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55、第 55 章 计韩

　　计韩霖拨了拨湿润的头发，他头发好像有点扎眼了。
　　他把毛巾随意的丢在椅背上就靠在椅子上玩手机了。苏许尘在另一边刷题，手机嗡嗡的震了好几声也不见他有拿起来的趋势——这是他的习惯，在专注于某件事时，就必须办完才能换个思维。
　　过了没多久宿舍门被人敲响，离得近的一个舍友开了门见是吴宣，小声道：“你找谁？”
　　吴宣：“你声音那么小干嘛？你们宿舍在做什么吗？”
　　舍友连忙冲他“嘘”了一声，吴宣刚迈进门里就先接到了计韩霖冷淡的目光，他默然片刻目光转向一旁，然后他看见了旁边在刷题的人，一时间有点堵。
　　他拉住要继续刷题的舍友，小声的问：“你们宿舍那么认真的吗？不是我说，你们俩怎么那么安然泰之的待在这里还没找你们老班申请换宿舍的啊？”
　　舍友疑惑道：“为什么要换宿舍？我们宿舍的学习氛围一向很好啊，而且跟两个学神待一起怎么了？”
　　吴宣有点复杂，心道：怎么了？那就太难开口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宿舍里将来可能会出一对情侣，你们将来真的不会感到心塞吗？
　　舍友见他不说话了就坐下继续刷自己的题了。
　　计韩霖只在他进来的时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了。宿舍里没有椅子了，他在面前的纸上写了段什么就将纸折起来起身去阳台了。
　　计韩霖离开后吴宣就坐在他的椅子上玩手机，他来找苏许尘也没有什么事，就纯粹是闲着没事做来看苏许尘在干什么，然后找人一起上个分。
　　苏许尘把最后一道题写完后吴宣已经走了，另外两个舍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觉了。他抬头看向在阳台的人，计韩霖趴在栏杆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在跟人打电话。
　　接着他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嗯，没有老师来突击检查。得亏他们学校跟其他学校不一样，不会在门的中间搞个玻璃洞，这才避免了很多次被抓包的风险，而凭着多次与老师斗智斗勇的经验，他们倒也摸出了些老师突击检查的规律和藏这些违禁品的好位置。
　　似有所感，计韩霖站起身偏身看见了在喝水看着他的苏许尘抿抿唇又转过身继续打电话，只不过这次要快了许多，基本在他转过身没到三分钟他就把电话挂断开门进来了。
　　苏许尘：“这么快？”
　　计韩霖揉了揉眼睛，点头道：“睡觉吧。”说着他便往床上走。
　　苏许尘把东西都收拾完后也去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觉之前提到了二位老人，所以他久违的做了个关于二老的梦。哦，还有那只小猫。
　　雨势由最初的倾盆大雨转变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滋润着窗外的几株小小的茉莉花花苞。奶奶很喜欢茉莉，家里不止后院里种的有，连院内挨近二老的房间也种植了几盆茉莉。
　　计奶奶在年前腊月就被计爷爷和计韩霖接回了家。计韩霖听见了的，医生无奈的对爷爷说奶奶撑不过去了，至多十几天。
　　他莫名地感到悲伤，但他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于是他想，如果奶奶能过完年看完花开再走就好了。
　　可他不说，因为他们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于是他就一个人装作不知道，只是每次陪伴的时间更长了一点，尽管他只是坐在老人身边安静的写作业，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他只是偶尔在奶奶需要的时候帮奶奶倒水然后测一下水温，偶尔扶奶奶起来出去散散心什么的。
　　他不善言辞，又怕一反常态被察觉，于是只有保持沉默。
　　尽管如此，但是奶奶每次对于这个小孙子的陪伴总是感到高兴，老太太总是喜欢带着他去一些小女生喜欢的甜品店却也不允许他吃那些甜的酸的，这让他极其的疑惑，但出于某些原因他没有问出口。
　　奶奶总是喜欢在他不在的时候自己偷偷起床去厨房研制新菜，然后总是被他或者爷爷捉个正着。
　　新年的那一天奶奶非要下床做饭，老太太说：“我新学了个菜，你们爷俩儿必须得让我做了。”
　　出于无奈，也是因为今天是节日，所以他和爷爷只能同意，他把需要的菜洗净切好，然后他和爷爷在一边看着奶奶做菜。
　　外面已经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冷风一吹，空气中硝烟味儿更浓重了，厨房里异常的暖和，喷香的饭菜充斥着他的嗅觉，他看了看外面有点灰蒙蒙的天，几颗明星孤独的挂在半空。
　　爷爷在外面说要放鞭炮时他上前捂住老太太的耳朵。
　　震耳的鞭炮声随着夕阳的落下而响起，索性，这个夜幕一点也不寂静，相反的，它是那么的热闹。
　　很奇迹的，老太太居然撑到了过年这一天。
　　许多人都以为老太太会为了孙子和老伴儿会再这么撑下去，但谁知老太太在不久后春天的某一个傍晚就撒手人寰了。
　　许是那天落日很美，他记得格外清楚，当微光照到老人微凉的身躯时给了他一种错觉，好像老太太只是在某个午后听戏睡着了一般。
　　老太太说，人不能太贪心，这是她向生命奢求来的时间，已经够她道别了。
