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60、第 60 章 翌日

　　翌日。计韩霖扣上苏许尘给他的腰带后裤子才勉强不掉。
　　苏许尘对此评价：“太瘦。平常吃的都没有吃腰上吗？”
　　计韩霖回以冷眼，加上冷漠的背影。
　　去了学校计韩霖直接找周崎签了假条，回班时还没有那么多人来，他略微收拾了一下便跟苏许尘道别打算先回屋子里收拾两件换洗衣服。
　　临走之前苏许尘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计韩霖迟疑了一会儿，往年他大概很快就照常上课了，但是今年不一样，没准还会碰见计芫璟和韩晴窗，剩下一大堆事等着他。但许是苏许尘那句话含着的情绪太过热烈，他选择凌模两可的回答。
　　他道：“我尽量早点。”
　　苏许尘无条件的相信他，答：“那我等你，记住你说的快点。”
　　计韩霖看了苏许尘一会儿，感觉这个人总是给自己一种错觉，好像他有点太不解人情了，连这么明显的情感都不承认。
　　但只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不承认，而是不确定，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不确定苏许尘的想法，不确定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最后的解。
　　他最后几乎是慌乱一般逃离了学校，好像他身后有什么债主似的。
　　赶得很巧的是，他走的那一天下午刚巧考试。
　　踏上路途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有点在做梦。一转眼就过去了两年多了，回想那么久之前他还在多个部门里来回奔走。
　　那天的天气很阴沉，同计奶奶走时晚霞满天不同的是那天的雨下的很大，虽然亲眼目睹过计爷爷办理计奶奶死亡证明的全过程了，但他毕竟第一次亲自接触，接触的是对他最好他最尊敬的爷爷，所以整个过程他基本都是按照部门工作人员的话机械的行动的。
　　许是他太过冷静，所以工作人员忽略了他的年龄，只在偶尔的时候传来一声指导，其余时候全是他自己琢磨。
　　办理完一整套繁琐的手续后他拿着薄薄的一张纸很平静的看着上面冷冰冰的字句，看见冒着雨急匆匆赶来的两个年轻人，走到他面前开口焦急的向他道歉并且叫工作人员要□□明。
　　但工作人员只道：“办完了。”
　　“办完了？”
　　“嗯，这是你们的儿子吧？他办的。”
　　两个年轻人明显怔住了，这下连看也不敢看计韩霖了，只是木讷的站着，那些道歉的话显得那么的可笑苍白。
　　计韩霖只淡淡道：“走吧，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走进雨里，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滂沱大雨中，后来只记得那天的雨不算温柔，甚至是有点压的他喘不过气，只感到很累，累的他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可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办完。
　　爷爷的骨灰盒要和奶奶的放在一起，老头儿喜欢喝酒，最好有一碟花生米，老太太是南城人，口味和老头儿大相迥异，他得单独学做一些糕点。
　　老头儿走的时候刚巧是在老太太走的前一天。
　　计韩霖知道老头儿是想走在老太太前面的，这样就可以早点遇到她，但谁知这一天迟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老太太有没有等老头儿。
　　……可能等了吧，不然为什么老头儿走的时候念着老太太的名字呢？又为什么家里突然起了一场大风呢？计韩霖不信鬼神之说，但那是他第一次想为了一个人信一次。
　　所以他天真的想，风起是奶奶来接爷爷了，毕竟许多年前爷爷追了奶奶那么久，所以啊，奶奶赶在了爷爷之前走，却又在老头儿走的时候带着风来接他走，为的是老头儿不必因为走得太晚而自责。
　　……
　　计韩霖是被人叫醒的，他不小心睡着了。易玚在外面的等待室里等了半天不见计韩霖，差点直接不顾规矩的闯进去了，但见车后出来的计韩霖又放下心。
　　他还以为计韩霖没赶上车或者坐错车了。
