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春寒 「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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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苏许尘抬手遮了遮有些过分的阳光，进入到会堂后暑气和阳光被丢在身后。
他跟同系的一个学长带着一个新来的学弟进了后台排练，苏许尘其实并不是很想来，只是无奈于学长和师弟包括自己舍友的撺掇便只能来凑个热闹。
苏许尘正漫无目的的看着忙碌的后台蓦地听见了一阵悦耳的钢琴声响起，他愣了愣，等赵柯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苏许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站在后台某个角落。
赵柯拍了他一下道：“发什么呆？”
苏许尘回过神，问：“你知道哪里在弹钢琴吗？”
赵柯想了想道：“对面楼吧，那里不是音乐社吗？”
苏许尘点头往门外走。赵柯看着苏许尘走出会议大堂往对面楼走。说来也是巧，他毕业后分数不错，就选择了自己一直就很喜欢的Z大，结果没想到在这里刚巧碰见了苏许尘，虽然苏许尘想进的是B大，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他只能放弃了选择B大。
苏许尘刚来这里就疯了似的学习，这人直接跳过大一从大二开始学习，他没记错的话等这期大四考研之后苏许尘好像要去B大来着。
赵柯自然相信他有这个能力的。
计韩霖在那次返校拿东西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除了他最后给他和程梵发的一句“谢谢。”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那时候计韩霖的联系方式都被清空，连他们对他的浏览记录也不知怎么，全部被人清空，一点痕迹也没有，若不是他们的毕业照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他干净的就好像从没来过。
自那之后，苏许尘就再也没有得到计韩霖的消息了。
苏许尘来到音乐社，看见中央一位女生正在专心致志的谈着琴，其实钢琴曲没有什么，只是像极了那个人给他弹的一首曲子而已。
秋日私语。
盛夏易逝，又到了银杏叶遍地了，秋日窃窃私语。或许这将是他最后待在那个人曾想进入的学校的一个秋天。
一曲毕，他看见弹琴的女生看向他，恍惚间就好像计韩霖在他家里为他弹琴的场面。但那不是的，那不是他的雨季。
女生微微笑着道：“学长好。”
苏许尘点头，问：“我刚刚听你弹得曲子，似乎和我所听过的有所区别。”
学妹：“是吗？我明明也按着曲谱弹得……”沉吟一会儿学妹道，“学长您把您听过的和我弹得不同的弹出来可以吗？”
苏许尘点头坐下，回想了一会儿记忆里的曲子弹了出来，他尽力把他所感觉不对劲的音弹了出来，学妹听完之后笑道：“学长，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苏许尘摇头，他真的不知道。学妹轻轻哼出几个音，然后向他解释：“其实翻译过来的大致意思就是‘我喜欢你’啦。学长，这是谁弹给你的啊？用音符夹在曲子里告白，真的很棒。”
苏许尘感觉自己的呼吸突然困难下来，他道：“是……我初恋。”
秋日私语……他听过的秋日私语居然是计韩霖特别改过一部分的吗……
学妹：“那她一定才华横溢吧？能想到把喜欢藏进音乐，或许很温柔吧？”是该有多喜欢才会连喜欢都不敢说出来把它偷偷藏进乐器里代替自己的声音？
一曲宁静安详的秋日私语里悄无声息的混入了一段温柔安宁的爱意。宣泄的那一刻如很多个夜晚一般平常，却又被某一个特殊的日子渲染的那么特殊。
夜晚寂静的黑夜和偶然吹过的晚风是那未宣之于口的秘密的过客。
苏许尘眼眸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他道：“对，他很优秀。”但是我把他弄丢了。
他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同意了计韩霖的分手，他该怎么把那场雨季找回来？如果可以，他愿意穷极一生去找回来。
……
计韩霖皱眉看向计熙宸，冷声道：“计熙宸，谁教的你把这两种相对抗的溶液放在一起的。你化学白瞎了？”
