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96、悄然而至 苏许

　　苏许尘耐心的等着电话那边接通，电话被人接通的那一秒，他直接道：“我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凌宿的声音传来，那人好像是刚睡醒似的，漫不经心道：“说。”
　　苏许尘看了看被自己和自己队里那帮人毁了一半的房子，这地段，这房子的外观看着就不便宜，他估计起码将近千万起步。
　　他咳两声，以掩饰自己不知所措的情绪，道：“我搞毁了一房子。”
　　凌宿沉默了一会儿，果断的挂断电话。
　　一般房子的话，这小子不是赔不起。
　　苏许尘：“……”
　　凌宿还是有点心的，又给他发了条信息——趁那人还没回来，哥劝你能跑多快跑多快。
　　苏许尘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喃喃自语：“跑得了就是奇迹……”他看向一直对着他们照的摄像头。
　　这玩意儿对着他好一会儿了，还有一个奶娃娃正一无所知的趴在他腿边好奇的看着他。
　　他手下那群人此刻已经生无可恋了。
　　谁能知道他手底下这些人执行个任务能把别人家的房子给搞毁了？
　　毁就毁吧，给他打电话算什么回事？他难道看着很有钱吗？
　　苏许尘沉吟好一会儿，蹲下跟那个娃娃平视，对那娃娃道：“我帮你家人照顾你，你说你家里人会不会看在我善心的份上从宽处理？”毕竟他们也是调查信息查到这里的。
　　——把人家家的大门拆了才进的院子。
　　这还不算什么，据说他们队里某个刚会开车的棒槌非要试车技，结果那傻子一脚油门把车撞到人家家门了，撞就算了，几个人一起弄方向盘，没把好方向盘又绕着房子多来了几下。
　　他现在感觉他们还能活着就是奇迹。
　　苏许尘这么想着看向自己惨不忍睹的车，沧桑的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一众队友，他喃喃道：“你们有我这么个好队长，就赶紧感恩戴德吧……”
　　不然换成别人，现在估计早就破口大骂然后开始琢磨怎么脱身了……
　　他们等了大半天，待到太阳西落，火烧云布满半个天空才等到了房主人姗姗归来。
　　计韩霖老远就看见自己家的大门大开，他把车停在一边，然后下车。
　　他走到院子里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加上一辆被撞的不成形的车。
　　越野啊……
　　啧，这人也是够舍得了，好好一辆车被撞成这样……
　　不过，那管他什么事？他现在连家都没了。
　　幸亏他走的时候把小孩儿送到凌宿家里了。
　　晚风徐徐吹来，苏许尘看见逆光走来的人的时候恍惚间好像生出了一种错觉。
　　是他吗？
　　等计韩霖走近，他站在戴着口罩的苏许尘面前，平静的道：“你是老大？”
　　苏许尘听见这说话的声音，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对面的人看，这人长发被风吹的飘起，晚霞在他身后渐深。
　　看他一身很正式的装扮，应该是刚从外地赶回来的。
　　……还敢把这么小的小孩儿丢在家，真是绝了。
　　其实如果他不说话的话，苏许尘也差点就误以为这是位女士了。
　　苏许尘点头，道：“我对于我们造成的这种情况感到很抱歉。不过我们也是因为任务调查到您这里有什么嫌疑存在……”
　　计韩霖冷笑，道：“嫌疑在哪？”
　　苏许尘：“……”没查到，他们搞错地方了，因为这地方太大太绕，他们搞错了。
　　并且这栋房子比其他的房子不知道干净了多少，是字面意思上的干净，这房子里的东西简直少，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其实要怪就怪上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地址给错了，他因为当时刚好还在办公室开会所以没有跟着队里一起来，那群二傻子看着人家的房子了不知道动动脑子就这么拆了人家家门。
　　啧，他就是活该。
　　计韩霖目光看向苏许尘脚边的小孩儿，皱眉道：“这谁？”
　　苏许尘干巴巴道：“我说我是从你家找到的，你信吗？”
　　计韩霖没搭理他，把那孩子抱起来，看了一会儿他竭力平息自己的情绪，然后……
