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54、朦胧 计韩

　　计韩霖的腿伤早就已经好差不多了，只是他皮肤白所以那浅色的瘀痕在他腿上才显得很明显。他此刻正坐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翻看苏许尘桌面上的各种小纸条，其中不乏追求者的“小纸条”。
　　“小纸条”的纸质比那些记录单的纸质摸着要更舒服一点，许是知晓苏许尘不收情书，偏偏其他的纸五颜六色又很容易区分，于是便有人专门购买这样的好一点的同记录单的灰白色相似的纸，然后偷偷把小纸条混进一堆记录单里。
　　苏许尘知不知道他不知道——苏许尘并不经常来翻看这些记录单。反正现在他知道了。
　　计韩霖抿抿唇把这些苏会长工作之外的“障碍物”偷偷地抽走折在一起塞兜里想着等找个地方丢了。虽然他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他就是感觉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哪怕知道苏许尘根本就不会在意他也不愿意看见这些东西出现在苏许尘身边。
　　计韩霖做完这一切后趴在桌子上睡觉，现在是课间操时间，他可以睡半个小时。
　　赵柯推门进来时就看见了趴桌上睡觉的计韩霖，老实说，他现在看见计韩霖就有点复杂的心理过程。
　　他最近被苏许尘硬生生被搞神经了，苏许尘那天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奇怪，颇像恋爱中的无脑少年，结合之前苏许尘的种种异常行为，这让他不得不对苏许尘现在的现状产生怀疑的态度。同时这也引得他不得不对与苏许尘恋爱的（可能还没有）另一半感到好奇。
　　首先排除他认识的，苏许尘早就把人家一个个拒绝了个遍，本校的……那倒也是不太可能。如果真是本校的，这消息早就传得满天飞了。那就只可能是他可能认识但一定和苏许尘很熟悉的人了。
　　他怀疑来怀疑去倒是有一个目标了，不过他怎么看这个怀疑目标怎么感觉惊悚。
　　他兄弟，别是对他自己同桌有兴趣吧？！
　　赵柯想想那副场面都感觉别扭——表里不一的一个和冷若冰霜的另一个在一起，还谈了恋爱？！真的不会互相伤害的吗？！确定这感情能长长久久到毕业吗？不然很尴尬的啊喂！同一个班就算了，还偏偏是同桌同宿舍！
　　赵柯及时止住了自己脑海里乱飞的想法，深觉自己若是再这么想入非非下去，怕是真的变神经了。
　　啧，又不是他谈恋爱，怎么搞得现在操不完心的反而是他这个局外人了？
　　赵柯心事重重的坐在椅子上开始看桌上的纸条，顺便把苏许尘桌上的也揽了过来——早看晚看最后也都是他看。
　　苏许尘进来时先看了眼自己座位上趴着睡觉的人然后走向赵柯，道：“谢谢了，给你带的。”说着把手里的一瓶饮料放在赵柯手边。
　　赵柯：“谢谢您，如果您可以顺手把瓶盖打开我将会更相信你的诚意。”
　　苏许尘微微笑着看他，冷漠道：“不可能。”说着他往另一边自己的位置走去。
　　他没有惊动计韩霖，只是疑惑的在赵柯还没看的一堆纸条里翻找着什么，计韩霖觉浅，被他的动作弄醒，半梦半醒间听见这人小声自语：“奇怪了，居然没有‘小纸条’了？我魅力这么快就没有了吗？”
　　苏许尘的魅力当然不可能没有。
　　只见原本还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计韩霖坐起来懒懒的靠在椅子上没动，他一只手心虚的摸了摸衣兜里的某些不见踪影的“小纸条”——他显然不打算承认自己的所作，只是有意无意的注意着苏许尘的动作。
　　苏许尘见他醒了倒也没有继续找了，边把牛奶拆开放他手里边道：“回班吗？”
　　计韩霖点头，跟着他走，边咬着吸管边偷偷地打量着苏许尘——他也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结合苏许尘这样子，计韩霖断定苏许尘显然对于“小纸条”这一事物是知情的，但看苏许尘这副样子显然也没打算真正的找那些东西。
　　那他就有正当理由来处理掉它们了。想到这，计韩霖才彻底放下心。
　　一旁被迫目睹全过程的赵柯：“……”哦，不是不可以开瓶盖，就是只能给一个人开而已。
　　风徐徐的吹过，阳光刺得人眼睛睁不开，这只是春天里一个同往常再平凡不过的日子。
　　计韩霖半眯着眼跟在苏许尘后面，只偶尔碰见几个认识的人才点点头算是跟人打招呼，或者那人说句什么话“嗯”一声当作回答。
　　这么温和的日光晒的人实在舒服的想好好睡一觉。他刚刚趴在苏许尘的位子上也确实睡的极舒服。
　　他半眯着眼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牛奶，他一只手虚虚的拿着瓶子，那只瓶子在他手里要掉不掉的只堪堪卡在他两指间。直到有一只手从他手里拿走，他下意识的抓住那只手，计韩霖被迫睁开眼，他垂着眸看手里那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没动。
　　半含着笑意的嗓音响起：“回个神？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你对我别有居心。”
　　计韩霖好一会儿才松了手，苏许尘也松开了抓着的瓶子，计韩霖：“……你做什么？”
　　苏许尘无辜的解释：“我以为你走路也能睡着，帮你拿一下，谁知道你这么敏感。”
　　计韩霖转过头显然没有想到是这样，好一会儿道：“……没有，我只是，懒得睁眼。”
　　苏许尘笑道：“看出来了，反应那么敏锐。走吧。”
　　本以为班里其他人不会回来的这么早，谁知道在班里居然碰到了程梵，程梵手里拿着一只杯子看见他俩后只打了声招呼便去接水了。
