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34、雪 早读

　　早读说的是有助于学生背诵什么的，但是对于一些人来说也只是单纯的换了个环境来做自己的事而已。
　　不知道其他楼层怎么样，反正高二教室的三楼挺热闹的，前两个班是在为了学习的朗朗书声，四班五班只有少部分人在做自己的事，其他人都在读书。
　　简而言之，一个楼层里除了三班以外其他班都是玩命的学，和四班五班大部分摆烂相反的是三班只有少部分在认真学习，其余人要么在偷偷享受自己的早餐要么在聊八卦，要么就在补觉。
　　比如昨晚吃夜宵吃到十一点多的几人此刻正争分夺秒的补觉。因为第一节是周崎的课，而他们昨晚还恰巧碰见了周崎买夜宵。
　　至于考试结果，管他的。三班的原则之一大考完不能对答案浇灭士气，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说与考试相关的。
　　简言之，垂死挣扎。
　　计韩霖穿的比较薄，醒着还不觉得多冷，睡着后这温差就显现出来了，他手都缩进了外套的袖子里，然后不知道怎么，他身上被人搭了件衣服，偏头看是苏许尘从宿舍回来了。
　　苏许尘早上在学校附近碰见他就说过他穿太少了，然后这人把书包给他自己去了趟宿舍不知道要做什么。
　　计韩霖看他穿的外套不是早上穿的白色外套，穿的是学校的校服。
　　校服是白底深蓝边的，说是蓝色倒也接近于黑色的了，不过是仔细看更像蓝色而已。
　　平常不是必要的集会没人会穿这玩意儿，不算很丑，但也仅限于勉强接受的范围。
　　苏许尘见他醒了，解释道：“校服比较薄，你穿的太薄就盖我的外套将就吧。”
　　计韩霖：“嗯，谢谢。”
　　苏许尘莞尔，道：“睡吧，我也有点困。”
　　计韩霖把头偏向左边的窗户，闭着眼听着吵闹的声音，本来他是不打算再睡的，顶多就眯一小会儿就好，结果不知是因为盖上外套暖和了许多还是因为这外套上的味道那么好闻的原因使然让他很快的进入了梦境。
　　在快睡着的瞬间，他似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也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很淡，像是青草的清新。
　　……是木槿花。
　　计韩霖做了个梦，梦里他被人牵着手在热闹的市场里，是爷爷。
　　不过爷爷并没有在市场里买别的什么，只笑着跟人打过招呼目的明确的往前面不远的花店里走。
　　卖花的是一位年轻的女人，许是爷爷经常来的缘故所以对爷爷也非常熟悉，见爷孙俩来了打了声招呼又热情的给计韩霖拿吃的，还不忘对老爷子介绍花店里其他的花。
　　老爷子乐呵呵的笑着听女人说完道：“你说的这都很好，但是啊，我老头子就想要那几株白色的茉莉！”
　　老板娘捂嘴笑说：“您老大热天的跑来就只为了那几株白茉莉呀？”
　　老爷子边往那几株白茉莉边走边道：“是啊，这不是家里的人说缺了白茉莉。”
　　老板娘知道这老爷子的老伴喜欢茉莉，也不知怎的，自此也就跟着偏爱起了茉莉花，不止她花店里的，连老爷子自己也会培育一些，闻言她只笑说：“也就是您了，换别人谁会为了一个花浪费时间。”
　　老爷子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那是因为别人不知道他年轻光为了追计韩霖奶奶不知道花了多久，费尽了多少心力。
　　梦里计韩霖自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不过彼时他被另一种花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株盛开的正旺的白色花，比那白色茉莉花还要大一点，他就站在它旁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类似于青草的清新味。
　　计爷爷在等待花的过程看着小孙子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只花盆，温声道：“我们小霖是喜欢这株花吗？”
　　梦里的计韩霖转身趴在爷爷身上闷闷的“嗯”了一声，计爷爷慈祥的摸了摸自家小孙子的头，难得的这孩子对一个东西表露出喜爱，所以老爷子也让老板娘把这株花给包起来了。
　　老板娘见是什么花后笑道：“我道是什么呢，这不是我养的木槿吗……反正也快到花期了，就当送您的。”
　　计爷爷和老板娘推辞了许久，简而言之就是计爷爷不愿意占了老板娘的便宜。最后老板娘只好无奈道：“好吧好吧，那就依您的。”
　　计爷爷这才满意的拿过花要走，临走前计韩霖又被老板娘硬塞了一盒子的零嘴，并且道：“就当给小孩子吃的，您老可不许推辞了！”
　　计爷爷笑着和老板娘说了会话，让计韩霖给老板娘道谢，老板娘蹲着身子和小团子平视着，笑说：“不用，小孩儿下次再来给姐姐抱一抱就好了。”
　　计韩霖道了谢抱着一只挺大的盒子跟老爷子回家。
　　……
　　计韩霖睡的朦朦胧胧的，醒了之后他趴在桌上没动，还没回过神似的想，最后呢？那花也确实到了花期，大概半个月就枯萎了，之后再听奶奶说他好像还为此伤心了好一段时间来着。
　　至于真假，谁知道呢？他只记得奶奶走了之后爷爷就再也没有在后院里的那一小片单独空出来的土地上种过任何东西，其他的土地上倒是依旧种植着时令蔬菜。
　　自此计韩霖就再也没有喝过香甜的茉莉茶，陪伴了十几年的茉莉花香他也许久没有闻到过了。
　　好像什么也没有变，爷爷和他还是生活着，但是家里就是少了一种味道，像是丢了什么。
　　计韩霖只记得在次年茉莉花盛开时他去公墓碰见了爷爷，爷爷在奶奶墓前摆了好多的茉莉花，茉莉花的味道围绕着他，似乎香的太过浓郁了点，香的他鼻子有点不舒服，有点酸。