　　路上计韩霖和易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大多都是围绕着在那边的生活，成绩，学习和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而说的。
　　回到易玚的公寓后易玚没有跟着上楼，只道：“你干妈还在公司等我，爸就不上去了，饿了家里早就买了零食，你哥的电脑随你折腾，坏了刚好，早就不想他玩了……什么时候他能像你让人省心啊……”说着他便发动车子走了。
　　计韩霖不太想说话。他是有多强大的能力能把一台刚换不久的新电脑玩坏？虐机狂吗他？
　　独自上了楼，计韩霖冲了个澡倒没有玩电脑，也没有吃零食，他回房间里补了个眠再醒来的时候易楠已经回来了。
　　看见易楠的那一刻他下意识道：“你逃课了？”
　　易楠不满的“啧”了一声，道：“今天下午三点开始到后天早晨八点之前都是休息日。你忘了？”
　　计韩霖这才想起确实是这样的，这学校的轮休时间全凭运气，可能今天刚放假明天就能让你去学校给你找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他翻了个身发呆。
　　易楠：“快起来，妈做了好多你喜欢的菜，就等你了。”
　　计韩霖“嗯”了一声没动，等易楠出去了他才坐起身去浴室里略微洗漱了一下便出去了。
　　晚饭后。计韩霖向易玚和沈诺提出回老房子的事，沈诺点头同意，道：“去吧。到时候让你爸送你去。”说着她起身去厨房端出来一碟水果，道，“去书房跟你哥一起吃。”
　　计韩霖接过水果往书房走。书房里易楠少见地没有玩游戏，计韩霖把水果放在桌上，随口问：“不玩游戏吗？”
　　易楠摇头，道：“累了，休息休息。”
　　计韩霖示意他起开自己要用电脑，易楠坐在旁边看着计韩霖登录上某网站，道：“你这么早就开始为大学做准备了？”
　　计韩霖：“不是，查资料。”
　　易楠“哦”了一声便又继续发呆了。
　　计韩霖认真的看着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偶尔在旁边的纸上记两笔。
　　易楠：“你还回学校吗？”
　　计韩霖：“我回去干吗？”
　　易楠转过头，小声道：“上次给你打电话被老徐捉到了……”
　　计韩霖打字的手一顿，偏头问他：“你说什么？”
　　易楠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往后退了几步，道：“我说老徐知道你回来了，点名要你回去一趟。”
　　计韩霖：“……”
　　易楠屏气与他对视，死寂一般的空间里混着冰碴儿蔓延，计韩霖一字一顿道：“我要是五天之后回不去，你等着。”
　　易楠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自己的前胸。
　　计韩霖手机震动起来，他暂时放过了易楠接电话。
　　易楠趁机拉开门就跑。
　　计韩霖也不理他，只与电话对面的人说话。
　　计韩霖：“……有事吗？……有吗？抱歉，我没来得及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计韩霖抬眸看了眼外面的圆月，犹豫了一会儿道：“圆月……要吗？”
　　得到回答他便不再犹豫，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电话那边的人。
　　尘.——你知道发月亮代表什么吗？
　　氵霖——？
　　尘.——有一句话，见云思友，望月怀人。
　　计韩霖盯着那行字没动，手机黑屏好一会儿了他解了锁敲了一行字过去，然后关上手机走出书房。
　　苏许尘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桌面，等到手机震动的那一瞬间他迫不及待地解了锁，他发出去后的那一句话得到了回答，不同以往计韩霖偶尔不知所措的时候选择放弃不一样，有了一句他感觉不可思议的话，或者说这话放在计韩霖身上让他感觉不可思议。
　　氵霖——知道。但你说晚了，现在是夜晚，只有圆月。我想发什么就发什么，你如果不喜欢，可以单方面删除。
　　苏许尘失笑，他哪舍得删啊？这小孩儿，是不是故意的？
　　苏许尘抬头看见半空中挂着的一轮明月，沉吟了一会儿也拍了张照片，装作不经意的发给了计韩霖，又不经意的发了句引人深思的话。
　　尘.——那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不是？
