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98、岁月 计韩

　　计韩霖静静的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苏许尘，月明星稀，城市里的人此刻正在美梦中。
　　因为昨晚苏许尘送他回来，两人顺便在外面把晚饭解决了，把计韩霖送回来之后已经很晚了，他便让苏许尘留下了。
　　两个小孩儿都被凌宿送去了计熙宸那里，左右计熙宸现在也没有事情可做，便担负了照顾两个小孩儿的任务。
　　苏许尘是被计韩霖开门的声音吵醒的，其实计韩霖开门的声音很轻，只是他睡的很浅，看见计韩霖的时候他道：“饿了？”
　　计韩霖站在门边点头，苏许尘：“谁让你晚饭不好好吃？活该。”话虽这么说，他却比计韩霖先一步到了厨房，一边洗手一边道，“……难怪营养不良，不好好吃饭营养够才怪。”
　　计韩霖眼观鼻鼻观心的回到餐桌坐在椅子上装聋看书，直到一碗煮好的面放在面前他才把书推到一边认真吃饭。
　　苏许尘看着他乖乖巧巧吃饭的模样，见计韩霖吃饭还要注意头发不要吃进去了站起身，走到计韩霖身后伸手把计韩霖的长发拢到计韩霖身后，自己也站在计韩霖身后。
　　他像是故意的，偏生又装的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惹得计韩霖无可奈何。最后计韩霖道：“我房间床头抽屉里有一个皮筋，你帮我拿来？”
　　苏许尘：“……哦。”
　　计韩霖把头发拢到身后扎起，苏许尘看着他，似是随意的问道：“怎么留长发了？”
　　计韩霖沉默一会儿，道：“忙，没时间剪。”
　　苏许尘了然，又道：“这该是留了多久啊？”
　　计韩霖想了想道：“大概快一年。”
　　苏许尘莞尔，他没再说话只玩着手机。
　　翌日。天气阴沉沉的，计韩霖关上阳台的玻璃门看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某人陷入沉思，这好像是他家，并且，为什么说好的借宿一晚他还不走？
　　苏许尘察觉到计韩霖看他的目光，转过脸与他对视：“怎么了？”
　　他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计韩霖抿唇，问：“你不走吗？”
　　苏许尘：“我之前就待到十点啊。”言外之意就是——还没到时间，走什么？
　　计韩霖一噎，只得道：“那我出去。”
　　苏许尘看着他回了房间换了身衣服，然后拿上桌上的手机，也不看电视了，道：“你去哪啊？我送你啊。”
　　计韩霖边换鞋边道：“家里没东西了，我去买点。”
　　“哦。“说着他也拿出自己的鞋换。
　　计韩霖想了想认为有个司机也是不错，便默许他跟着自己。
　　商场里挤满了人，两人边挑选着什么边跟着人群慢吞吞的挪动。
　　出了商场外面已下起了大雨，大多数人都选择滞留在商场的露天平台上等雨势稍微小一点。
　　计韩霖回头想去买伞看往里走的人流和排队结账的队伍还是放弃了。
　　苏许尘提着东西对他说：“走。”说着他兀自牵起计韩霖的手，两人没入瓢泼雨幕中，同少数的人一同逆着人流挤出去。
　　到了停车场两人身上已经湿透了，苏许尘先给计韩霖拿了条干净的一次性毛巾，把车开出去后停在一家药店外。
　　计韩霖：“怎么了？”
　　苏许尘：“没事，你等我一会儿。”说着他便下了车，雨势丝毫不减，反而愈下愈大，计韩霖坐在车里等着他，他目光转向窗外被大雨掩盖的街道。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计韩霖收回思绪，垂眸看见苏许尘的手机被落在中央扶手盒里的手机。
　　计韩霖拿起手机，看了看外面，苏许尘还没有回来。他轻轻划了下屏幕，那边一道声音传来：“我说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你也不看看你多久没有来队里了？真不想干了我帮你提交辞职信……”
　　计韩霖静静的听了一会儿，那边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反正全是埋怨苏许尘的。计韩霖淡淡道：“他不在。”
　　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人迟疑道：“那……你是？”
　　计韩霖抿唇。他？他也不知道他与苏许尘是什么关系。
　　不过幸好苏许尘这时候已经回来了。那人上了车迅速的把车门关上阻止随风和他一起来的水汽再沾染到计韩霖身上。把手里的袋子丢在后座上道：“雨下太大了，你今晚去我家怎么样？”
　　计韩霖：“你……”
　　苏许尘：“我家离这里没多远，你确定还要回你哪里吗？”
　　通话中的某人：“……”
　　计韩霖看向外面的雨势，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苏许尘目视前方认真的开着车。
　　计韩霖：“啊，对了。”说着他把手机递给苏许尘，道，“有人找。”
　　“……”他真是谢谢这位还能记得他。
　　苏许尘看见屏幕上的三个字的时候拿过手机面不改色的挂断了。
　　计韩霖：“？”
　　苏许尘微笑道：“不用理他，不是好人。”
　　计韩霖：“……”你看我信你吗。
　　计韩霖：“你刚刚买什么花那么多时间？”
　　苏许尘：“药啊，以防万一感冒了。”其实也是怕计韩霖感冒了所以他才买的，他一年都不一定生病几次，家里的药也不知道对计韩霖管不管用，索性全买一遍以防万一。
　　计韩霖了然，苏许尘给他开了车载音乐，车子划过街道快速行驶。