　　然后呢？
　　……
　　梦醒了。
　　他略显迷茫的看向眼前的人，苏许尘笑着看他，温润的嗓音响起：“同学，你再不起来我们就真的要迟到了。”舍友早早的就走了。
　　他突然感到有点难过。他坐在床上没动，苏许尘就蹲在他面前默默的陪着他。
　　许是太难过，或是因为面前这人的眼眸太过温柔，他不自觉的把那藏了许久的思念诉之于口。
　　连同那无法诉之于口的早已不算秘密的秘密。
　　苏许尘看着他，道：“还有呢？”
　　计韩霖看着他，情不自禁地道：“爷爷说奶奶是因为放不下我们才不舍得在万家灯火阑珊时离开。”
　　苏许尘笑了笑，站起身轻轻地摸了摸计韩霖，道：“没关系，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陪你过年。”
　　计韩霖抬头看他，眼眸里流露出一丝丝的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苏许尘总喜欢这样，在他还没完全解完一道题的时候就很快的抛给他另一个问题。
　　他收拾完后两人便要走，快出宿舍门时计韩霖叫住了他，苏许尘偏头：“嗯？”
　　计韩霖顿了顿道：“你能不能不要对我那么好？”
　　闻言，苏许尘转身看他，眼里带着笑，他道：“你怎么看出来我对你好了？”
　　计韩霖顿了顿，垂眸想了想，笃定的道：“你很偏心。”
　　他太认真了，苏许尘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小孩子郑重承诺的样子，好像也和计韩霖现在无甚区别？他失笑，问：“你就只看出来我偏心，对你好了吗？”
　　计韩霖疑惑，还有吗？看着他疑惑不解的模样，苏许尘转身打开门，漫不经心道：“你再思考思考吧。我偏心我的，你就当没看见行吗？”
　　他语气很散漫，同往常他们闲聊没有什么区别，可是那双眼睛里为什么透着无奈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情？这让计韩霖更加疑惑了。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也没有遇见过苏许尘这么对于偏心冠冕堂皇且又承认的这么直白的人，没有人教过他遇见这样的事该怎么做，于是他笨拙的一点点探索，只待解决最终的谜题。
　　或许他曾在某一时也碰见过，但有些事亲身经历了和道听途说又是不一样的感觉。更不用说他只在偶然间窥见了零星，并不知道这个解决方法了。
　　他只知道好像掉进了一个温柔的湖里，湖里是溺死人的毫不保留的偏心，可是他并不排斥，他掉的心甘情愿。
　　他这么说，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还苏许尘这么好的感情。
　　苏许尘说让他当没看见，可是他的感情那么轰轰烈烈，那么灼目，哪能说忽视就真的忽视了呢？
　　第一节体育课，两人去了趟小卖部各自买了瓶水就直接去操场了。
　　操场上不止他们一个班，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各玩各的，倒也热闹。
　　不知道哪个班在打篮球，周边的女生在一旁兴致勃勃的观场，时不时的传来一阵喝彩声。
　　苏许尘看了一会儿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他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操场组队打篮球的人对身边的人说。
　　计韩霖：“什么？”
　　苏许尘漫不经心道：“就某一部分女生来说，这叫生动形象的演绎‘猴子捞月’。”
　　计韩霖给呛了一下，他偏头咳嗽，苏许尘继续道：“不信？这句是实话，不是编的。”
　　计韩霖摇头，略有点迟疑道：“没有不信，只是……”
　　苏许尘示意他直说，计韩霖转过头别扭道：“……不止别人，那不就连你自己也骂了吗？”
　　苏许尘：“……”
　　苏许尘笑了笑，道：“你觉得呢？”
　　计韩霖转过头看他，不知道怎么，他觉得苏许尘这个笑别有深意，他道：“那，你是最帅的那个？”
　　“别人哪能看得出来哪只猴子最帅啊？在他们眼里所有猴子都一个样儿。”苏许尘颇为无奈道。
　　计韩霖低头思考了一下，复又抬头看他，道：“别人我不一定，但是如果是你我可能会认出。”
　　苏许尘有点意外，道：“怎么认？”
　　计韩霖抿抿唇站的离他远了点并且确保自己可以在说完话苏许尘向自己跑来不被捉住后才开口：“……因为所有猴子里最会耍的那个就是你。”
　　苏许尘笑了，他刚刚还纳闷儿计韩霖这样子，现在倒是明白了。他算是知道了，如果这小孩儿突然对人好或者突然在谈话间拉开距离，那么，他就是要耍坏了。
　　苏许尘好笑的看着他，半哄半诱惑道：“你别离那么远，过来点。”
　　可惜计韩霖选择性失聪了。他一边垂着眸看地面一边注意着苏许尘的动作，苏许尘抬脚走一步他就退一步，最后不知道哪个队的球砸了过来，球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抬头看向篮球场。
　　那边有人在向他招手，他拍了几下球后把球抛向他们，球在半空划过一个抛物线最后精准的弹向球框，“咕噜噜”地在球框边缘转了几圈最后掉下。
　　其他人有点唏嘘，只差一点就进了。计韩霖则是没什么，距离有一点点远，能投进去他才感觉自己真是神了。
　　不过……他心头漫过一阵预感，随后，少年迈步跑起来，风呼呼地伴随着他，校服里灌满了春日的清风，他被春日最和煦的阳光照射着，好像带着整个春天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