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小囡》卜氻

6、第六章、前任 前任来访

　　于是陈杨的状态一直是上班，上班，上班，没办法回电话，没办法回电话，没办法回电话。路璐不得不跟着单身，单身，单身，习惯单身，习惯单身，习惯单身。
　　终于有一天，连路璐也不记得他们多久没联系过了，四个月抑或半年，但她自尊心强，不愿老巴着去联系他，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而巧的是，他也没来找她。
　　说不上是忙碌冲淡了感情，还是学生时代的感情本就根基不牢地动山摇，他们就这样在时间行进的长河里，彻底断了联系。
　　平稳的不能再平稳的分手，连“再见”都没道，跟结婚没办酒席一样的，这个手分的没任何仪式感。
　　可连分手也分得如此懒惰的陈杨，却道：“我是来给洛飞求情的。”
　　路璐哧了一声，一丘之貉。而在鄙夷下是挥之不去的失落，陈杨和洛飞相识，还是因她和付甜甜的关系，原来在他的心目中，她连他一个普通兄弟也比不上。
　　“跟我求哪门子情，走错路了吧。”她没好气地冲道。
　　“付甜甜怀上了这事还真赖不到洛飞头上，是她主动勾引洛飞的，洛飞挺无辜的。”
　　“不管谁先勾引的谁，口说无凭，反正他是胎儿未来的父亲，跑不掉。”
　　“父亲？”陈杨叫道：“付甜甜还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路璐笑了一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真令她高兴：“生不生的，你我说了不算。”
　　“真的是付甜甜先勾引的洛飞，她说从来没全身心的得到过他，心肯定是得到过的，我们在大学里有目共睹对吧，付甜甜在校友群里主动加洛飞的微信，就是冲着掏他的身来的，你懂吗？”
　　“我不懂。”
　　“小痛，我知道你办法多，你帮忙劝劝付甜甜别瞎胡闹了好吗？她跟洛飞不会有结果的，最多只是玩玩，洛飞怎么会为了她离开那个富家小姐。”
　　“小痛”这个称呼让路璐的心突突地抖了一下，当初他给她起这么个昵称，代表假如有天路璐离开了他，他会痛彻心扉、痛不欲生、痛心疾首、痛定思痛。
　　他的土味情话曾让路璐非常受用，像停歇在江南古城墙上的燕子，带着她心里的小鹿在无边的旷野上狂奔。
　　然而时至今日，味道都变了，尤其是他竟说出如此恶心至极的话，“玩玩”，什么叫玩玩，把女人当什么了，他把她路璐当什么了，也是玩玩吧，怪不得不联系她了呢，玩腻了吧。
　　陈杨全然无觉，继续道：“洛飞的日子也不好过，跟他老婆结婚快十年了，只给那人家添了三个丫头，愣是没生出半个儿子，人科学家说了生男生女是由男方的染色体决定的，他不给力，老丈人就不高兴，家里挣钱的不给你好脸色，你说他能捞到好处吗，小痛，洛飞没钱，你们起诉他没用。”
　　话音未落，邱斌提着几盒礼品走进来，在另外几个律师的桌面上各放了一盒后，把手中剩下的两盒都递给了路璐：“马律师去山东出差带回来的阿胶，据说还是非遗传承人古法制作的，我的这盒也给你，你拿回去补补。”
　　陈杨噗嗤笑了，插话道：“我们小痛还没老到要吃阿胶吧，你看她的脸，嫩的很。”
　　路璐狠狠瞪过去，就差扇他一巴掌了。
　　邱斌望着陈杨，未及开口，手机响了。
　　“喂，魏经理你好，贵公司的合同我已经发过去了，不是单位里的事，什么，你网购了几只小蝌蚪？小蝌蚪？噢，是为了孩子的课外作业，物流太慢，收到已经变成青蛙了？孩子不开心，额，看不到蝌蚪变青蛙的过程了，商家还不肯退货？怎么办……”
　　邱斌哭笑不得，路璐仍面无表情，他们做律师的见惯了奇葩的咨询。
　　而陈杨已笑趴了：“原来你们律师每天就干这些事，我还以为多高大上呢，哈哈哈哈。”
　　邱斌安抚了一会老客户即挂掉了电话，陈杨也不避生，直矗矗地问：“哎，你怎么解答的啊？”
　　邱斌瞥了瞥他，想他该是路璐的当事人，又觉得不是，跟他正儿八经地谈法律没意义，开玩笑道：“我跟他说青蛙挺好的，说不定还能变成王子，要是癞蛤蟆就麻烦了。”
　　陈杨竖起大拇指：“看来律师的套路和我们做销售的没多大区别嘛，你们所里还缺人嘛，我主动请缨来当兼职助理怎么样，我也是学法律的。”
　　邱斌愣了一下。
　　“我是路璐的前男友，不是面膜那个前男友啊，前任，货真价实的。”