　　……
　　计韩霖看着苏许尘家的位置，陷入沉思，这地段，一栋最小的公寓百万起步都是少的了。
　　他跟着苏许尘进了电梯，进了苏许尘家里默默计算着房价。然后……
　　计韩霖：“你穷？”
　　苏许尘理所当然的道：“是啊。”
　　计韩霖木着张脸想：拿这个地段这种公寓说穷，一辆越野说坏就坏，开着百来万的SUV说穷？
　　讽刺谁呢。
　　苏许尘解释道：“这房子凌宿给的，那时候他把我坑去帮他办件事，我回来后他就把这房子给了我。”
　　说起这个苏许尘就感到好笑。
　　凌宿自己不想去深山老林里喂蚊子就想着法的把他用各种理由坑去，然后等他回来后那人愧疚心作祟就送了他两套公寓，然后他嫌麻烦就把这两套公寓给打通了。
　　苏许尘：“我也就付了个装修费而已。”
　　计韩霖了然，苏许尘好奇：“那你那别墅？”
　　计韩霖：“我妈留下的。”顾老爷子也就是计韩霖的姥爷，趁着还算年轻的时候就在给女儿筹钱买房了，然后刚巧就相中了那地段，把房子里里外外重新造了一遍才满意。
　　顾家老爷子在女儿十八岁的时候把房子给了唯一的闺女，顾晨则是负责给韩晴窗装修，一切装修的费用都是由顾晨负责。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栋房子是韩晴窗留给他的一笔遗产。
　　苏许尘：“那你妈……”靠，所以撞毁的居然是计韩霖母亲的房子……
　　计韩霖面不改色，道：“她早就走了。”
　　苏许尘还在想着未来怎么向计韩霖母亲解释听见计韩霖这句轻描淡写的解释愣了愣，他看向计韩霖，那人站在玄关处，玄关里只有来自客厅里灯光的投射，窗外雨势依旧不减，一声闷雷响起。
　　计韩霖看向他，失笑：“怎么了？生老病死，这不是很正常吗？”
　　苏许尘带他去了客厅，问：“什么时候啊？”
　　计韩霖想了想，接过水杯，道：“四年了吧。”
　　苏许尘点头。计韩霖不需要多余的安慰，他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他给计韩霖拿了自己的衣服道：“你先去洗吧。我还有点事儿要先等等。”
　　计韩霖接过衣服点头去了浴室。苏许尘正给人发着信息脑海里还在想着计韩霖的那个时间。
　　他和计韩霖分开了快七年那年计韩霖才十四岁，现在计韩霖二十一岁，四年前的话……
　　窗外一声闷雷再次响起，不过这次的比之前面的要长一点，雷声停下，雨声敲打在玻璃窗上奏乐。四年前的话，计韩霖十八岁。
　　嗤，真是……该怎么说呢？那位母亲是刻意的呢？还是只是恰好呢？
　　苏许尘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亮着暖灯的浴室，想，你到底发生了哪些事啊，计韩霖。
　　他们彼此错过了彼此整整七年，但错过的不只有时间。
　　……
　　计韩霖擦了擦头发，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道：“我好了，你快去吧。”
　　苏许尘转头看见计韩霖穿着自己的衣服，心情不自觉地好了许多，道：“你先看会儿电视，等我洗完澡再给你做饭。”
　　计韩霖点头，苏许尘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这里你随便转，东西你也随便用。”想了想怕计韩霖不自在，他又道，“就当自己家。”说完他先闪进了浴室。
　　计韩霖闲着无聊便去了书房，书房的书柜里摆了许多，各种不同专业的书都有，不过物理类的尤其多，计韩霖看了一会儿再把书放回书架的时候抬头看见了书柜最顶的一排里摆着一排放了满满的折好的星星的盒子。
　　他收回目光，想，苏许尘还挺闲的。
　　正想着书房外走来一人，苏许尘把冲好的药给他，道：“在看什么？”
　　计韩霖：“你时间挺多的，还有时间折这些东西。”
　　苏许尘看向那一排星星，笑了，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星星吗？”
　　计韩霖喝完药把杯子放在一边，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为什么？”
　　苏许尘笑说：“因为这些星星都是给你折的啊。”他每天只要想计韩霖，就会折一颗。
　　这还是大学同学建议的，刚上大学那一阵子学业再多也总有完成的时候，那个时候思念就一发不可收拾，他那段时间烟抽的尤其多，舍友看不过去了就给了他一把星星纸。
　　计韩霖愣了愣，苏许尘道：“知道吗，这里每一颗星星都是因为我想你了，每天一颗。”
　　计韩霖抬头看着那一排，鼻头有点发酸。
　　编谎话也不多思考思考，一天一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七年也才两千五百五十五颗，一个盒子最多五百颗，但那一排的盒子又何止五个。
　　苏许尘确实撒了谎。
　　不是一天一颗，是想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一颗或者更多颗星星出现。
　　这个书房里一共有五排书架，每一排的最顶层都会有九个塑料瓶子，每个瓶子里有五百多颗星星，每一颗都是计韩霖的。
　　苏许尘叹了口气拉过计韩霖，道：“怎么了？难过什么呢？你现在站在我旁边就不会了。”
　　确实不会了，他看向窗外，他的雨季他找到了。
　　他对一个人念念不忘了七年，他用七年折出了一片“星空”，每一颗星星都是给那个人的，念念有应，你看，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