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38、冬至 窗外

　　今天是十二月十四号。窗外的大雪依旧，这已经是自大雪那一天之后的第二场雪了，很冷，走廊上也一改第一场雪的热闹变得冷冷清清。
　　教室里门窗紧闭，偶尔有人出去便有一阵阵的冷风钻进来。
　　周崎拿着教案进班，刺骨的寒冷被门给挡在外面独自徘徊，周崎：“醒醒同学们，我们该上课了。”
　　不知道是谁被同桌一巴掌拍醒时大声叫唤了几声，同桌受不了又在他背上一巴掌才闭嘴，同桌：“你鬼叫什么？做梦梦到谁了把自己睡疯了。”
　　那人缓了一会儿神，道：“哦，我还以为我妈要掀我被子……我以为我在家呢……”
　　此话一出三班的同学们毫不留情面的发出了爆笑。
　　周崎玩笑道：“要不我给你张假条，你干脆歇到明年再来？”
　　“那不用，我怕我妈看见我缺考会撵着我打。”那人如实的回答周崎。
　　等班里的笑闹声差不多了周崎便道：“行了，言归正传，首先恭喜我们班苏许尘同学在此次全市举办的物理联谊竞赛中脱颖而出。苏许尘，来拿一下你的证书。”
　　教室里短暂的起哄了一会儿便安静了下来，毕竟去年比这次更大的也不是没有过。
　　人在见过一次更刷新三观的东西后再见比其稍逊一筹的便就要淡定多了。
　　苏许尘把证书随意的放进桌肚，计韩霖：“今年的省竞赛你没去？”
　　苏许尘：“没有，学校没有名额。”
　　计韩霖曾参加过很多次这样的竞赛，所以他知道一般竞赛的名额如果不是市举办的联谊赛就不会有普高的事，好奇道：“那怎么高一就会有？”
　　苏许尘半垂着眼，散漫道：“重高那边有以前带过我的老师，他推荐的，或许也是看过了我历来的成绩，加上当时预选的一个学生出了点事，省里破格选的。”
　　计韩霖了然，苏许尘笑了一声，凑近他问：“怎么？想参加啊？不过可惜，学校不一定会拿到。”
　　计韩霖：“并不。”他也只是随口一问。
　　苏许尘笑了笑，道：“其实不保送也不是不能考上。T大B大什么的还是能的。”
　　计韩霖面无表情的看他。废话，你七百多你坐着说话不腰疼。
　　苏许尘看着他笑了笑，道：“别看了，看黑板。”
　　计韩霖没搭理他倒是听话的看向黑板了。
　　苏许尘看着黑板上的字发呆，许音书说，苏霰又要回京城了，因为这边的公司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
　　什么时候离开？可能会在明年，也可能会是他高考完，或者这学期也说不定。
　　苏许尘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没多大感觉，他对此已经很习惯了，他一贯都是这种“你转你的，随你就是”的态度，所以许音书也只是随口对他提了一句而已。
　　不过既然许音书也说了最早也只会在他高三之前，那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吧。
　　可是，想离开吗？看着周围的人，或许不算很好，因为吃零食的，睡觉的，看小说的，发呆的……都有，可是这有什么呢？他真的想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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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飞快的流逝。
　　这日下午，宣语趁着学生在做笔记的间隙看了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忽然没来由的想起了曾在手机上看见的一句话：冬至阳生春又来。
　　冬至了啊。
　　晚饭时间又是一轮“虎口夺食”环节的演示，不过苏许尘不急，因为他早已经让赵柯和吴宣帮忙提前买了学校外的外卖，拿去食堂托阿姨加热就好。
　　今天是冬至，该吃饺子的。
　　至于程梵和沈御等人自然揽了说服阿姨的活儿杨旭衍发出疑问：“那你和霖哥呢？”
　　苏许尘对此回以：“能者多劳，这自然要交由各位人才。”
　　杨旭衍面无表情道：“其实你只是懒吧。”
　　苏许尘坦荡道：“是的。加油兄弟们。”
　　杨旭衍骂骂咧咧的拿着外卖去了食堂，苏许尘等计韩霖做完了题才道：“现在去？”
　　计韩霖略有点惊讶的看他，道：“你怎么还在？”
　　苏许尘站起身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他，语气没有一丝温度道：“我一直在。”
　　计韩霖毕竟理亏，道：“噢，抱歉啊，我太入迷了……那走吧？”
　　苏许尘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辛亏没有女朋友，不然就你这样指不定人家没多久就跟你say goodbye了。”
