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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初恋 初恋返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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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斌笑得意味深长,在路璐待他的薄情中,眼前忽的跳出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他只见过那男人一次,是和路璐在黄昏时一起回来的,手牵着手,不过他也只见过那一次,想来男人是难得来的,但邱斌有着一个青年的直觉,更大的概率是他们会在外头见面,也许今天路璐就跟那男人约会去了。
浮想起中年男人的模样,到了那岁数,还没成家立室的可能性很小吧,难道他跟路璐是那种关系,就是他们在办理案件的过程中会碰到的那种关系。涉世不深的女生认知浅,容易被别有心机的男人蒙蔽了眼睛,中年男人能图姑娘家什么,无非是馋身子。
邱槟作为律师,见识的多,对揣测出的这种结果并没产生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大惊失色,但他决定去挽回和拯救,路璐可不能成为《面纱》里的吉蒂,他要为自己的一见钟情努力一把。
而采取刀枪直入的方式不适合,于是迂回地道:“路律师,别再办那些案子了,混淆了你的价值观。”
“哪些案子?”路璐微皱起眉头,他没完没了了似的,在挑战她耐心的底线。
“影响你爱情观的案子。”
他居然跟她谈爱情,他以什么身份跟她谈,路璐呆滞地道:“那是我的私事。”
邱槟心服口服地点点头,路璐也仁至义尽地朝他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家,关上门。
她疲惫地倚在门后,将两个餐盒随手扔到鞋架上。鞋架上摆着两本毛姆的书。一本是《月亮与六便士》,还有一本压在下面,一下子不记得是什么了。因为代汝不爱看这些书,两人在这上面没有共同话题,而她同时奔于生计,疲于低头捡六便士,根本无心抬头观看月亮。
哎。
明明她和邱斌可以聊很多很多的。
她第一次认真注意到他,也是在搬家那次。
他叫她,她扭过头,听见他用惊喜的口气道:“真的是你啊。”
她逆着光,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发型有些乱,牙齿是雪白的,白衬衫的扣子钮得横七竖八,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倚在发黑的墙上朝她招手。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路璐也有一本,一眼瞧出,是《飞鸟集》。
他对她说道:“累了上来坐会吧,我们泡壶红茶。”
那时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在所里模糊地瞥见过他的身影,只知道他人缘不错,和谁都谈得来。
许是搬家时的心情过于激动,太阳明晃晃的,她想着他的《飞鸟集》,脑海里竟有一秒钟飘过他们围着火炉,边喝茶边讨论诗集的画面,是同事,也会成为朋友。
这一秒钟让她对未来的人生幻想无限,干劲十足。
但那天真的太累了,她表示改天再来,等收拾妥当了再赴他的约,以和颠沛流离的过去干干净净地告别,从从容容地开始新生。
可是,出了小区的门,到了律所。
他以熟人的身份挖苦她,讽刺她,嘲笑她,肆无忌惮地用“老律师”的身份践踏她的尊严。
真是自以为是。
邱斌默默上楼,在自己一方冷清又闷躁的屋子里,失眠。
和他同留在这座城市里的校友约他出来喝酒,校友今天带女朋友去湿地划船,芦苇丛中,鸳鸯戏水,才子佳人倩影翩翩。
“邱斌老弟,我求婚成功了。”
“恭喜你啊。”邱斌言不由衷。
校友是个木讷的男人,否则也不会在半夜时分用撩骚的方式来撩拨一个单身男人的寂寞。偏偏人家找的女朋友还是工科学院的院花,女生同样不善言辞,但姿色可佳,话少还漂亮,打着灯笼也难找。
校友一直叭叭到邱斌想骂脏话了才罢休。
可倒把邱斌折腾的彻底清醒了,他嫉妒羡慕。
这位校友依靠家里的资助,又借了点钱,交了一套学区房的首付,在某种意义上,房奴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邱斌仅有一辆代步的车,每每念及此,就如同被人按住了死穴,他不知道在这无奈的现状面前,和路璐还要错过多久,也许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虽说爱情并不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但承诺路璐面包和牛奶以后都会有的,跟向当事人空口许诺“放心,这官司我保准你赢”没有区别,他的律师思维和原则不允许。
