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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燕子不归春事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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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给您二位安排个好位置,这二楼视野正好,可以好好凑凑热闹。”
出来凑热闹的世家贵族其实不多,大多都是等着放榜的学子们。这小二看他二人装束知非凡人,便挑了个视野好的雅间。
“来了,来了。你看坐在最前头那个便是新晋登科的状元郎。”李清溪倒是显得比下面的人还激动。
前头一人,隔的还是有些远,看不大清楚。
“近了,近了”李清溪很喜欢凑热闹,生怕看不清楚,紧紧的趴在窗边。
“到了,到了。”李清溪每说一声,江酒就端起茶杯朝下望一眼。她也喜欢凑热闹,极喜欢。
状元郎骑马到了醉风楼下。“我看不到啊。”江酒探了探脖子
李清溪这才注意到,江酒坐在那朝远处望能看的清楚,但是这人到了楼下,就有些看不清了。
热闹要一起看才有意思。“你站起来。”
“还是不行。”更低了
“我是说让你站在椅子上。”李清溪见状也有些激动,彷佛是自己看不到热闹似的。
“好了,好了我看到了。”
好巧不巧,江酒头上的花原本就簪的有些松,此时又经过了一番折腾,就这样潇潇洒洒不带留恋的落了下来。
再好巧不巧一点,落在了状元郎的身上。白衣配绿花。
更绝的是落在了状元郎的怀中。
江酒还没有准备好摆出一个掩饰尴尬的的得体微笑来,便听见下面攒动的人群一阵惊呼。刚才一身净面袍子的状元郎转眼之间就被鲜花围裹,下面景象像是百花绽放。江酒有些惊了,刚才那些小姑娘小娘子们从哪里变出来的花儿,明明原来手中什么都没有啊。
江酒不知道的是这些等待的人早早就已经将鲜花准备好了,只是因为有些内敛,恰巧江酒头上簪的花掉落,给人起了一个头。原本还井然有序的场面因为这支花的掉落,转眼成了热闹的集市来。正正坐在前的状元郎此时已经是满身鲜花了。状元郎探头一看,正正好将始作俑者看个清清楚楚。
江酒尴尬而礼貌的微笑早就摆好了,一笑露出八颗牙,眼睛弯弯。待到状元郎走远了,人群散去。像是抽尽了全身的力气,趴在桌子上。“都怪你,非要让我簪什么花。”
这时江酒瘫坐在椅子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道“有些眼熟呢,那状元郎。”
李清溪开口了:“这状元郎姓陈。叫陈晏。皇帝殿试是看他文采斐然,回答不卑不亢,便又赐了一个‘景’字,说是寓意着景朝,一片锦绣繁华,河晏海清的‘晏景’之相”。
陈晏景,是了,陈晏景。前世节度使反了,一路杀到山西府,长安已经岌岌可危,无人可助。最后是此人以文臣之身,阻挡住了这场覆灭。回京师之后,便被景明帝赋予丞相之位。
江酒自嘲一笑,她还是没想到真的如此之巧。凤州那一趟的小陈公子,此陈亦是彼陈。仔细算来年岁也对的上。和孙文和的渊源也就是在与他的阿翁那一遭。她那是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茬去,唉。
“江酒,江酒你在想什么呢”李清溪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看士子游街看入迷了?你放心,小爷相信你也能高中。依小爷看,凭着江酒你这副样貌,定然能比这些人风头都盛,吸引更多小娘子。”
“那可真是承蒙你夸奖了,不过,我我无甚意科举。”
李清溪一听,便急了“你为何不参加啊,要知若小爷有你这等才学,定然,定然,定然要参加得小娘子的喜欢。”
“你整日就知道想要讨小娘子喜欢你还知道什么?”
“我哪有?倒是你日日往平康坊里去,撞见你好几次了。”
更何况,李清溪顿了顿才又道:“这旧日权贵逐渐没落,你看看这新晋的黄榜,都是些新贵,你我家族本已经不易了,小爷是个老幺,家中哥哥都成器,不用操心,可是你那江二哥。”
“算了,不说了,你的一身才学岂能浪费,若让远在儋州的李先生知道了还又将你这个生平得意的门徒引为憾事。”
李清溪一开口,婆婆妈妈的收也收不住,最后生气极了,酱肉都没有打包,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起身告辞。
李清溪性子极好,鲜少发脾气,看来今日是真的动怒了,气冲冲的下楼回府了,只留江酒一人坐在窗边,听着李清溪下楼的声音像是携带了千斤顶。
“连账都不结一下,我这两日兜里可是比脸还干净了些。”
远方的云渐渐淡了,天边泛着些紫色,一阵风吹来,那云倏尔散开又聚拢,斟了杯茶,又斟了一杯。她又岂是不想参加科考,可还是困于身份。前世家族覆灭,定然与朝堂争斗有些许关系,而六岁那年出现的番僧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二哥虽然知晓实情,但是无意于仕途,现在除了自己,只能离那浑浊的水进一步,再进一步。可是身处之地是沼泽,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将茶一饮而尽,还要向前不是吗?
