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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周日早上, ...

  •   周日早上,卫传钰被爸爸叫醒,他一坐起来,睡眼朦胧,“爸我昨晚……”

      “你昨天复习到那么晚,我和你妈都挺意外的,想着儿子怎么转性了呢,你妈给你订餐厅去了,快起来刷牙洗脸下来吃早饭吧,晚上带你出去吃饭,犒赏你一下。”

      卫传钰有点蒙,他昨晚不是出去了吗?怎么成在家复习了?他揉揉太阳穴,老爸已经下楼了。

      右手上的戒指,是真的,脖子后面的伤口,也是真的,还有胸前的香木佩,种种证据都表明他昨晚的经历都是真的。

      难道是殷穗施了什么法术?

      他冲了把脸,下了楼,手机在桌子上响个不停,他解锁一看,都是班里人的信息,他想到什么,开始在群里找殷穗的微信,找了半天,果然没有找到。

      他该猜到的,殷穗身份特殊,怎么可能用微信。

      卫传钰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沙发上,也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虽然说她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但她现在就是一个高中生啊。

      他一边吃早饭一边用手机查,这个社会里确实有系铃大族,有很多分支,在全国不同的城市里生存,他们体质纯阴,生来受到诅咒,体弱而肤色苍白,多半独来独往。

      有不少富贵人家想请系铃家族的人去驱鬼邪,他们从来不应,只和自己的解铃人有联系,培育后代的过程也十分艰难,一般系铃人最长能活到四五百岁,短的也能活到两百岁。网上能查到的资料毕竟有限,卫传钰还是有很多很多疑问,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解铃人都会和系铃人签订保密协议,不然何基怎么什么都不肯透露?

      殷穗在家里休息了一整天,身上的伤口恢复得缓慢,那一道道抓痕疼的她晚上根本睡不了,只好在早上出门去药店买点止疼药试试。

      结果意外的在药店门口碰上了何基。

      他理了个寸头,额头上有汗,像是晨练刚结束,他看到殷穗愣了愣,随即温和地笑,“好久不见。”

      殷穗难得回了个笑容,何基是她九个解铃人里人最好的一个,最配合的一个,也是最不贪的一个,她对这样的“合作伙伴”还是愿意表现友好的。

      “你受伤了?”何基看到了那一袋子的止疼片,皱眉问。

      她点头。

      何基看着她欲言又止,她虽不说话,但也没有要立刻走开的意思,她向来都这样沉默,却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善良和友好。

      “那个……卫传钰人怎么样?”

      殷穗老实回答:“目前看来挺不错。”

      何基松了口气,忙说:“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瓶水。”

      不等殷穗反应,就冲进隔壁的小超市买了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擦了擦汗,才走到她身旁,“我送你回去。”

      殷穗立刻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不用”,她认真地看着他,“何基,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他一瞬间僵住,随即失望地嗯了一声,“我记得,但是我……”

      殷穗已经慢悠悠地走开。

      系铃人和解铃人契约消失的那一刻,他们便无需再有任何牵扯,牵扯越多,业障越多。

      世人大多觉得系铃家族的人都很孤独,没有朋友,没有长久的爱人,可他们不知道,系铃家族的人七情八苦天生就缺少爱、欲、憎这三种情感,爱情亲情友情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存在。可一旦动了情,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心里有了旁念,这在系铃里是大忌,祖辈的教训,每一代人都必须以之为戒。

      他们虽然会拥有更长的寿命,永驻的容颜,高强的法术,但拥有的越多,失去的越多。

      万物相生相克,世间一切都是平衡的。

      殷穗一到家,就吃了两颗止疼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捂住耳朵,敲门声越来越响,她睁开眼,无声叹口气,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女人,很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却很年轻,皮肤紧实有光泽,只不过面容苍老,眼睛浑浊,殷穗比她矮了些,能看见这个女人下巴到喉结处有一道黑色的竖线,针一般细,像纹身。

      老女人也在仔细打量她,笑着说:“你就是殷家的?”

      殷穗点点头,她摸不准这女人的身份,她身着一件素白旗袍,上面的刺绣是淡紫色合欢花,声音听上去并不年轻。

      女人绕开她直接进屋,打量了屋里摆设,满意地说:“年纪不大,办事倒利索,屋里布置得也不错,这些杜鹃花和莲花是你自己养着的?”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杜鹃花和莲花都是有灵气的花,法门人用自己的精血养着,长久下来就能养“活”,有大用,且莲花是佛教之物,与其去除业障也有帮助。

      殷穗不答反问:“你是谁?”

      女人笑得和蔼,玉质耳环轻微摇晃,“我啊,我是你苗姑。”

      殷穗猛地看向她,觉得不可思议,从前她听外婆说过,她的父亲是江西定乾世族苗家的少爷,据说
      苗家人可窥阴阳,探虚实,亦正亦邪,与系铃人不同的是,他们很乐意做生意,虽说当今社会追求科学与唯物主义,但年纪大一些的有经历的格外相信风水轮回这些,信教的也很多,他们就是做这些人的生意。

      他们自由、热情、世故,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有钱。

      外婆说当时母亲愿和苗家少爷结合的原因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利益,至于什么利益,她并没有说。

      可是苗家人这么多年,从来没和她有过联系,如今突然出现,实在奇怪。

      苗姑看得出她心中疑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她眼前,“你没见过你爹吧?这是你刚出生的时候,他抱着你的样子”,说到这儿,她神色黯然,浑浊的眼睛竟流出点泪水,“他不在了,你就对着这张照片喊声爹吧。”

      殷穗接过黑白照,上面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男人抱着她,神情温柔,苗姑擦了擦眼泪,说:“你的眼睛和你爹长得真像。”