　　计韩霖跨过一张椅子，道：“我暂时也用不着。再说，没那句话的可能。”
　　苏许尘偏头看了他一会儿道：“也是，你这张脸就把人家小姑娘吃的死死的了。”
　　计韩霖：“……哦。”
　　两人进了食堂后感受着热气扑面而来，学校哪怕是冬至也并没有给他们应天的煮饺子吃，想吃只能自己点外卖。
　　苏许尘在门边看了看食堂里坐着的人，程梵他们刚热好饺子挑好座位，因为碰到了钟离星，于是一群人便索性坐在一起吃了。
　　反正买的也很多。
　　赵柯把最后两盒从食堂后厨拿出来，路过时正好看见他俩，道：“来的真巧，走啊。”
　　苏许尘：“嗯。”
　　因为食堂的路太滑，所以时不时的便有人一个不小心洒了汤汁什么的。
　　一个女生许是手上的东西太烫，正要换另一只手，脚下一个没注意差点打滑，幸而路过的赵柯扶了一把才摆脱了被滚烫的热汤浇上一碗的意外。
　　赵柯：“小心。”
　　那女生许是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不注意就差点烫到人，还是学生会的副会长，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不注意就会这样……”
　　赵柯摇摇头道：“没事，小心点。”
　　苏许尘见那女生拘谨的端着一碗面还在自责，便笑着道：“这位同学是需要这位赵同学帮你端过去吗？毕竟挡人路可不太好。”
　　那女生连忙让路，并对身后被挡着路的人道歉，边让路边偷偷的看面前的三位帅哥，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两位学校传说里的校草。
　　赵柯和苏许尘还有计韩霖见这女生也没事便走了。
　　那女生的朋友来找她，听她说了刚刚的事情之后只为那女生松了口气，道：“幸亏你这没有烫到人，不然该被学校一些人冤死了。”
　　那女生点头，道：“不过他们的颜真的好可啊！赵柯好耐看，苏许尘是真的好帅，计韩霖好冷，但是好好看啊！”
　　朋友“啧”了一声道：“别想了吧，咱们可是比他们差了一届。”
　　那女生略微有点失落，道：“唉，为什么我爸妈就不早点把我生下来呢……这样没准儿跟他们还同届了呢……”
　　朋友安慰道：“那两位草我们无缘了，不过不要忘了咱们高一这届的两位草也是很帅的……我刚刚看见江砚了，没准现在去了还能看见，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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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坐下后便加入了餐桌上的热闹气氛，赵柯提了嘴刚刚的情形，最后幽怨的看向苏许尘：“咱们下次还是不要一起出现了，不然桃花都被你‘拐’走完了兄弟心里一点也不好。”
　　苏许尘笑着点头：“行啊，那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赵柯：“……”
　　钟离星笑说：“你俩没分在一个班里真的是不公平。”
　　赵柯玩笑道：“真在一个班了可能会天天嘴炮。”
　　苏许尘挑眉没说什么，这倒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苏许尘看了看旁边嘴挑的某人，可能会是他和这位同桌一起血虐赵柯。
　　苏许尘：“你在挑什么？”
　　计韩霖：“……荠菜。”
　　苏许尘看了一会儿道：“你是不是不爱吃饺子啊？”
　　计韩霖放下筷子抱着一杯热饮喝，“嗯”了一声便托腮看着他们边聊边吃。苏许尘只点点头没再说话。
　　饭后把桌上的餐盒和垃圾都收拾好顺路扔进垃圾桶，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回了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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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自习的第一节课是真正的自习，学生们想看书或者预习亦或者刷题都随心，只要不没事找事。
　　第二节和第三节都是有安排的。照旧是刷题的时间。教室里因为有老师在所以显得很安静。
　　老师坐在讲台上玩手机，学生们心不甘情不愿一会儿走神一会儿动动手里的笔写试卷。
　　苏许尘做了一会儿便懒得做了，他索性放下笔拿出自己的画本画画。
　　计韩霖只感觉旁边那人的视线总是往自己这边看。他猜测许是苏许尘在画窗外的雪景或者对面的一栋亮着星星点点的光的楼。