　　邱斌把目光投向路璐铁青的脸，将疑问和郁闷全化作波涛汹涌的内心活动，轻轻和陈杨的手相握了一下，低头沉思了几秒钟，然后看了看路璐在电脑上做的案情简述，说：“婚外情？你一个小姑娘干嘛接这种案子，那样的男男女女有几个好的，别惹一身骚。”
　　他重蹈覆辙，又来点评她的工作，搁在以往，路璐肯定要对这个“八婆”不满的，但她此刻盼着陈杨快点滚蛋，于是接上邱斌的话，把陈杨晾在那。
　　“练练手呗，防止以后啊被渣男骗。”她戏侃着：“邱律师，以你的办案经验，渣男是不是都爱跟渣男玩？”
　　“嗯？”
　　陈杨道：“不管渣不渣的，小痛，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就答应我吧，我还指望洛飞得道成仙了，我跟着鸡犬飞天呢。再说你把他的家庭拆散了，不光对付甜甜，对你也没有好处，你会跟洛飞结下梁子的。”
　　邱斌微微皱眉，脑海里忽的蹦出和路璐牵手的那个中年男子的样子，况且目测她的这位前任并非善茬，原以为她的情史是江南清澈的雨，没想到却是悠久的大运河。
　　“路律师，我分你点案子，我们一起干？”
　　慌急之下，邱斌脱口而出这个酝酿许久的预谋，如果他俩朝夕相处，齐头并进，许会日久生情，那便是天赐良缘吧。
　　路璐朝他盈盈一笑，拿着化妆包，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办公室。
　　她才不要跟他干呢，但倘若当着陈杨的面直接拒绝，陈杨会小人得意，看笑话吧。
　　局面已失去控制，不如逃。
　　身后，陈杨问邱斌：“有婚外情的就是渣男？我不同意你们律师的观点。”
　　邱斌耸耸肩，这个前任，让他陷入了对路璐更深沉的担忧里。
　　路璐躲到了所里的茶水间，接了杯咖啡来喝，好像咖啡豆的品种换过了，喝到嘴里酸楚楚的，不是熟悉和喜欢的味道了。她懊恼地把杯子放到一旁，感叹陈杨对她的薄情寡义。
　　约好今晚一起喝一杯的总监发来微信，希望把约会改到中午，路璐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急吼吼地要见她，说不定有案子要找她呢。
　　对案源的希翼，在此刻给了她一点欣喜的平静，回想起和陈杨彻底断了联系一年多的时候，在三姐妹的聚会上她宣告了分手的消息，付甜甜笑她为了陈杨打破了地域差异，冲开金钱的界限，耗费青春，付出身体，到了屁也没捞着。
　　她当时还不以为意，嘲笑付甜甜庸俗不堪。
　　陈杨读书时话特少，非常安静。如果说在小县城里长大的付甜甜，对另一半的向往是樱木花道或者流川枫，那么沐浴在江南水城阳光下，时不时受音乐会和舞台剧熏陶的路璐，她在情窦初开时爱的则是穿着白衬衫，白T恤，有巧克力色的头发，瘦瘦弱弱，总喜欢一个人捧着书，坐在学校后山里的长椅上，带着忧郁气质的大男孩。
　　而那时陈杨就是这幅样子，高瘦，皮肤苍白，上课时最早来，下课时最晚离开，独来独往，像春天里不起眼的野花，却足以吸引路璐的注意。
　　路璐迷上了他的神秘感，一旦涉入，便难以自拔，刻意而默默地陪着他坐在教室里。两人第一次交谈始于一个闷热的午后，陈杨大概想开空调，环顾四周，见唯有路璐在，走过来礼貌而轻声地问：“我能开空调吗？”
　　路璐报以微笑，极尽江南女孩浑然天成的温柔。他也笑了，那是一个羞涩的男生抑制不住的情意萌动。
　　往事如梦。
　　她听见自己的办公室里传来脚步声，许是陈杨走了。
　　邱斌跑来找她，堵在茶水间的出入口，劈头盖脸地上来一句：“你还没答应要不要跟我一起干呢？”
　　“我非得答应吗？”
　　被她拒绝了，邱斌咽了口口水，百折不挠：“把婚外情的案子给我办吧，我换你两个案子，怎么样？”
　　“想什么呢，你当小孩子玩过家家啊，我同意，当事人还不答应呢。”
　　“这个案子和你前男友有关？”
　　“跟谁有关不重要，怎么把案子办好才关键，邱律师本末倒置了。”
　　“你跟你前男友怎么认识的？”
　　“我们已经分了。”
　　“他根本配不上你，这是前车之鉴。”
　　路璐对着化妆镜描眉，不再理他。
　　邱斌倒不好意思看她对镜贴花黄似的，推了推眼镜，道：“我知道现在有些男人很会耍手段，但那不是好人，看男人不能光看表面，花言巧语都是在哄你。”
　　“忠厚老实的也不见得可靠啊。”
　　她一下把他的话堵了回去,邱斌又推了下眼镜：“可靠的可能性要大一点吧。”
　　他说这话时心挺虚的，陈杨比他油气，但要比他帅，看上去又有钱，只有三观端正这个优点是打动不了女孩子的，邱斌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