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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家庭 家庭矛盾 ...

  •   但自己也没钱啊,母亲路同舟的电话见缝插针地进来了。
      “妈,有事?”
      “璐璐,这个月的收入怎么少了?工作中遇到麻烦了?”
      “没啊,我干得挺好的,我一好朋友急用钱,跟我借了几千块,等她还我了,我马上给你补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接不到案子了呢。但妈给你提个醒啊,现在外面骗子多,再好的朋友你也要防着点,找机会尽快把钱要回来啊。”
      “知道,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行,我不打扰你,再见。”
      路璐放下手机,大吸了几口气,要是路同舟站在她的对面,看到她脸上暴露无遗的不自在,这谎八成是撒不成的。
      她做了律师后,搬到了离律所很近的老房子居住,房子是已过世的奶奶留下的,奶奶在时独自住在那,面积不大,六十多个平方,但一个人生活足够了。
      后来认识了代汝,更发觉独居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想到了他便不禁多想了一会,他正在干什么?是不是正和某个其他的女人在调情?
      路璐点上了一根烟。此刻青灰色的天空中,清冷的月亮和温暖的余晖共在,凉风袭来,摇曳着露天酒吧顶棚上的花朵。一米见长,浓密的蓝雪花倾泻而下,那大朵大朵蓝色的花堆砌在一块,跟天上掉下了一片云似的。
      桌边即是护栏,护栏下即是河,河里时不时飘过一只手摇船,收了费的船娘在亮嗓子,吴侬软语,酥的汗液都发软了。不远处便是到了下雨天,像丁香一样的姑娘喜欢撑着油纸伞走过的丁香巷,此刻蛙鸣阵阵,芭蕉醉卧,青苔青石板相映成辉。
      在依山傍水的江南,没有一季的风景,没有一时的光阴,没有一处的居所不撩拨男女的心房。
      可也许适得其反,住在江南的男女比谁都孤寂。
      母亲路同舟同是单独居住,她已和路璐的父亲虞桑梓离婚,路璐同她唯一的纽带,是每月上交四千块钱的约定。当初路同舟以她的退休金仅够日常开销,家里的积蓄早花光在路璐读书上,但要是将来拿不出一份像样的嫁妆,不仅遭外人笑话,路璐在婆家也站不稳脚跟为由,提出了由她来保管路璐收入的要求。
      这个世上做母亲的,通常总有一种把家长里短上升到人生高度的能力。
      同时这个社会里每个人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母亲收获了得钱的权利,需要履行的义务是不再过多过问路璐的工作和感情生活。
      “过多”这个词,在法律的角度上,法官是有自由裁量权的,即是没把话说死。于是路同舟偶尔也会问问的,但律师这个工作专业性很强,路璐说两三句专业术语立马将她唬住了。感情问题糊弄起来难一些,好在两人不住在一块,耳朵忍受忍受就过去了。
      路璐对路同舟的言听计从更多出于于理上。
      在做律师之前,路璐从事过公司前台、协会秘书、保险员和律所行政四份工作。父亲虞桑梓在她还是保险员时,跟路同舟提出了离婚。
      路同舟是这么告诉路璐的,她爸爸主动开的口。事实情况无法考证,因虞桑梓只在某一天路璐下班到家时,跟她说:“爸爸明天走了。”
      他没说他要去哪,路璐还以为他去外地演出,或者去哪接受培训。
      于是随意地“嗯”了一声:“爸,你路上注意安全。”
      路璐敲破脑壳也想不起虞桑梓当时的表情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平淡如常。路同舟做了晚饭,铁板煎牛排,一人一块,配菜是煎鸡蛋、水煮西蓝花和糖渍小萝卜,还做了一大盘凯撒沙拉和浓稠的罗宋汤。
      在路同舟的带领下,路璐家一向吃得很讲究,讲究到体会不了分别时的仪式感。
      路同舟十七岁时就在百货商店里做售货员,后来换过几份职业,但从事的都是便利店、大型超市货物整理员、收银员之类的职业,经她手的是平凡人的平庸的柴米油盐,而她却活得相当精致。
      虽然窘于生活条件限制,路同舟承担不了昂贵的护肤品和医美开销,并非保养的如剥了壳的鸡蛋。但她身上有种别样自信的气质,五块钱的陶瓷茶具,也能喝出五百块的下午茶感觉。也许是在吃上面从来不省,气色姣好,加上江南女子多肤白,就算她穿着廉价的旗袍,头发盘得令人诧异,在她刻意挺直的脊背上,眉眼的皱纹间仍扑闪着年轻时的美艳。
