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61、杨梅 苏许

　　苏许尘见是手机话费的提醒，想着等充了话费再回过去，无奈于这边已经有人在叫他他只能先给计韩霖发条短信认错打算稍后闲了再看。
　　虽然他本也无错，这也只是一个很小的事故，但是是他自己的失误让两人的电话中断……计韩霖现在该看见他的短信了吧？
　　计韩霖当然收到了来自苏许尘的短信，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他并没有回复。
　　刚刚那半句话许是因为阳光晒的人太舒服，把他晒的头昏了才一时冲动产生了要坦白的心思？
　　不知道，毕竟人心都是个复杂的东西了，那装载它的人就更不会简单到哪里去了。
　　但他唯一确定的是他喜欢苏许尘，很喜欢。喜欢到阳光晒的他发昏，但心里某道声音却依旧死死拉着他的理智告诫他不能这么草率。喜欢苏许尘这件事儿需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怎么告白才配得上那么优秀的人。
　　计韩霖拿着包锁了门转身要打车去酒店，但转身之后他显然没有想到计芫璟会在。
　　他略有点惊讶，尽管这惊讶也只是他的步子顿了那么一两秒，只须臾之间他便收复好自己的感情了。他们父子二人见了面也彼此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中间隔了那么长的时间，再亲密无间如血缘的关系也禁不住消磨。
　　毕竟人与人之间最禁不住的便是时间。
　　计韩霖抿唇，打算向计芫璟点个头就走，他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真要说什么也无非就是他们一家拆散之后的事，但二人显然都不会提这件事。
　　不等他先反应过来，计芫璟先开了口，那个男人站在晨光熹微里对他说：“之前没来得及说，惊蛰不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说着他把另一只手里一只拿着的纸袋横在两人面前。
　　计韩霖垂眸扫了一眼没接，道：“什么？”
　　计芫璟长呼出一口气，道：“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就当培养兴趣。”
　　计韩霖抿唇不接，计芫璟无奈的打开了纸袋，计芫璟嘴里面的小玩意儿在父子俩眼前无所遁形，那是一本牛皮笔记本，计韩霖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计芫璟上学时自己整理的。
　　计芫璟：“我想了想送你别的你也不会收，但是想想你对化学似乎还算有兴趣？就把这东西翻出来了。”
　　计韩霖接过纸袋，点头向他道谢，道：“你现在要去吗？”
　　计芫璟点头，道：“公司那边不能离了我，今天算是忙中偷闲。”
　　计韩霖知道他一向都很忙，只点头，侧身给他让了路。
　　计韩霖打车去了自己订的酒店，略微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什么问题他便开始准备下午去墓园的事了。
　　计韩霖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闭着眼把手机放在耳边听见对面的声音他才意识到不是苏许尘。
　　看时间，苏许尘现在该在午休的。
　　计韩霖皱着眉为自己这想当然的想法感到无语，人家苏许尘又不是非要天天围着他转，他怎么反倒先养成了什么都是苏许尘先的毛病了呢？比如短信通知那一刻他第一个想到的发信人是苏许尘，比如这通电话，他也下意识的以为是苏许尘……
　　计韩霖轻轻的叹了口气，自己怕不是有点太理所当然了。对于苏许尘的一切。
　　“……喂？你在听吗？”电话那边是赵柯的声音。
　　计韩霖回过神，淡淡道：“你有事？”
　　赵柯：“……哦，我没有，我就是帮人带句话。”
　　计韩霖：“什么？”
　　赵柯抬眼望向操场，操场里聚集着一群好动分子打篮球。
　　赵柯收回目光，道：“他说他手机欠费了没有听你把话说完很抱歉，让你夜里等他回过去。”
　　计韩霖愣了愣，没想到是这么件小事，他道：“不是发过短信了吗？”
　　赵柯耸肩，道：“不知道，他没说，你又没有回复他，他怕你不知道。”
　　计韩霖垂眸，轻声道：“知道，不会不知道，没回他只是因为……”因为怕压不住秘密，将之宣泄于口。
　　赵柯没等到后半句话，下意识追问：“因为什么？”
　　“没有，你跟他说我知道，我很快就回去。”
　　赵柯“哦”了一声，随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随口道：“你就这么让他对你刨根究底？一点隐私也不留？”
　　计韩霖反问：“有什么好留的？他也没问什么不能说的话。”
　　赵柯被他噎了一下，抬头看见苏许尘过来了，下意识道：“他来了，你要跟他说点什么吗？”但这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脑子有病吧，话都带到了那还有什么话要说？是嫌苏许尘追人追的还不明显太慢了还是怎么着？
