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95、第 95 章 雨水

　　雨水轻轻滴落打湿地面，阳光刺破阴霾，计韩霖穿过众多冰冷的石碑站在某一处，他微微弯腰把手里的花放在石碑边，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拿出一只打火机，把花束里夹着的一张纸条点燃。
　　纸条被点燃，燃烧，化作飞灰散入空气中。
　　计韩霖伸手从碑上抹去了上面不慎沾染的一点污迹，轻声道：“对不起。”
　　我们只是都习惯了站在成功者的角度来看待一切事物带给别人的感情，却忘了有些东西总是需要一些东西的离开来做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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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滂沱，程梵挂断电话转身笑看身后的人，男人懒懒的靠在门边垂眸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偏头看向他，道：“聊完了？”
　　“聊不完啊，怎么会说的完呢？但是她现在该工作了。”程梵把手机放在一边道。他看着计韩霖，其实他也没有想到，派来协助他们队的居然是位故人。
　　一位他受人之托帮忙找了五年的故人。
　　计韩霖也没有想到，他只是来受凌宿之托办事却碰见了程梵。
　　他是该谢谢凌宿呢，还是该说是巧合呢？恰好闲了那么久的凌宿突然有了事要做，恰好他当时也闲被凌宿支过来。
　　两人不再多说，连久别重逢的问候也没来得及叙，边走边交谈着此次任务的内容……
　　……大雨比之前几天下的更厉害了，计韩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
　　程梵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看见计韩霖拿着一杯水站在窗边淡淡的看着楼下，状似不经意的道：“你这几年去了哪啊？之前连句招呼也不打留下新婚礼物就走。”
　　程梵和钟离星的那场婚礼他知道的，全靠程梵一己之力把这场婚姻办的当时网上传的沸沸扬扬。
　　这人办了一场全中式的婚礼，花大钱办婚礼，把他喜欢许久的女孩儿抬回了家。
　　凤冠霞帔，明媒正娶。
　　他是看完全程在这人的车头上放下自己的祝礼才离开的，无人知晓他的到来，也无人察觉他的悄然退场。
　　他想不出来有什么好送的，便把一张卡放在了信封里，夹着一张纸条。
　　程梵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张纸条。不是熟悉的行楷，一笔行云流畅的行书连笔字法写的漂亮的紧。
　　那张纸条上其实什么也没写，同他接收到的很多祝福一般无二，只是多了个让人意外的字。
　　新婚快乐。
　　——霖.
　　计韩霖：“没去哪里，只是去了几个感兴趣的学校。”
　　程梵很短促的笑了一声，道：“凡尔赛。”
　　计韩霖：“怎么样了？他们有什么结果吗？”
　　程梵叹了口气，道：“没有，都等着你休息好去呢。”
　　计韩霖喝完水，往门外走，道：“那你休息吧，你审人审了那么久也累了。我去看看。”
　　他们需要攻破的是一组很深奥难解的数字和英文字母组合的密码，而发密码的就是这位犯罪嫌疑人试图发出去的一组看起来其实毫不引人注意的乱码，但是当时刚好凌宿那里有人办事来了一趟，不经意间看见了就留了个心眼，回去问了他，然后他就被凌宿派来帮人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协助的这个人是程梵。
　　密码破译了，计韩霖站在审讯室外静静的看着程梵和同事审着犯人，那犯人好不容易开口说了句话后，程梵就听见微型耳机里计韩霖清冷的嗓音响起：“他撒谎。”
　　密码确实是对的，可是那组乱码不止一组密码，而是两组！
　　第二组如果不是他按以往受过骗的心眼儿，他就差点跟着上了当。
　　程梵闻言，目光冷冷的看着那人，道：“你说谎。”
　　那犯人却不再说话了，转而看向玻璃窗外计韩霖站着的位置，这面玻璃是单向玻璃，他是看不见计韩霖的，但是计韩霖可以清楚的看见审讯室的情况，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只见他微微抬手，比了个枪的手势向计韩霖，接着他的手微微一动，好像真有一颗子弹飞出。
　　计韩霖平静的看着那人，道：“出来吧，查不出来了。”说着他摘下耳朵里塞着的微型蓝牙。
　　然而，等程梵出来的时候他又进去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计韩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那人笑看着回看计韩霖，然后……
　　众目睽睽下，计韩霖狠狠地给了那人一巴掌，直接把那人从审讯椅上连人带椅子的扇到地上。
