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清溪流过碧山头(5) ...
-
南城的韩氏一家这两日出尽了风头,这家主母的侄女儿从外地投奔过来,这几日被选进宫中去了,还是天家使亲自来的。真是尊贵极了。韩氏原对她这个侄女颇有些瞧不上,长得再怎么好看,不是还需得她来主掌姻缘,可万万没想到,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被皇帝给瞧上了。
要说虽然都是住在皇城的人,那也分的许多的三六九等,虽然韩家也是时代诗书耕读的人家,但终究和权贵的人家有许多差距。可这一次还真是不一样了。
除了这一家飞黄腾达,还有一处不被人注意到的破庙里,原本住在这里的两个孩子不见了踪影,本就是无人关心,无人记挂之人,丢了踪影自然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还有一人,日日思索。江酒在想:既然那绿衣小童原本的目的就是配合梁寒烟做一场这样的局,那之前就知道日后不必为生计担忧,为何还要去诓骗那些混混,以及偷李清溪的钱袋子呢。他究竟和那番僧有无联系。千头万线理不出什么头绪来,之前说的玉章子也不是捡来的,所以用来给番僧拜师用的也是假的咯。
等等,用玉章子拜师,那若是那番僧原就是找这孩子用玉章子做一场局呢,以局成事成做为拜师礼,亦或者是投名状。将梁寒烟安排进宫里。究竟是,那节度使的势力在这时就已经星星点点开始分布。
还是梁寒烟一己私心,找了他人作协助。那夜带她看戏的男子是日后皇帝身边的红人,来力士,来公公,来公公本名来宝儿,在景明帝侍奉十载,再后来,便有干预朝政之势。而那夜他说的话,则明显是对梁寒烟入宫这件事情是知情的,真是越理越乱。
算了,先看事情何时才会出现转机。日子一日一日的过来。
转眼时间到了入李家族学的日子,李家族学坐落在升平坊内,收些十岁下的孩子做启蒙。私塾的先生亦是姓李,是个落第的老书生,德庄帝时期便已参加科考,只是后来朝堂动乱,科举这条路也被堵死了,白白荒废这么多年。
景朝北归之后,传下一年特开恩科,这李先生教着些学生,束修也能支撑养家糊口和读书所需,另一边仍不忘挑灯夜读,誓要上得黄榜。
刚进得族学,便看见最里面的那个位置,土豆精长出了芽儿,凑近一看是李清溪热情的朝她招手。见她坐过来,将手中的东西分她一半,拿到手中闻闻热热的,竟是用油纸包裹着的半截烤红薯。怪道她刚进来,就看见这有人低垂着头不知道在狗狗祟祟干什么,加之穿了一身透着一点黄头的衣服,像是个土豆精似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这小小的族学内也是这样。因是李家族学,自是李姓占得多数,只是亦不乏外姓抱团。
江酒是女子,虽然相较于同龄稍显高些,但因着年岁小,六岁有余,但未满七岁。只是家中长辈向外人报年岁是喜虚报一些。在这族学里便显得身量有些低了。
捧着李清溪分得的那一半红薯吃的正欢,便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抬起头将嘴角的红薯还没来得及擦。
“喂,听说你进京城头一日,还站在自家府门口抱着母亲哭。”京城中人最喜传些闲话,“你都这么大了,怎还哭哭啼啼,还有你这么弱,看着一推就倒,跟个娘们似的。”这话说的粗俗,开口的人是王见山。
王见山是正四品上玄武将军之子,这王见山的爷爷一辈子务农耕种,最想家里出个读书人。景明帝平北边的时候,这王见山的父亲入了行伍,也算一路从尸山血海堆里冲出来的人物。只是这发达了,王家老爷子还是不满意,就想家中出个读书人。儿子不行就看孙子,巴巴的将王见山送入了李家族学。只是王见山到底还是受父亲影响颇深,说话间也透漏出些行伍习气。
江酒道:“我这才不是娘们唧唧。我是有礼有节。还有我是因为思念母亲,坦坦荡荡。”王见山正想反驳来着。
李先生此时进来了“安静了,今天我们來修习《论语》恕而篇的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可有哪位出来表达一下见解,王见山最不喜读书,更害怕先生随堂提问,于他而言是酷刑,他便觉得众人同他一样。便道:“江家小三公子说他知道”