计熙宸看了看面前的两支试管，还感觉很无辜，他道：“是吗？它们居然属性相冲？”
计韩霖懒得搭理他，把两支溶液倒掉试管冲洗干净。
计熙宸：“好吧，我知道错了。说来你最近去看医生了吗？”
计韩霖顿了顿面无表情的看他：“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双学位之一修的医学？”
计熙宸：“……啧，医不自医。我这不是怕你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计韩霖懒得听他再说话，态度强硬的把他赶了出去，自己兀自待在实验室里发着呆。
他目光下垂看向自己的胳膊，一些不甚美好的事趁空钻入大脑。
那是他跟随导师出去学习在回校前的某个夜晚，导师有事还需要在学习的地方停留几天便让他和同来的另一位同校不同系的师兄先回去。韩晴窗少见的没有给他发信息而是选择电话联系。
韩晴窗其实也是想让他回一趟南市，毕竟成年礼还是在家里过更好一些，因为也需要看看韩晴窗恢复的情况，左右导师也给他批了假，所以他便答应了。
他跟师兄在学校分开，负责接送他们的司机先把那位师兄放在了学校，等计韩霖回了趟宿舍然后又送他去了车站。
计韩霖记得很清楚，那天阳光明媚，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雨稍缓。
韩晴窗和计熙宸还是来了车站。他迅速的把电话那边的话结束向两人走去。
计熙宸：“哈喽，好久不见啊。”
计韩霖点头，两人确实许久未见了。计韩霖问韩晴窗：“不是说好不要来了吗？我又不是不能找到车。”
韩晴窗眼眸含着笑看他，道：“你不要怪小宸，是我非要他带我来的。”
计熙宸附和：“就是，你已经成年了，不能和比你小了一辈的孩子计较。”
计韩霖：“……”我可去你的孩子。他可还没说什么，这两人绝对提前说好的。
韩晴窗笑道：“忙里偷闲。快回去吧。”她说的是计韩霖。计韩霖也确实是忙里偷闲，自入学起他就比常人忙许多，双学位不说，他还直接从大一跳到大二。
本来他是想直接跳到大三的，但当时他状态不怎么好加上韩晴窗等人也劝他学业不要操之过急，那些东西远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于是他就留在大二了。
韩晴窗现在身体好了大半一部分原因要归结于计韩霖，计韩霖的导师一位朋友专攻肺炎，导师听说了计韩霖的原因便帮他把韩晴窗转去了朋友的私人疗养院。
阳光和煦的铺洒，街道上车来车往，机场上的人络绎不绝，确实很适合出来散步。
计熙宸把韩晴窗和计韩霖送回家后以学校里还有事未完成婉拒了韩晴窗留他吃饭，其实他也是为了让韩晴窗可以和计韩霖好好培养一下母子之间的感情。
这对母子虽是亲生，却毫无半分母子之间的感情。
计韩霖回了自己房间休息，韩晴窗则是在花园里打理自己的小花园。春天未至，花园里的山茶已经开了，茉莉花和木槿栽种在一边含苞待放。
等计韩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韩晴窗早已买完菜回来，此刻正站在花园里吹着晚风看着远处天际粉红的晚霞。
今天的火烧云比之以往要更加美丽，火红色的把天空染红，云朵组成的各色图案令人陶醉于它。
计韩霖走出屋门站在韩晴窗旁边：“您出去了？怎么不叫醒我？”
韩晴窗转头微微笑道：“我看你很累，就买个菜而已，没什么事。”
计韩霖点头，道：“虽然入春了，但是晚风也有些凉，回屋吧。”
韩晴窗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看向盛开的山茶，山茶洁白的开在一片绿色里格外的显眼，她像是喃喃自语：“白山茶吗……”
计韩霖看向那片山茶花，花朵开的很美。不等他问什么，韩晴窗又开口：“回屋吧。”
生日吗，该好好过的。
韩晴窗在厨房里忙活，计韩霖就负责给她打下手，韩晴窗转身要拿流理台上的菜计韩霖一只手已经递给她了，另一只手则是低头划着手机屏幕。
韩晴窗蓦地笑了，计韩霖疑惑的看向她，问：“笑什么？”
韩晴窗边炒菜边道：“你小的时候我还一直怕你长不高……结果现在看来，男孩子果然很容易窜个儿。”
计韩霖：“人总会变的。”
韩晴窗不知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是啊，人总会变……”
计韩霖帮韩晴窗把饭菜摆到了餐桌上，难得两人心情不错，韩晴窗开了一瓶红酒，浅抿一口后韩晴窗看着计韩霖突然道：“不打算谈场恋爱吗？”
计韩霖顿了顿，放下筷子道：“不了，没时间。”