      是了,两人的眼型几乎一模一样,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眼尾下勾,睫毛浓密,眼珠如墨,只是照片中男人的眼睛有了诸多情绪。

      苗姑坐下来,对她招呼,“你坐过来。”

      殷穗握着照片坐到她旁边,恭声喊道:“苗姑,您怎么……”

      苗姑握住她的手,殷穗的手冰凉,她的手火热,殷穗有些不适应这么亲密的举动,但还是忍住了,期待着苗姑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当年你爹走的匆忙,你娘又是个自己有主意的,虽说这是两个家族的事情,但当
      年事出有因,隔了这么多年才来看你,你莫要怪我们。”

      “您可以叫我阿穗,我外婆和母亲她们都极少和我提及这些,您不用觉得抱歉。”

      苗姑边听边给她拇指戴上了一个玉扳指,玉扳指是血红色,光泽明亮,“这是你爹的遗物,唯一的遗物,你一定要收好了!”

      殷穗觉得脑子有些乱,为何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何外婆与母亲什么也没和她说过,按理说母亲应该可以活到五百岁再走,可仅陪伴她十多年便离开了,听苗姑的意思,父亲也是突然离世,到底什么样的秘辛瞒着她一百多年。

      “父亲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苗姑皱眉,对她的说法有些不满,“切记,莫要说死字,这是避讳”,又道:“你爹叫苗润绥,你叫殷穗,想来你娘也是存着点情意的。这次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当年的事情。”

      原来,清朝的时候,国难来临,系铃人和定乾人分别负责度亡魂和走阴阳,格外被达官贵人重视,而系铃一族能力最强即是金陵殷氏,定乾一族当时只有江西苗家和云南魏家,这两家却争得厉害,暗中较量。

      魏家家主不知使了什么阴暗法子,越发得到达官贵族的器重,甚至蛊惑宫里的人对苗家赶尽杀绝,苗家恨不过,找到殷姿,也就是殷穗的外婆——当时的殷家家主。两方达成约定,搞垮魏家,便可将苗家的一半法术传授给她们。

      殷姿本不欲掺合,可魏家不知道哪儿听来的风声,立刻派人来中断他们的任务,要么杀了解铃人,要么破坏超度阵,殷姿本着“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则答应了合作。

      谁知半路苗润绥瞧上了殷萝——殷穗的母亲,可以说是一见钟情,情根深种,当时殷萝刚与第七个解铃人达成契约,对苗润绥一直淡淡的,一心只想着完成使命。

      苗润绥爱而不得,一时负气,强迫了殷萝发生关系,这事儿闹到明面上就不体面了。殷萝虽不甚在意,但苗润绥隔天便负荆请罪,还在众多族人面前声称并不后悔,非殷萝不娶,两个人一个爱的痴狂,一个无情无欲,搞得苗家很是头疼。

      事情一波接一波,殷萝的解铃人也是个少年多情种,瞧上殷萝颜色一心想要娶她为妻,被苗润绥知道后,大怒,不听殷萝劝阻杀了他,这直接给殷萝和苗润绥二人添了一笔业障,缘由他们身份特殊,滥杀无辜更是禁忌,殷萝的契约被迫中止,苗润绥的许多法器法术也都失灵。

      好在两族合作继续进行,魏家被除后,殷萝竟发觉自己怀孕了,殷姿大刀阔斧,去找苗家商量对策。苗润绥不管众人劝阻坚持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等到殷萝生了孩子再回去接受惩戒。

      殷穗出生的时候,战火连天,洋人入侵肆虐。

      苗润绥此时心里满满都是殷萝和孩子,隔两日便去租界买些稀奇玩意儿,有一日还买了一个相机,让殷萝给他和宝宝合照,而当晚便收到传书,来不及好好告别又匆匆离开,回了江西。

      临走前他对殷萝说:“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不悔,我来承担所有的后果,你和孩子好好活着。”

      可他不知道,系铃人的契约被毁于她本身是什么样的后果,殷萝此刻依旧貌美,但身体会逐渐衰竭,简而言之,便是早逝。

      在殷穗十三岁的时候,她便安静地离开了。

      至于苗润绥,回了江西后,已没有资格再继承家主的位置,被关在佛堂里第五十三年的时候,离奇的被烧死。

      苗姑说,那是业火啊,扑不灭的,业障总是要自己偿还的,他最舍不下的就是你娘,他到死都爱着她。

      殷穗低着头不吭声,其实她内心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毕竟她的生活总是那样单调无趣。

      苗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着她的眼光带着点惋惜又带着点怜爱,毕竟是她弟弟的亲生骨肉,血浓于水,她来这一趟总归是对的。

      “等你把最后一个解决掉,和我回江西吧。”

      殷穗忽然想到卫传钰那张脸,带着点十八岁少年的骄矜和意气,他身上总是热乎乎的,不像她,是个没有温度的生物。

      她摇摇头,“我在这儿待习惯了。”

      苗姑也不为难她,只是笑着说:“好,不想回就不回吧,在这儿待着还自在些。不过,我要在你这里住一阵子,我接了个活,你说巧不巧,呐,就是你家对面那幢楼”,殷穗顺着苗姑的目光看过去,对面确实有栋刚装好的办公楼,“这两个月啊,接二连三的有人离奇死亡。”

      苗姑眯眼冷笑,“我刚去那儿溜达了一圈,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殷穗安静的坐在一旁,苗姑嘴巴一动,那对耳环便晃动发出细微的声音,很动听,她想起来她的母亲和外婆生前也是很爱戴这些饰品的。

      苗姑没注意到殷穗的注意力早已转移,还在那儿说着,“我一到那儿,就有小鬼来找我,原是这个老板的两个小舅子闯出来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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