　　虽说天已经很黑了，但是白日里的雪在这一刻便给人显出另一种美感了。
　　孤寂的月光投在冷白的雪上有着一层很暗淡的亮光，配合着努力工作的灯倒也勉强的有几分可视度。
　　外面偶尔传来一两阵风声，下课铃声响了。
　　计韩霖放下笔正要去接杯水被苏许尘按回座位。计韩霖：“……做什么？”
　　苏许尘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握着画笔，道：“还没画完，你别动，我怕你一动，然后给你画丑了。”
　　计韩霖不可置信地重复问他：“你说你画的谁？”
　　苏许尘看了看他边继续画着边大方承认道：“你啊。”
　　计韩霖：“……哦，我以为你在画外景。”
　　苏许尘“啧”了一声道：“画对面那栋没感情的楼还是那昏昏暗暗的雪和灯吗？”
　　计韩霖点头道：“嗯，你什么都做的出来。”
　　苏许尘放下笔，托腮看他，道：“我给你的印象就这？……那怎么就不能画比它们还要好看的人呢？”
　　计韩霖拒绝回答前一个问题，只道：“我渴了。”
　　苏许尘拿过他的杯子往对面角落里的饮水机接了杯水之后给他，道：“喝吧，温水。”
　　计韩霖抱着水杯：“……噢，谢谢。”
　　苏许尘拿起画笔继续画。其实也不是没有画外景，最初是在画的，不过许是太过单调了，所以也只是寥寥几笔勾了一下大致的线条而已。
　　至于为什么只画计韩霖？因为……顺手？他不知道，他只是被自己的想法而驱使而已。
　　铃声响后教室便慢慢的恢复了安静，这节自习课看样子没有老师来，于是不想刷题的便拿出了小说偷偷的看亦或者是做其他的什么。
　　苏许尘最后勾了一下画本上的计韩霖的头发，拿湿巾擦了擦手后他边喝水边看着画本上的计韩霖，心道：啧，我怎么能这么完美……
　　随后又看向在给杜讯写某一道题的解答过程的小纸条的计韩霖，计韩霖把纸条递给前面的孙晋后看向他，问：“画完了？”
　　苏许尘“嗯”了一声把画本拿给他看。
　　计韩霖看着画本上的自己，是一个侧脸，画上的自己垂着眸在写题，不止对面的楼层，连窗户的栅栏都画了出来。除了画本的素色和铅笔的灰色。
　　但是不难看的出来，画画的人很用心，连桌面上的小纸条团和在展开的纸条都细节的画了上去。
　　计韩霖不知道什么感觉，苏许尘也没有催他，计韩霖收回视线道：“很好看。”
　　苏许尘忍不住笑了，他靠近了一点计韩霖，轻声道：“是在夸你自己好看呢，还是在夸我画的好看呢？”
　　苏许尘的声音很温柔，给人一种他很长情的感觉。
　　现在这声音的主人就在自己面前，离自己也很近，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有点痒。
　　教室里勉强算得上安静，苏许尘的声音很轻，在这略微嘈杂的教室里像一片羽毛般轻，所以除了他们两个人没有人再听见。
　　计韩霖轻轻的眨了眨眼，不着痕迹的离苏许尘远了点，他半靠在墙上随口道：“你觉得呢？”
　　苏许尘看着他笑了笑，挪了挪椅子托着腮越过计韩霖看窗户外面的楼层或者是别的，但其实除了楼层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老师来了。”说着他便拿起笔在草稿本上演算。
　　计韩霖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他还是半靠在墙上，等老师例行检查完后他便无聊的托着腮看外面的窗户发呆。他作业已经写完了，书他也看过。
　　老师刚走不久，整个教室里还是很安静的。
　　放学的前十分钟便渐渐的有人按耐不住了，几乎都是数着秒过这十分钟的，然后等待着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不顾寒冷和地滑就已经出了教学楼。
　　孙晋把自己的试卷拿给后排还没走的两位看，问：“霖哥尘哥，你们看我的字是不是又长进了？比以前好看很多了吧？”
　　计韩霖看了看点头道：“还行。”
　　苏许尘则是看着计韩霖道：“好看啊，当然好看……”
　　孙晋本来还在说着计韩霖敷衍什么什么的，听苏许尘这话后又笑着啰哩巴嗦的说了几句什么也走了。
　　苏许尘垂着眸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是一个画本需要放进去就好了。
　　他其实连仔细看孙晋的试卷都没有，他只是在答非所问的回答先前没有回答的问题而已。
　　苏许尘收拾完东西后道：“走吧。”
　　计韩霖点头，玩着手机跟他出了门，苏许尘顺手把灯灭了。
　　两人在路上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随便说着什么然后分离。
　　冷白的月光投在了铺在地上的雪上，这下就不止月光是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