　　计韩霖看了眼那条信息没想好回什么，不知道苏许尘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他一点也懒得装，他是真的。
　　好一会儿他才发了句话过去，仗着苏许尘的偏心，他打了几个字上去——我觉得可能是。
　　苏许尘看着那几个字莞尔，回了他——那就是。
　　计韩霖看着那三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走了会儿神，他本也只是随口一说的，结果好像……正中中心？
　　翌日清晨，迎着朝阳计韩霖回了老宅，老宅位置有点偏，基本上远离闹市了，距离学校也有好一段距离，当初选址在这里也是因为老太太刚从南城来江城不太适应选的这边，最后在这儿住的倒也舒适就不再迁走了。
　　计韩霖从小的日子就过的比较随意，出生到两岁之前同爸妈生活在一起，后来被计芫璟送去了南城爷爷奶奶那边，后来因为老爷子说想回江城了二老带着小孙子就回了锡市，等于说从他两岁起到七岁之前的记忆就只有南城，后来才在锡市定居，再后来就是信市了。
　　计韩霖同易玚道完别自己拿着装东西的包翻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屋内积了一层厚厚的一层灰尘，推开门时浮动着的尘埃争着往他这边扑，他退了一步，一只手半掩着半张脸，一只手扇了扇浮动的灰尘。
　　看来他就算收拾了这里也没法住了。计韩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算在网上酒店里订个房。他这边正挑选着呢手机就被人拨通了，被拨通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的看向最顶上的时间。
　　7：45。这时候就算赶早班的打工人也不会闲的没事儿给人打电话。
　　这么想着他手却滑向了接听。清冷的声音传去对面，计韩霖说：“这个点打电话？你不上课吗？”
　　苏许尘温润的声音传来，他说：“我想打就打了，没办法，手比脑子反应要快，不然你担待点？”
　　计韩霖不置可否，淡淡道：“那你倒也是挺闲的，你……”他刚说完这话对面也传来声音，顿了一下，计韩霖选择退步，低声道，“你先。”
　　苏许尘“嗯”了一声，也不跟他客气，道：“你在哪？在做什么？”
　　这话问完，不等对面的计韩霖回答他自己先愣住了。这话怎么也该人家另一半问才对。苏许尘想着，忍不住失笑。谁让他就这个性子了呢？计韩霖打死也不可能会主动跟人说什么的，只能他自己问了。
　　计韩霖好一会儿才回答：“订房。老房子打扫了也没法睡，不然这两天夜里就只能睡大街了。”
　　苏许尘：“……你在老宅？我是不是不该打扰啊？”毕竟你现在该是很忙的。
　　计韩霖顿了顿，答：“没什么，下午再去看。”
　　苏许尘点头，随后又想起人不在身边，“嗯”了一声。
　　他不说话，计韩霖反问他：“你现在不该要上课了吗？”
　　苏许尘叹了口气道：“消息没及时更新啊同学，我们昨天在考试，现在距离考试开始还有段时间。”
　　计韩霖：“……哦。”
　　计韩霖抬头看向半空的太阳，阳光穿过高楼，穿过林立的绿树洒在路面，一束光直直的照在了他的身上，他眯着眼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
　　阳光晒的人很舒服，可是太过灼热的光芒反会灼伤人。
　　苏许尘：“你早点回来啊，一个人守着两个座位好孤独的。有我等你。”
　　计韩霖发了会儿呆，低声道：“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苏许尘：“……误会什么？”
　　计韩霖眯着眼，轻轻道：“误会你……”喜欢我。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因为不知道是两人哪边的问题，电话突然间断了，计韩霖愣愣的看着头顶上的阳光，好一会儿才低下头。
　　看，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还是不太想说出来的，毕竟太快了，先不说苏许尘怎么想的，就是他自己都感觉不太可能成功。
　　太草率了。
　　但，关于告白，邂逅的相逢或者别的什么，并不存在草率，说出口，遇见那一瞬间本身就是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