江酒母亲苏氏原听江酒不再去李家族学,将悬着的心放下了。欢喜极了,非要亲自下厨好好庆贺一番。这悬下的心刚放下还没落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暮色开始四合,长安城的夜比之白日少些繁华多了些寂寥,唐老国公的书房内,灯火荧荧。
“阿翁,我想继续进学。”
“进学,进学好啊。”唐国公面上不露声色。
“你想进那?还是李家私塾。还是与你二哥一道去书院。”
唐国公面前的人摇了摇头,“都不是,我想要进国学。”
“国学,国学好啊,以你的才学应是能进得的。”
唐国公一惊脸上却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意,“你果真愿意去,那你可要想好了,走了这一步,可不能反悔。”
唐国公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国学不同于李家私塾。进了国学相当于向同样的勋贵世家广而告之,唐国公府有个三公子,是江衍的遗腹子,是唐国公大房的传承。
平日活泼明媚的小脸,此刻带着坚毅。“阿翁。我决定好了,我要进国学。”
“我原也是有此想法,但想想对你而言,还是不大公平,现在既然你意在此。”
“多谢阿翁成全,只是我母亲那边,还劳烦阿翁劝说,我若是开口,她定然如何都是不愿的,更何况我也不忍看母亲伤心。”
江酒行了个大礼起身要告退,老人神色严肃,叫住她,“你可能告诉我你为何要进国学吗。”
“孙女儿认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仅仅只是男子该做的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阿翁,你不是也是把我当作一个男儿郎来教导的吗?”孩子说完这句话了,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人走后,唐国公还在纳闷。他的意图那么明显吗?
又是一副熟悉的场景,唐国公府内众人围桌而坐,今日菜色丰盛,是苏氏和孙氏庆祝江酒学业完成而精心吩咐厨房多做的几个菜。
苏氏:“来吃这个,核桃仁,平日读书多用功啊,脑子都要用坏了。”
江二哥:读书用功不对,日日去花楼才对。
“来尝尝这个,桂花莲子羹。补补身子,辛苦了,都消瘦了”
江二哥:身子消瘦,有人欺负她,她能给人挖坑。倒是那王家的小子,以前见的那一面,多健康啊,倒是现在,瘦了不少。
“别吃了,别吃了,看看你妹妹,多辛苦,再看看你。”
江二哥的父亲恨铁不成钢的道。
过后,唐老国公漱了漱口,面容平静“我想让江酒进国学。”
“不可啊父亲!”只是这次开口的不是苏氏,而是江家二爷三爷。
“父亲,您虽刚升任国子监祭酒,将江酒以女儿身份送进去是不难,可是一旦被发现,那可是大罪,轻则江酒性命不保,重则您官职有危。”
“那景朝律法里有写不让女子进国学吗?”
“那倒是没有。”
“那就是可以。”
“可是从来没有这个先例啊。”江家二爷三爷吓得冷汗直留,反倒是江英英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父亲,和二伯父窘迫的样子。他早就料到了,江酒不可能乖乖的呆在家中的。
几年前当他知晓了秘密之后,便对江酒说的以后发生的事情事事留心,果然一一应验了。便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刘氏也开口了:“父亲,您要为江酒的后半辈子想想啊,她若是进国学,那世人就只知小三公子,而不知三姑娘了啊,怎么嫁人,将人娶进来吗。”
“将人娶进来不行吗。”江英英得到了一个白眼。
“我意已绝,你们无需再劝。”
刘氏拽了拽苏氏的衣角:“大嫂您说句话啊,真要放任江酒如此胡来。”
苏氏低头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梧桐院内,苏氏看着江酒欲言又止,
“母亲,您想说什么。”
“阿酒,我瞧着着你似乎与以前不大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
“母亲前些天做了个梦,不知该不该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