　　计韩霖把喝完的牛奶瓶子丢进垃圾桶里后进班趴桌上准备继续睡觉。
　　他刚把桌面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并把下一节课的书本拿出来摊开就看见程梵拿着水杯已经接完水回来了，隐隐的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只杯子来着。
　　淡色的，色彩偏暖黄色……一时想不起来。他跟苏许尘说了句什么便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了。
　　班里人逐渐增多，因为刚跑完操，所以许多人都拿着杯子去接水了，教室里门窗打开，初春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吹过，卷走恼人的躁动。
　　钟离星的杯子里已经接满了温水，此时她正陪着陈浅和管梓琴，她疑惑的道：“我明明记得我没有接过水的啊……怎么杯子里一回来就装满了水呢？”
　　管梓琴：“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可能你其实已经接过了但是忘记了呢？”
　　钟离星疑惑的想了想，道：“有吗？可是我怎么不记得？”
　　陈浅：“不然你问问程梵？我记得他最先回来的。”
　　钟离星拉住路过的程梵，道：“学委，你知道是谁给我接的水吗？”
　　程梵喝了口水，镇静自如道：“没有，我回来的时候没有人在班里。”
　　钟离星还是感觉自己没有接水，程梵见状，看向窗外，道：“会不会是你太忙了给记错了？你最近好像一直都很忙？”
　　钟离星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看向要出门的苏许尘，道，“尘哥回来的好像也挺早？尘哥知道吗？”
　　他们刚刚说话时苏许尘就在沈御的位置跟沈御说着什么，所以他们的话他倒也听见了一部分，他淡淡的笑了笑，道：“或许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下楼之前你明明去了后面接过的。”
　　或许是因为苏许尘说的太像真的了，也或许是因为钟离星自己都有点怀疑了，总之这件事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程梵和苏许尘互相看了一眼转头各做各的事了，程梵回自己的位置，苏许尘去办公室。
　　心照不宣。

　　办公室外。苏许尘屈指敲了敲门便把门打开了——办公室老师一般都不会回应。因为许多学生都只是礼节性的敲一下直接进来的，而更多时候像苏许尘这么正式的这种礼节一般都很大可能会忽略。
　　他是来送宣语“奖励”他的字帖的。这话说来就要揭到苏许尘的寒假作业了。
　　宣语拿到她额外布置的试卷后无意间翻到了一份极具艺术之感的字体，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是该叹自己平日改作业太过笼统没有关注学生的发展方向另一方面又感到好笑。
　　她掀开试卷看到那份试卷的皮上写着几个工整好看的行书字体——苏许尘。
　　她记得苏许尘的字不会那么差的，这么想着她还特意去找了其他几科老师要了苏许尘的试卷来对比。
　　不对比还没什么，对比完她差点被气笑了。敢情这位好学生是“针对”她语文了？哦，算上生物。
　　宣语在当天还特意腾出了半节课的时间就此事在三班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本人则是被宣语以“关爱学生”为由硬塞了一本字帖。
　　美名其曰：熟悉中国汉字的笔画精髓。
　　宣语本也只是象征性的对他略施“惩罚”而已，她把字帖放在一边，道：“这次给你长个记性，再有下次可不是这么简单了。”
　　苏许尘随意的站着，闻言半真半假的开了个玩笑道：“哪敢啊，这次的记性真够意味深长的。”
　　宣语撇了他一眼，怀疑道：“你别是真的针对我语文吧？我有惹到你什么吗？”
　　苏许尘闻言立刻站好，道：“宣姐，冤枉这次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保证下次再也没有了。”
　　宣语这才道：“我还以为你和计韩霖都针对我语文呢……不过计韩霖我看出来了，他的短板在于感情和作文，这方面你在行，你有空多教教他。”
　　苏许尘莞尔，这话不用宣语说，他早就已经实行了，不过，他依旧道：“那当然。”说完他有点好奇，问，“不过为什么说我在行的？我怎么没感觉？”
　　宣语微微笑道：“你猜。现在你可以走了。”
　　苏许尘：“……”
　　苏许尘回到班上时政治老师已经在准备上课了，听见他喊“报告”的声音只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计韩霖看样子是刚睡醒，见他回来了，也只是看着他坐下，拿书，打开书等一系列动作发呆。苏许尘控制着力道，打了个很小的响指，好听的嗓音在身边响起：“学神，回个神？”
　　温润的嗓音就如春日和煦的阳光穿透云层，清风拂面般浸的人格外舒服。
　　好像在春日的某一天出去郊游登山，站在山顶感受着微风吹过，明媚的阳光穿过重重障碍温暖的阳光晒的人骨子里都是一阵酥软颤栗。
　　计韩霖如他所言回过神。这人总是会在有意无意中撩拨着他人的心弦却又极不负责任的抽身退出，真真的像一个始乱终弃完后旁观的“渣男”。
　　不知道别人会对这个“渣男”如何，反正他偏偏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跌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