　　他没成功，他掏出手机给人打电话，苏许尘只听见那人不带什么感情道：“你侄子在我这。”
　　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计韩霖直接笑了，他道：“你知不知道我家没了？你侄子你差点就见不到了。”
　　然后他不理会那边的惊呼，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看向一直在听着他说话的男人，这人比他高了目测大半个头。
　　这人的轮廓实在太像某个人，但是偏生这人又戴着口罩他看不真切也不敢确定。计韩霖移走目光，漫不经心道：“问吧。”
　　苏许尘竭力平静道：“如果不算你室内那些装修和东西的话，你这房子最低多少？”
　　计韩霖像是听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他冷漠道：“这房子从造出来开始，最低价一千两百万，现在……”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人，意味深长道，“你说它值多少？”
　　苏许尘：“……”他现在还来得及脱身吗？
　　这房子远离前面的别墅群，环境也比之前面的别墅群更好，且胜在安静，周遭除了一些植物和绿树，便没有什么了，只零星几栋建筑物，不过也隔着一段距离。
　　若说是打扰，计韩霖想，这或许是这处院子第一次被打乱清静。
　　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人眼里的情绪波动被他收揽的一览无余。
　　最后那人自暴自弃的道：“有烟吗？”
　　计韩霖贴心的递给了他一根，苏许尘扯掉口罩低头点燃烟，再抬头时却看见那人呆愣的看着他。苏许尘忍不住笑了，道：“放心，该赔你的一分也不会少……”
　　计韩霖艰难的呼吸着。
　　是他。
　　他果然没有认错。
　　他现在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在回来的时候顺路把头发剪了，不然他们怕是没法收场。
　　苏许尘还在说着什么，就听见他的债主突然道：“抱歉，我今天有点累，下次再说吧……”说完他带着那孩子近乎慌乱的逃离了这里。
　　苏许尘喊了一声却没有什么回应，苏许尘郁闷：“下次是哪次啊……我下次怎么找你啊？”
　　微风轻起，苏许尘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道：“走吧，今晚先回去。”
　　筹钱。
　　计韩霖带着夏予的侄子开车离开了这里，在大门外碰见了驱车赶来的夏予，把小孩儿交给他，道：“看着没什么事，你要不放心还是带他去看看医生。”
　　夏予点头，计韩霖转身回了车驱车离开……
　　凌宿家。凌宿看着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的计韩霖，道：“所以你家被你前任给捣了？”
　　计韩霖深呼了口气没答话，凌宿笑了，他看向刚回来的谢芮，谢芮在电话里也听了凌宿说的大概了，听见凌宿没心没肺的笑声，面不改色道：“滚去买菜。”
　　凌宿的笑声戛然而止，幽怨的看向谢芮，谢芮不理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继续道：“不然我就去陆……”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宿打断，凌宿瞪着他，咬牙切齿，“你敢去我就敢把他拆了。”
　　谢芮挑眉，道：“那你怎么还不去买菜？”
　　凌宿轻轻磨牙，道：”我这不是在等你说想吃什么……”
　　谢芮：“随你，记得买条鱼回来。”
　　凌宿憋着一肚子气拿着车钥匙走了。
　　从关门的声音可以知道某人有多不满意。
　　不过屋里两人谁都没有搭理他。
　　谢芮转而看向计韩霖，道：“出去吃？”
　　计韩霖摇头，道：“困。”
　　谢芮：“那就睡。”
　　计韩霖点头往自己的房间走，他有时候闲着没事儿就会来谢芮这里，久而久之谢芮就给他准备了一间房间（凌宿收拾的）。
　　两个小孩儿都在另一个房间里睡着。计韩霖看了一眼就回房间了，冲了个澡之后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回想着什么……
　　真是，缘分。
　　毁了自己家的居然还是前任。