这些所学与江酒而言自没有什么难度,只是王家公子如此捉弄人的做派,实是令人不喜。塾中诸人看他年龄又小,又是刚刚才至,都看笑话似的看着他。
江酒便朗朗而谈,也让李先生感到惊奇。说完还不忘道“想来王家公子也应有更好的见解。”
王见山戏谑的神情徒然转变,站起身脸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下得学堂只嚷嚷“老子不上了”。
从此以后这梁子算是解下了。
要说这孩童心性也甚好揣摩,左不过今日抢了你的经书,拿毛笔糊了你的作业,明日在先生桌上放只院子里逮来的虫子说是你放的。
且说这个王见山后来处处刁难。都被江酒有惊无险的躲过。虽然是小孩子打打闹闹,但也让人甚为心烦。幸而有李清溪阻挡了大部分的炮火。李清溪出身在这李家族学中也算高了,但就因姓子使然,也没少受王见山为首的异姓针对,又因个傻兮兮爱乐的性格,更不受李家族人待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打马而过,转眼到了江酒十岁那年,今年京城有两件事最为被人津津乐道,一件事是今年春闱的状元郎年仅十六,另一件是那番僧名头日盛,收些弟子,竟组了个不大不小的义学。一些穷苦孩子都被家中人送去那里。竞逐渐成了个规模。
于江酒而言今岁也极为有趣,李家族学收的学生,最大的能呆到十四岁。李先生三年前考科举中了,三甲同进士出身跑去儋州做了县令。儋州虽然偏远了些,但到底是个小官,与白身不同。
又来的先生是个老学究,最看不得学生不成体统。可是所教能力有限,只会照本宣科。远不如李先生教的有趣。所学内容也早就会了。唐老国公见此情形,便同江酒商议,再这么上下去是浪费了大好的时间,只上到今岁初春的时节,便不来了。
李清溪一听江酒之后便不来了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请江酒去醉风楼吃顿好的。
醉风楼是京中有名的酒楼,在德庄帝时期就已经在此经营,直至现在已经历经三朝,坐落在朱雀街旁边,因取自“醉闻风声拥楼阙”一句,因而得名醉风楼,尤其以酱肉闻名。来京赶考的士子都会选择在此居住,一为酱肉,二为醉风醉风,倒是颇有些文人气息。
江酒今日一见李清溪足足愣了又一盏茶的时间。李清溪有些奇怪,疑惑的看向江酒:“你一直盯着我作甚?”
“你头上戴个绿花干嘛?”
“不好看吗?”说完又在江酒面前摇了摇花儿,还怕她看不见,特意的矮了矮身子。“今日见到我的都夸和衣服相衬呢。”
是了,她这才注意到,可不是相衬吗。今日李清溪穿的是个翠绿的袍子,可不是跟头上的花相衬吗。“确是极为相衬。”江酒眯了眯眼睛,摩挲了一下下巴说道。
“那不就得了,可不是好看。我才注意到你今日也是穿的绿。”
“怎么?”江酒又些不好的预感。
对面那人将花儿从头上拔下,往江酒头上一插。左右端详了一会,丢下一句:“好看。”说完洋洋得意的进了酒楼。
要说今日这酒楼比之平时热闹了好几倍不止,刚一进酒楼就有小二迎上来,表示抱歉,大堂雅间都没有位置了。醉风楼说大不大,在这长安城寸土寸金的地界儿,自然是不会占据太大的地方。可是说小也不小,毕竟是有着两层楼,上层住店,下层打尖。
李清溪见状道之前已经预定好了位置。
江酒有些奇怪,这醉风楼虽然平日热闹,但也没有像今日这样,连个位置也没有。李清溪见江酒纳闷,很是得意的道:“江酒,我跟你说这酒楼费了我好大的功夫才定了下来。怎么样,兄弟对你够义气吧,花费了我好多银两。”
“不是你在此吃酱肘子不够吃,又打包了五个回家的时候。”
“嘿嘿,你可真是误会我了,这两日这里的位置真是不好定。”
“今日何事,如此热闹?”又无节庆。
李清溪瞪圆了眼睛看着江酒,像是在看住在深山里的人。“你不知道呀,昨日制科放榜,今日皇上宴请及第学子,如今他们正要游街后去参加鹿鸣筵呢,这么多年可是头一遭。”
堂中小二听得顾客如此说,也开口了:“客官,您可算是来对了,今日是士子们从长安街来,除了长安街上的那个,可就属我们这儿视野好了。”
江酒拿起杯子,朝下望了一眼,看到下方攒动的人流,点点头道:“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