他有自己的坚守。
独身在外地打拼,能快速让一个女生成长,而把这套理论放在男生身上也合适。他的坚守是成熟青年默默的心思,如果你跟他谈纯粹的爱情,他会附和你讲得头头是道,跟着你骂现今的女孩太势利。
他活络的很,才不会捧出心窝子跟你分享真实的观念。但他并不世故,他努力,奋斗,活络只是一种不轴。
邱斌在家乡的外国语学校读的高中,分在完全靠分数,不用父母花一分钱的那个班。别的班一堂课最多讲三五张卷子,他们班是十张卷子起,不小心开个分把钟的小差,半张卷子就过去了。
在外,学霸是这个班级的标签,在内,不成仙即成魔。学校爱惜他们,担心施压过大适得其反,在管理上比其它班级要松散许多,自觉是全班学生的基本功。一个个口口声声昨晚八九点就睡了,实际上从四点钟放学到家,一直学到晚上十一二点,第二天五六点起来接着学。
高压,充满竞争,而又遍布虚伪的过往造就了他成年后坚韧不拔的性格。
睡不着,索性把小说丢到一旁,着手弄案子,让自己忙碌起来。脑海里反复浮现起路璐的影子,这寂静的夜,倒让他把对路璐的一见钟情绵化成浓长的爱。
没过多久,东方肚白。
路璐做梦也没想到陈杨会来找她,他们分手后的第一次相见,居然是在她没睡好,状态差,未收拾,准备到所里再简单化个妆的清晨。
他站在大堂里迎接,连整理刘海的时间都不给她。
“路律师,好久不见。”他笑着打招呼,仿佛她是许久未见的客户,并仅仅是客户似的。
路璐抽动了一下嘴角,抽的脸上新冒出的痘痘疼,感觉像是以为左脚踩上了狗屎,却意外发现右脚也踩上了。
这还没完,他声称是来找路璐谈案子的,那总不能把“当事人”赶走吧,显得太小气了,女律师起码的风度还是要有的。
所里有两间公用的会见室,这一大早的,眼下正分别被两位律师占用着。路璐没骗付甜甜,入夏以后,所里的案子多到爆炸,但这些案子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勉为其难地把陈杨领到她的办公室,办公室三十平方不到,共有四名律师的办公桌椅,外加四个被塞得超负荷的文件柜,一张双人沙发和一个茶水台,没办法,现在律师太多了,都想进大的好的律所,进来后发现自身能力不行的话,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其中双人沙发离路璐的办公桌最近,她坐着面向陈杨时,几近与他双膝相促。出于礼貌,她给陈杨泡了杯咖啡,可瞬间咖啡味被他身上浓重的香水味所代替。
陈杨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里,翘起手指头抹了一把油亮的头发,笑道:“没想到你这里还挺有工作氛围的。”
路璐装模装样地打开电脑,面无表情地道:“要跟我谈什么案子?”
“这些年过得好吗?”陈杨答非所问,拉了拉咖啡色格子西装的门襟,将一只腿搭到另一只腿上,配套的格子长裤下一双黑皮鞋,在灯光下亮到晃眼。
“挺好的。”路璐躁到全身痒,丝袜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
“收入怎么样?”
“还行。”
“结婚了吗?老公是干什么的?”
“你是来谈案子还是来调查我的?”
“干嘛吗,有孩子了吗?认我做个干爹呗。”
“你疯了吧,吃错药了啊。”
“呀,你看你的脾气,多少年了一点没变,别对我这样嘛。”
他阴阳怪气的,活像在调戏良家妇女的痞子,路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火气腾的上来了:“这里是律所,有事说事。”
“路律师搞得太生疏了吧,这么久没见了,咱们就不能先叙叙旧,我对你的关心可是真的啊。”他说着还特地向前凑了凑,脸快贴上了路璐的小腿。
我当初爱上的是个什么鬼东西啊,路璐想着,陈杨的油腻简直打破了她封存的所有美好记忆,真是相见不如怀念。
她还有一个室友叫崔铭生,是机关里的公务员,因工作关系,经常要和辖区内的各大企业打交道,于是她从崔铭生的口中听说过陈杨的消息:现在是一家大型公司里的销售主管,收入丰沃,仍旧单身。
那天路璐在寝室三姐妹的聚餐上听说这个消息时,觉着还挺唯美的,和平分手后的男朋友平步青云,会让女生有一种当初没看走眼的欣喜和沉醉。甚至当聚餐结束后,她和代汝在酒店里干柴烈火时,仍沉浸在对陈杨恋恋不舍,生机勃勃的幻想里。
想当初,她和陈杨的初恋关系算不上轰轰烈烈,但也是毕生难忘的,俩人一直相濡以沫到毕业后找工作。路璐做了公司前台,头顶上就是监控摄像头,不敢在上班时间大肆看手机。而陈杨进了一家工厂做行政人员,工厂用加班工资鼓励员工加班,跟爱情相比,钱更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