　　外面的人微微抽气，连忙进去，把那人弄起来，那人的半边脸都肿了，嘴角流着血，偏偏还笑着，这使得他看着格外令人反感。
　　计韩霖冷冷道：“带下去。”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就把那人毙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计韩霖也没有多么生气，只是感到反感。
　　本还一切还好，坏就坏在程梵和计韩霖两人在从郊外回城的路上。
　　他们此次得到了更大的证据，并且还有可能会牵扯出那人背后的主谋。
　　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直直的向他们撞来，驾驶座的程梵来不及多想，连忙扑到计韩霖身上护住他，计韩霖被撞的头昏脑涨，低头见程梵情况非常不妙，咬牙强撑着拿出手机先给急救中心医院打了电话。
　　急救车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在不远处，人群里不缺议论的人，医生挤进人群帮他们脱离了喧闹的人群，他们被送去了医院，他没什么大碍，除了有几处骨折，其他一些被玻璃刺穿的小伤口包扎完就没什么事了。
　　他坐在急救室门外还在亮着灯的急救室默然无语，整个走廊安静的可怕。
　　后来程梵的队友也赶来了，走廊里不再那么安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精疲力尽的看着等在门外一夜的人，道：“我很抱歉……”
　　后面医生再说什么他不知道，其实他自己也学过一点医，看见程梵的伤他自知生还的可能率太低，可是……
　　万一呢？万一有奇迹呢？
　　可是最后，那个奇迹还是没有来。
　　冷静思考了一夜，他反而冷静下来了。平静的接受了程梵所剩无几的时间，进去看了他最后一眼，程梵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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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韩霖走出门，呼了口气，外面有人忍不住道：“可是谁来告诉嫂子啊？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们的孩子也才一两岁……”
　　计韩霖睁开眼，道：“我来吧，你们……先回去处理接下来的事。”
　　那辆货车查不出来别的什么，司机早已在急救车来之前就没了，他们顺着货车和司机的日常查也无功而返。
　　计韩霖记得很清楚的，那天还是雨天，大雨滂沱，倾盆而下，好似要带走人间的一些什么。
　　他顺着程梵队友的指引找到了程梵和钟离星的家，他一度不敢告诉钟离星，可是，很多原因都在推着他不得不往前走。
　　钟离星见到他的时候险些没有认出来，她又惊又喜的给计韩霖倒水，问计韩霖近些年的状况，计韩霖都告诉了她，直到窗外雨势更大，好像在催促着他什么，他才不得不开口。
　　他尽量缓慢的道：“对不起。”
　　钟离星疑惑：“为什么这么说？怎么了？”
　　计韩霖抿唇，克制自己的音量不要发抖的道：“程梵说，他很抱歉陪不了你了。”
　　钟离星愣了愣，然后蓦地明白了他的话，女人最初低声的啜泣，然后渐渐随着雨势变大，直至房间里小孩儿的声音响起。
　　可是这些钟离星都没有管，她捂着嘴沉默的尽量用很低声音的哭，可是疼痛不在外，在心，她忍不了的，于是雨势更大，嘈杂的雨水打在玻璃窗上，雨声淹没了她的哭声。
　　计韩霖把孩子哄好后再出来，钟离星不哭了，只呆呆的看着窗外下雨的天。
　　如果每一场分离总是大雨滂沱，那人间怕是早已汪洋一片。
　　若以后下雨风来，一定是故人归来探望放不下他的牵挂了。
　　程梵的葬礼是他一手操办的，钟离星状态实在不好，一些昔日的同学实在来不了也给钟离星发了安慰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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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钟离星太想念她的先生了，所以，在去年的一场大雪纷飞里，她去找他了。
　　她说，她不是位好母亲，求计韩霖帮她照顾好一双儿女。
　　应她的话，程梵和她的骨灰最后都放在了同一个盒子里，微风拂过时，他们便也随风而去，去看看那人间所没有的景色。
　　微风轻抚，计韩霖长长的头发被风吹起，手机铃声急促的响起，他叹了口气，道：“抱歉。”说完他接通了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计韩霖听完之后就不太美妙了，他气的想杀人。
　　转身他对碑上的一张双人照片道：“下次，我带他们俩来见你们。”
　　大雨早就停了，阳光和煦，暖风徐徐，人间正好，很适合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