韩晴窗垂头笑了笑，道：“你这可不像我和他，那时候我们像你这么大已经谈了两三场了……”说到过去她话不自觉地又多了，说着她突然止住了话头，道，“算了，往事不堪回首。”计韩霖如果想安静也很好。
计韩霖拿筷子挑着鱼刺，状似漫不经心的问她：“后悔吗？”
“什么？”韩晴窗下意识的问，计韩霖抬眸看她，韩晴窗了然，不禁失笑。
是啊，后悔吗？后悔一时冲动嫁给计芫璟吗？后悔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的命赌进去为了他吗？后悔现在吗？
韩晴窗知道她骗不了计韩霖，所以她坦然道：“说不后悔我自己都不太信。所以，后悔。”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不会因为现在而否认当时的自己，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她不会因为现在而轻易否认自己的。
就当作一场旅行，虽然短暂倒也美丽。
两人安静的吃了顿饭，韩晴窗饮尽最后一口红酒然后给自己补了个妆，问：“好看吗？”
计韩霖看向她，点头，韩晴窗本就很美丽，虽然因为病情折磨，却也丝毫不减她的美丽，更不要提她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下。
韩晴窗：“好久没有听过你弹琴了……”
计韩霖起身，两人去了琴房，中央的一架钢琴占了这个房间很大的面积，钢琴的左侧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韩晴窗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计韩霖在琴凳上坐下偏头看向她，少年的嗓音似春三月里的寒冰，亦像是冬日里的阳光，计韩霖问她：“想听什么？”
韩晴窗想了想，道：“你看着弹吧。”
计韩霖了然，垂眸弹奏，计韩霖十指在琴键上行云流水的弹奏着，韩晴窗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个儿子看着冷淡，其实心软得紧。
她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看着计韩霖忍不住眼眶红了，她想，她可能要让计韩霖失望了。
还是要让他独自一个人撑下去了。
如果真的会有一个真心喜欢他的，就请不要让他等太久吧。
她的孩子她虽不怎么经常关心，但有一点她却可以确定，计韩霖只是看着扎人而已，实则那只是他保护自己的壳而已。
造就这个壳子的是她和那个人的源头。
小时候的计韩霖，没少被人说道，就她偶然去学校经历的一次就让她惊骇。明明那么幼小的孩童，怎么会那么顽劣呢。
音符跳动，韩晴窗不自觉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那天她是偶然间出差路过的，想着顺便看看计韩霖，她便开车拐了个弯，顺便打了通电话告诉二老不用来接计韩霖了，可是她等到校园都快关门了却还是没有等到计韩霖，她去的很早，学生们那时都还在上课，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她跟计韩霖的老师打了个电话获得允许进去找人。
老师没有多久也赶到了学校，三个保安和她还有老师和校长在偌大的校园里奔波找寻。
她竭力压下心底的恐惧和焦虑，抖着手打开手机手电筒，这栋楼看着有点年代了，有点破旧，她边走边喊着计韩霖的名字。
老师和保安在小破楼空旷的楼层和教学楼里找，她一个人踩着楼梯往更高处的阳台去，门被人落了锁，她找了一会才在角落找到一根有点锈了的铁棍，砸了好几下终于把门锁砸毁。
她永远也忘不掉，在废弃的天台上，男孩儿抱着书蜷着缩在角落里，手电光投过去时似乎是吓到他了，他偏了偏头但还是很快警惕又冷漠的看过来，看见是她后明显的愣了一下，张张嘴要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来晕了过去。
查过监控之后才知道，是同班的一些同学似乎和他发生了些摩擦，放学之后趁着他不注意两个小胖子一人堵着他的路，另一个人在背后学着电视里的模样捂着他的嘴带着他往小破楼走，其他几个小孩子兴奋的跟在后面。
韩晴窗看着面前几个低着头的男生，问：“你们说了什么？”计韩霖不是那么容易被激到的人，她的儿子，虽然小，但是性子淡的很。
为首的一个男生小声吞吞吐吐的说了几句什么，韩晴窗听见了，她想到还躺在病床上的计韩霖，小孩儿皮肤苍白，又瘦又小的一团在病床上，细白的胳膊上和漂亮的脸上全是伤口。