      她是一个向世俗争强好胜的女人,跟虞桑梓离婚后,中年独居,腰仍没弯过半厘。
      路璐没搞明白过像路同舟这种口袋里只剩五十块钱了,也会盛装打扮,到进口商店里买一百块一盒的巧克力的女人,怎么会嫁给清贫的虞桑梓的。
      同样的,生性风流的虞桑梓为什么会娶虚荣肤浅的路同舟。虞桑梓留着一头别具艺术感的中长发,皮肤白皙,在气质上倒和路同舟相仿,甚是逼人。
      他是乐团里拉小提琴的,生性风流,即便天塌下来也带着三分悲情。路璐的奶奶,虞桑梓的母亲去世时,虞桑梓在葬礼外深情地拉了一曲《上海滩》,鬼知道这首曲子在那样的场合下代表了什么意义,亲友们震惊不已,并分外尴尬。
      路璐觉得虞桑梓就是《局外人》里的莫尔索,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平静的绝望和浓情的眷恋。
      一根烟已燃尽,而想到自己的家庭,她又想抽根烟了。
      边抽烟边思考对策,到哪凑齐这几千块钱,交了这个月的差,这个月交了差,下个月怎么办。跟代汝开口?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跟付甜甜之类的朋友借?不行,她受不了她们的刨根问底。告诉路同舟真实情况,她定会问“你以前是怎么挣到那么多钱的?”
      头疼。
      律师人面上做活,她端起高脚杯,抿杯中剩的酒,一边自拍起来。拍到满意后,从所有的照片里挑出九张组成九宫格,发到微信朋友圈,微博,各大app网站,图片的配文是:和客户夜聊中,加油打工人!
      她的网名叫“要做大律师的小律师路璐”,在网络上人缘还不错。
      很快微信朋友圈来了评论,是合作过的一家公司的总监:“同是打工人,加油加油!”
      路璐立马不假思索地回复了“亲吻”和“拥抱”的表情:“亲爱的辛苦了,有空一起喝一杯噢。”
      总监道:“嗯呐,看亲爱的时间。”
      “明天晚上?”
      总监同意了,成了。
      通过似有似无的自嘲,利用大众喜闻乐见的方式,渗透式地拉近和客户的距离,是代汝教给文艺青年路璐的手段之一。
      他教她作假,做秀,隐藏起真实的路璐,换取对己有利无害的利益。
      代汝说所谓自我,是自己让自己的精神得到满足就行了,这最世上最愚蠢的人,是嘴上喊着做自我,行动上也当真在做自我,却对别人肆意践踏他的自我无能为力的人。
      当时躺在代汝的怀里听到这番言论时,路璐一愣一愣的,佩服的五体投地。最近冷静下来,倒不确定他的话是否正确了,毕竟在拒绝他帮助的这段时间里,她运用这个理论熟练活络人际关系,却并未对她的律师事业起到相助的效果。
      但代汝同时也说了,勿急,来日方长嘛。他吃过的盐比她走过的路还多,不信也得试着去信一信。
      她在各平台上窜着回复评论,回完了,再忙着给其他人点赞、评论。
      毕业已十年,同学们都是半老江湖,朋友圈里一片岁月峥嵘,晒娃、晒车、晒包、晒工资,晒什么的都有。路璐认真地点赞,走心地评论:“哇,大眼萌妹,捕捉睫毛精一枚”,“包包超有品位,很贵吧,哪位帅哥送的呀”,“哇,这款车我也超爱,但把我卖了也买不起,哭泣~”…..
      而事实上,她根本没仔细看那孩子长什么样,皮包是哪个牌子的,汽车是两厢的还是三厢的。
      付甜甜不是说了,谁还不会装呢。
      天黑尽,一个人踏上归家的路,在挂在店家屋檐上透亮的灯笼照射下。
      代汝发来一条短信:最近来过日料一条街吗,重新改造过了,很美。
      恐怕是他在商业晚宴上无聊了,她回道:在那拍照的姑娘美吗?
      比不上你美。
      路璐仰头对着天空笑了笑,他在一本正经地跟她调情,他真的爱她吗?
      可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爱她,她只确定自己在一本正经地,认真地对待这份前途未卜的感情。
      只有从代汝身上,她才能拨开或许是来自家庭遗传的矛盾感,才能摒弃现实和梦幻的错乱,而坚定地活在当下。因他是如此的斩钉截铁,在任何事上,她需要,强烈依赖这样坚决的男人。
      但是这种依赖不也是矛盾的吗?他对她的感情同是虚无缥缈,捉摸不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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