　　……
　　苏许尘站在门卫室边举着手机跟人通电话，今天他要来找人拿一个文件，按着上级给的地址他找到了这里。
　　凌宿：“……行了，我告诉他了，你就等一会儿就行了。”
　　苏许尘挂断电话，等了五分钟才看见有人从小区里姗姗来迟，他看着那人感觉很眼熟，走近了……
　　哦，是他那债主。
　　苏许尘讪笑：“那什么，好巧……”别告诉他东西在他拿着！
　　计韩霖看到苏许尘的时候也沉默了，但是总不能真不让他进来，他向保安解释了一句便带他进来了，苏许尘随意道：“你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钱的？”这小区安保设施很好，环境也不赖。
　　计韩霖顿了顿，疑惑的看向他：“谁告诉你这房子是我买的了？”
　　苏许尘看向他，一句“难道不是？”还没问出来计韩霖就把剩下半句话说出来了，直接堵的他说不出话：“学校送的啊。”
　　苏许尘：“……”
　　这房子确实不是计韩霖买的，他当初跟学校谈的条件，学校许诺他在这里有一套房子，他当时本也打算进那所学校的，但是既然学校都这么说了，不要白不要。
　　苏许尘面无表情的想：死学霸。
　　两人进了计韩霖的公寓，计韩霖：“麻烦稍等，那组数据我还差一点没有写完。”
　　苏许尘点头，计韩霖进入书房前又道：“你请自便。”
　　苏许尘：“谢谢。”
　　计韩霖把书房门关上，从手腕上取下皮筋把头发扎起来后便专心投入自己的工作里了。
　　苏许尘闲着也是没事，便随便参观起这栋房子了，其实他也只是在厨房和客厅里转了一圈而已，卧室那人没有说他就不会进去。
　　他看见客厅置物架上好像有一张照片，他拿起随意的扫了眼，上面就是一些学生和导师的照片，不过让他注意到的是相框下压着的一本活页本。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那个本子，本子不算旧，应该很少被人翻开。
　　他本是抱着随便看看的心理翻看的，却在翻开之后被一行字吸引了注意力。
　　烟雨人间，致岁月.
　　这句话没什么，甚至有点不搭配，可是，这句话的字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是他的字，那个“月”字结尾后习惯性的一点是他的习惯。
　　他呼吸蓦地重了几分，他继续翻下去。
　　计韩霖。
　　发呆时的计韩霖，皱眉的计韩霖，笑起来的计韩霖，认真刷题的计韩霖，夜色下的计韩霖……
　　都是计韩霖。
　　这是他没来得及带走，被遗忘在那处窗明几净的教室里的画本。
　　苏许尘又拿起相框，试图找出和画本上相似的人。
　　第一排站在导师身边的那个就是他，计韩霖变化真的好大，跟那个时候的青涩不同，计韩霖明显长的更漂亮了，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许多。
　　难怪，他居然没有认出来……
　　计韩霖把数据传到U盘里后把U盘拔下来，边走边活动着有点发酸的脖子。
　　他没在客厅里看见苏许尘，叫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转身要去房间的时候有人在背后紧紧的抱着他。
　　计韩霖：“……你怎么了？刚刚我叫你怎么不回答？”
　　苏许尘：“计韩霖……”
　　计韩霖愣了愣，苏许尘：“……你好能藏啊。”
　　可不是很会藏？他找了快七年的人，原来早就遇见了。
　　计韩霖垂眸，心想，他其实没有藏过的。计韩霖把U盘塞他手里，只道：“抱歉。你该走了，我要休息了。”
　　苏许尘：“……好，那我下次还可以来见你吗？”不能操之过急。
　　计韩霖没说话，而是进了卧室。
　　苏许尘喃喃道：“没关系，也不是没追过，我再追回来就是了……”没关系的，本来就是他没有解决好自己家里的一些事才把他吓走的。
　　计韩霖听见家门被人关上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人认出来了。
　　他走出房间，试图找出苏许尘认出自己的原因却在置物柜上发现了被人翻过没有合上的画本和没有被人摆正的相框。
　　计韩霖失笑，漏洞原来还是在苏许尘自己的画本上啊。
　　就像一场随机的抽签，抱着试一试的目的，他们居然抽中了那么渺茫的上上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