　　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赵柯犹豫着开口：“不然就……”挂了？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听筒那边传来极低的一声“嗯”。
　　赵柯：“……”行吧，是他扭捏多想了。
　　赵柯把手机直接塞给苏许尘，道：“还没挂断，你们聊。”说完他就退到一边面对着操场发呆。
　　苏许尘向他道了谢便和计韩霖聊了起来。
　　苏许尘：“上午手机没话费了……”
　　计韩霖：“我知道，你不要道歉。”
　　他这么说，苏许尘也接受，莞尔道：“好。”
　　计韩霖：“考完试了？”
　　苏许尘“嗯”了一声道：“是啊，题很简单，中途早退了几次刚刚被叫去“喝茶”了。”
　　没说几句话又有人来找苏许尘，苏许尘只能匆忙留下一句“我等你回来拿第一”便把手机还给赵柯了，连计韩霖的回答也没来得及听完就被人催走了。
　　计韩霖：“……他怎么了？”
　　赵柯：“他？他在忙竞赛的事，之前不是市里举办过竞赛吗？他成绩很优异，被录取到市总决赛圈，如果成功了可以准备准备参加省里的竞赛了。”
　　计韩霖毕竟也是参加过不少这样的竞赛，只“哦”了一声表示知道，然后说：“刚刚忘了跟他说……”
　　赵柯：“嗯？”
　　计韩霖：“……消息看见了不是故意不回，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另外，让他好好忙竞赛。就这些，谢谢。”
　　赵柯：“这么认真？行。你不觉得……”
　　计韩霖没等他把话说完便道：“有人打电话，我先挂了。”
　　赵柯张了张嘴，一句“你不觉得你们这样很像情侣吗？”愣是没有说完，不过他好像有点知道苏尘为什么会喜欢计韩霖了。
　　计韩霖去车站接到了韩晴窗，母子俩站一起整个车站的回头率直线上升。
　　计韩霖随韩晴窗长，但若是细看下来，又不觉得这对母子哪里相像，韩晴窗的眉略细浅一些，眼睛也比计韩霖要多一分柔和，整个人的气质都更偏温雅一点。
　　韩晴窗轻装而来，只带了一个手提包并没有什么需要拿的，她来这里本也只是为了祭奠一下老人家，他们俩的事是他们俩自己的原因，对于已故的老人并没有什么原因，更不要说老人家对她一向很好，简直当亲女儿对待。
　　韩晴窗对计韩霖道：“我给顾晨打电话了，他说你昨天就请了假，我就想着来见见你。”
　　计韩霖转过头：“没什么好见的。”
　　韩晴窗和顾晨是兄妹，只不过韩晴窗随母姓，顾晨随了父姓。韩晴窗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道：“你爸也来了吧？那我改天再去看二老。”
　　计韩霖不置可否，只道：“酒店定了吗？”
　　韩晴窗摇头，道：“你定的哪里？”
　　计韩霖知道她这是要和自己住同一个酒店的意思，拿出手机给她也定了个房间，道：“定了，现在回去休息？”
　　韩晴窗点头。
　　母子两人一起回了酒店后韩晴窗刚检查完房间计韩霖就来了。韩晴窗：“房间还不错。”
　　计韩霖点头，道：“我来是给您送一件东西。”
　　韩晴窗：“嗯？”
　　计韩霖拿出一张银行卡，道：“这是二老嘱托给你的，他们说他们对于你……感到很抱歉，无能为力。”
　　韩晴窗看着那张卡没接，好一会儿才开口：“小霖，你不适合撒谎，二老感到抱歉的是对你。”
　　计韩霖垂眸看着地面没说话，好一会儿才道：“我没有撒谎，信不信由你。”说着他把卡放在一边的玄关柜台上往后退了一步，道，“至于这张卡你要如何处理那是你的事，随便怎么做。”
　　韩晴窗无奈道：“怎么说这也该给你爸爸，给我算什么呢？”
　　计韩霖：“他早就有了。”有两张卡，他分好了的。
　　韩晴窗叹了口气只能收下，道：“那这张卡我先收着，等将来你需要了直接来找我拿或者我义务捐出去。”
　　计韩霖点头，道：“一切凭您心意。”
　　韩晴窗点头，看着计韩霖蓦地笑了，计韩霖疑惑的看她，问：“笑什么？”
　　韩晴窗：“没有，只是没想到我儿子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关于你的那么多事，我居然要靠别人打听才能勉强拼凑出那么些许……我都没有好好看过你，岁月不饶人啊……”
　　计韩霖：“不是岁月不饶人，只是来客匆匆无人驻足。”
　　韩晴窗愣了愣，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计韩霖一改平日里冷冷淡淡的作风，有点咄咄逼人的问：“我一直都很想问您，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因为不好的事都发生在雨季？既然早就不愿意，为什么还要在一起？”为什么还要他？要了他为什么最后又丢了他？
　　韩晴窗不敢抬头看他，她想解释什么，但是想想又闭了嘴，毕竟她是真的无法反驳。计韩霖出生在雨季，她和计芫璟决定分开的那一天也是雨天，二老离开的那段时间也下了很久的雨记忆中她知道的好像很多不怎么美好的事都发生在雨季……
　　计韩霖见她不说话，偏头闷闷道：“抱歉，我情绪没控制好。算了……”
　　韩晴窗抬头要说话看见她儿子眼尾好像有点红，她下意识道：“别哭……”