面前的小孩儿就是在背后把计韩霖带走的小胖子，他比计韩霖高，比她的孩子要健康多了，她看着那几位孩子，突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孩子说计韩霖长这么漂亮有什么用，没人要，说他是活该，说计韩霖来路不明……
她实在难以置信，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能说出来这些话。她对校长说：“抱歉，恕我无法原谅，若是贵校和各位家长不能公平处理这事，我认为我完全可以和他们在法院解决。”
那些家长一听要去法院，登时慌了，一边推着孩子，一边说教，还不停向韩晴窗赔不是，而那些道歉中却是真假半掺，话中的意思带着点别的什么意思。
对此，韩晴窗冷漠道：“学校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地方，我以为父母是孩子的第一本‘书’，各位家长觉得自己称职吗？自己的孩子到底是对是错，是什么样，各位心里都有个谱。”她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面，刺得几位家长脸色红了白。
校长适时道：“我校资源有限，还请各位家长另寻去处。”然后她没有再管那些讨好的求情，又对韩晴窗满是歉意道，“这实在是我校的疏忽职守，还请您见谅。我校今后一定会严厉杜绝此事再次发生！”
韩晴窗什么也没再说，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人，道：“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可以换来宽恕，我没有那么大方。不见。”她就是要那些人牢牢记得这么做的后果。
后来呢？韩晴窗想了想，她要把计韩霖带走，二老知晓事情后虽然恼怒，却无力挽回，计韩霖也不与他们说，老爷子说：“这孩子太懂事了，我倒宁愿他能像别人家的淘气孩子在我身边闹。”
说到底，二老也不舍得这宝贝疙瘩，最终的结果是她带着计韩霖转学，二老也搬回了老家。
但最后计韩霖只跟着她和那个人不过半年就主动提出回去找二老。
说到底，他们总是亏欠这孩子的。
……
思绪回神，韩晴窗看了会儿计韩霖认真的模样，起身轻轻离开了琴房，演奏时要保持安静，即便是离别也要轻之又轻。
计韩霖弹完琴没看见韩晴窗，他起身离开琴房。
计韩霖站在主卧房门前，敲了敲门道：“您在吗？”
无人回答。
计韩霖抿唇，道：“抱歉。”说完他便打开门走进去。
正对着门的阳台上种着几盆花，两三盆含苞待放，中间一抹红在一众绿色的花苞里显得格外的显眼，风轻轻吹来带起一旁的窗帘，窗帘挡住了那抹红。
计韩霖目光转向一边的化妆台，化妆台上摆放着各种化妆品和护肤品，桌角里是一朵干枯了很久的玫瑰。
计韩霖越往浴室走右眼皮跳的越厉害，最后他定定的站在浴室的门边，浴室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血腥味刺激的他头晕。
他慢慢的走近了韩晴窗，韩晴窗躺在冰冷的浴缸里，白裙子被鲜血浸染，像是玫瑰扎根生长。
计韩霖蹲下，平视着这具冰冷的尸体，韩晴窗表情很安详，计韩霖伸手探向她的手腕，像是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沉默。
计韩霖收回手，指尖上的血很刺眼，但他没顾，他想，他现在应该悲伤的，可是为什么他却毫无一丝感情波动呢？
他很困惑，上次苏许尘离开他哭了的，心一阵阵的抽痛的，可是这次他却那么平静。
就好像早已预料到了的。
他看着那具尸体想，她就像是不小心跌足的花，一不小心踏入了玫瑰林里的那种。
计韩霖收回手，站起身，轻声道：“晚安。”
玫瑰是对人类的赠予的最浪漫的礼物。
她听着风的声音，带着满心的牵挂于某个黄昏做完了道别离开了人间。
计韩霖推开屋门，湿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轻轻呼了口，踏入花园。
他成年的第一份礼物，是一支玫瑰的凋零，美得令人窒息。
下雨了。
他手里拿着一支花慢慢踏进屋门，水滴进了他的眼里，眼尾的水滴轻轻滑落。苏许尘是骗人的，他都离开了，还在骗人。
雨水是凉的，也是咸的，咸的他眼眶发涩。
……
山茶花再次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春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