弯腰接过明黄卷轴，恭敬答道“为陛下做事，臣之本分，何来劳烦”

　　朱雀街上，这场闹剧还在继续，那丫鬟站在路中间将苏探花与闻喜县主间的纠葛情爱说的声声泣血，直搞得江酒在轿中坐立难安，原就是赶鸭子上架，本打算逃了这场大婚，只是陛下旨意又怎敢不从，一不小心还会连累家人。如今听着公主和苏公子的纠葛，更是骑虎难下。

　　忽然从长安街上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谁如此大胆敢在御街上策马狂奔，“陛下制书”，声音一传来呼呼啦啦跪了一片。江酒也被喜娘从轿子里扶了出来。

　　陈晏景策马而来，身边跟着位内侍，内侍打开卷轴，掐着嗓子开口道：“唐国公府，有女江氏，姿容淑丽，品德贤良。诏赐与玉为婚。原是并蒂之莲，佳偶成双，奈何天不作美，强拆良缘。今兹二人以后各为婚嫁，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这内侍宣完，众人都惊了。一时鸦雀无声。陈晏景手执缰绳，望着那轿子下的一袭红衣，恰巧有一阵风吹来，带起了红色盖头，露出了一截素白的脖颈，精巧的下颌和嘴角弯弯一闪而过的喜意。

　　陈晏景原想说些什么，见到这顿了顿，对众人道“大家都散了吧，又对下方跪着的小丫鬟道，殿下请跟微臣回去”，小丫鬟回头又望了望探花郎，咬了咬下嘴唇，一跺脚上了随行的马车。直留众人议论纷杂。“原来那竟是闻喜公主，啧啧啧，看不出苏大公子一表人才，温温和和，竟连感情之事也如此不俗，真是佩服佩服啊”

　　走到了半路的花轿又折了回去，显然是相当不吉利的。不过对于江酒来说可正好如她所愿，她原是想见到苏与之后跟他说清楚，没想到闹了个如此大的乌龙。唉，说不定以后他们还要做同僚。

　　唐国公府的人见那花轿刚走，尤其是老国公，心里正惴惴不安，拿着茶的手哆哆嗦嗦，茶还没凉，这轿子又被抬了回来。茶盏砰的掉在了地上。“怎么又给抬回来了”，真是去也是不行，不去也是不行。有个机灵的随从赶忙将刚才的一番闹剧禀了上去。

　　唐国公一听便怒了，将刚才侍女递过的又一盏茶掷到了地上，这王知与还真当我们家姑娘好欺负不成，唐国公府对于苏家的门庭实则是高攀了，但唐国公府相较于帝王家，显然又低了一等。
　　江酒的母亲苏氏还未闻声，刘氏一听便泪如雨下，“这可怎么办我家这么多年就出这一个女娃，放到心尖尖上宠，以后怕不是嫁不出去，寻不了个好夫家。”

　　江酒刚下轿，身上还着着霞帔，上前安慰“婶婶，我原也是要嫁不出去的，如今能让我穿一回喜服也无憾了。还有阿翁，我被退婚，岂不是正如了愿，也不必作难”

　　二夫人刘氏一听眼泪更收不住了，唐老国公一听道觉得有几分道理，原就是他自作主张，非让自家孙女参加科举，要不是这一遭，还无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