　　计韩霖没听，他匆匆丢下那么一句话就把韩晴窗推进门顺手带上门，抬头看见拐角处走来的人。
　　计芫璟正打电话，显然没有料到计韩霖也会在这儿，他很快的挂断电话走向他，道：“我傍晚的车票，现在要一起去吃个饭吗？”
　　计韩霖：“不用了，我还要准备去看二老的事。”
　　计芫璟又要开口，但无奈于电话又响了起来，他只能无奈的向计韩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走去一边接电话了。
　　计韩霖转头看了看关着门的房间没说话，往另一边自己的房间走去。其实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的，他现在只想赶紧办完事然后回学校。
　　他还是喜欢和苏许尘待一起，起码苏许尘不会让他这么难过。
　　想到苏许尘，他的心情不自觉地好了点却又无法压抑另一种情绪了。
　　思念，喜欢，无法诉诸于口的无奈和小心翼翼……
　　韩晴窗躺在床上闭着眼，她自然听见了门外计芫璟的声音，也明白了计韩霖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推进屋内。为了避免三人见面的尴尬。
　　当初离开的时候两人就计韩霖思考了许久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最后还是决定每个月给计韩霖一笔生活费让计韩霖自己养自己。在他们眼里计韩霖足够坚强，不需要他们也没有什么。
　　事实也确实这样，但他们唯一没有考虑到的是计韩霖的真实想法就替他做了这个自认为很好的决定。
　　她是个很自由的人，所以理所当然的想要给计韩霖自由的空间，但那个前提是计韩霖自己接受并且她和计芫璟两人是那坚强的后背的前提。
　　她没有见计韩霖在她面前笑过，计韩霖在她面前总是那么的理智，以至于她总会忘记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是爱笑爱闹的，只有她的这个有点例外，从小就理智到惊人。
　　窗外冷白的月光斜斜的洒入，街道上过往的车辆行驶时带起一阵风，吹的路边的绿植晃了晃，广场上一改冬日的冷清，周边的餐馆还未停业，阵阵香味随着风飘远，有一对情侣走过长长的道路推开玻璃门，片刻后女孩儿拿着一束花笑的正欢，两人沿着来路返回，像一场既定的仪式，花店里山茶开的正好……
　　翌日。计韩霖打扫完二老的墓碑把花放在墓碑前，给老爷子敬了酒，他心情有点低落，以前二老刚离开不多时他总会在家里站上好久望着墓园的方向发好一会儿呆才能回到房间睡着，再后来他睡到半夜醒了就干脆躺在床上看着一片黑暗发呆，这种空虚的寂寞不知道持续到了什么时候才一点点的消失。
　　他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一阵风吹过，凉风吹的他回过神，他才站起身，看着墓碑上笑的慈祥的二老，轻声道：“我下次再来看您二位。”
　　墓碑上照片里二位老人头发花白，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后是一道很长很长的青石板小路，小路的两边开满了野花，不记得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只记得老太太走后老爷子执拗的选这张照片要贴在碑上，说是将来自己离开了也不用计韩霖再选择困难了。
　　照片计韩霖找人做了处理才贴上去的，背景本应该是很热闹的一张的，那是听老爷子说在南城的时候找人拍的，为了防止老太太思念故土，所以老爷子拍了许多，只有这一张入了眼。
　　计韩霖退房时碰见了韩晴窗，韩晴窗估计也是要去看二老，母子俩见面什么也没说，只是互相打了个照面便各自离开了，像一个不相识的陌路人。
　　计韩霖等车的时候接到了一条消息，消息来源于韩晴窗。
　　韩晴窗——霖字并不是只有雨季的意思的。
　　韩晴窗——在你的名字里，它的意思是恩泽。
　　计韩霖看着手机没说话，也没有回复。
　　原来他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很坏的。
　　他的名字不止是与悲伤有关。
　　恩泽……
　　他突然想起他去九中的前几天也是雨季，但是遇见苏许尘……不是件坏事，这可能是他唯一一件发生在雨季很好的事情了。
　　那天的车站很热闹，满怀期待的归来和重逢就在那场大雨里，不远处的小摊贩叫卖着，水果摊位的主人在同旁边几位牌友边打牌边同偶尔驻足的客人攀谈……
　　那天的雨很大，城市中的烟火气很旺。
　　计韩霖低头发了条消息过去，走向已经停靠在一边的出租车，车子很快的融入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车流中。
　　烟火——你觉得我这样的，暗恋个人告白成功的可能是多少？
　　计韩霖收下手机没回，他感觉？如果他是那个人的话，就不会等苏许尘开口。
　　刺耳的喇叭声响彻在街道上，像一声又一声不满的控告，但只须臾之间便又随着轻柔的春风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