　　而那一捧捧的茉莉花中有一株花被爷爷单独拿了出来，爷爷笑着说：“可能是人家错拿了一株。你应该没印象了，这花就是木槿……”
　　他确实没有印象，不过，它真的很好闻，冲淡了一点他鼻间的酸楚……
　　……
　　他正趴在桌上走着神，胳膊被人碰了碰，那人凑近时也带着股淡淡的木槿香，温润的嗓音响在耳边：“醒醒，咱们先去食堂吃完饭再睡。”
　　计韩霖索性也不装睡了，他把外套取下，道：“外套还你。”
　　苏许尘看了眼外面下着雨的天，道：“你确定？”
　　计韩霖也看见了外面正下着雨，他也确实不太想刚暖和过来的身体就为了吃顿饭又冷冷的，只道：“你……”
　　苏许尘打断他的话，道：“我里面穿的比你厚些，穿着吧。”
　　苏许尘里面穿的是一件浅色的卫衣，外面看不出来厚不厚，不过既然苏许尘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吧。
　　计韩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换上苏许尘的，苏许尘的外套本就宽大一些，这样穿在他的身上似乎更明显了。
　　毕竟身高摆在那。
　　苏许尘看着计韩霖穿上后偏头笑了起来，计韩霖想也知道他在笑什么，淡淡道：“我还在长。”
　　苏许尘收回笑看向他，眼底是未消的笑意，道：“嗯。”
　　计韩霖看着他没说话。其实这么看的话，校服好像也并不是那么不可接受的了？
　　两人没再说话往食堂走。
　　计韩霖走了没多久就后悔了，这衣服也太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他感觉有点别扭，也不知道怎么样。
　　不过这显然是计同学多虑了，毕竟有句话叫帅哥穿什么都好看。更不用说苏许尘的审美摆在那儿了。
　　两人排着队买了早饭后程梵抬了抬手两人便往靠窗的最后一排走去。
　　沈御看着面前不知道怎么煎的咯牙的饼一脸痛苦道：“学校食堂的早餐就不能效仿效仿校外的那些店吗？还有，为什么一张好好的鸡蛋饼煎出了要换牙的感觉？吃的我牙都疼了。”
　　方演吹了吹自己的面，道：“谁让你不听劝非要买那东西？”
　　沈御生无可恋道：“我哪知道学校的早饭会比晚饭还要磕碜？”
　　程梵：“咱学校也就除了午饭好些，其他两餐就看你的选择了。”选的对就吃得好，选的差就只能忍着了，反正又争不过阿姨们。
　　沈御一脸菜色的喝着粥，看看别人都是清一色的米线，再看看他的白粥……这早餐吃的他味同嚼蜡。
　　计韩霖和苏许尘买的是粉丝，看的沈御更难受了，合着这整桌人就他傻傻的不听劝选择了这咯牙的玩意儿。
　　似是感受到了沈御怨妇般的目光，苏许尘开口建议：“或者你可以排队。”
　　沈御幽幽的看着米线所在的窗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陷入沉思，算了吧，不就饿一早上。
　　虽然这般想着，但沈御还是禁不住长叹，赵柯刚来，听他这样问：“你叹什么气啊？”
　　沈御：“没。你们好意思让我这么看着你们吃下去吗？”
　　桌上众人整齐划一的认真道：“那必须好意思。”
　　唯有计韩霖安静的挑着葱花没有说话，沈御看了一会儿才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道：“霖哥，你这衣服有点眼熟啊……”
　　计韩霖只“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倒是沈御这话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左右现在早饭也是烫嘴的。程梵思索了一会儿，道：“这不是苏许尘之前常穿的吗？”
　　计韩霖闻言筷子顿了顿，苏许尘以前常穿的？这人倒是没说过。早知道还是不要了。
　　苏许尘答道：“是，他穿的太薄，借他穿一天。怎么？”
　　程梵：“……没怎么。”就是有点迷惑。
　　沈御看了看苏许尘又看了看计韩霖，转而又看了一会儿自己，好像……还是别人的更好看。于是沈御试探道：“霖哥，要不咱俩换换吧？我这件更暖和点。”
　　不等计韩霖回答，苏许尘微笑的看向他，道：“你再说一遍。”
　　沈御：“……”
　　沈御：“啧。”嗯，确认是区别对待没错了。
　　赵柯看了眼苏许尘没说话，众人就边聊边吃自己的早饭。
　　苏许尘跟别人说了几句话偏头对身旁安静吃饭的计韩霖说了什么，毫无意外的获得了计韩霖的冰碴儿和三个字“想打架？”
　　苏许尘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计韩霖只是迟疑的点了头没说话，于是两人便又安静的吃起了早饭。
　　……
　　最后一节自习课周崎还有其他老师都没有来，许是都在忙着开会分配试卷。
　　钟离星让程梵去讲台讲今天布置的数学课堂作业，台下的人在认真听着，计韩霖在做数学试卷，苏许尘一直在涂涂画画着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过苏许尘没画多久就停了笔把先前的那张纸揉成一团扔了，程梵讲完后教室便陷入了安静，除了偶尔的椅子拖动发出的声音。
　　窗外的雨不知道何时又下了起来，下的很急，临近快放学时教室里便再也耐不住了似的亢奋了起来。
　　计韩霖丢了笔疲惫的揉了揉眼睛，苏许尘：“直接回寝室？”
　　计韩霖“嗯”了一声，今天第一节周崎的课讲试卷，第二节英语有老师来听课，第三节不知道化学老师怎么想的，基本上一整节课都在找他回答问题，整张试卷他快说了一大半。
　　苏许尘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面，计韩霖看见几张图：“你之前在画画？”
　　苏许尘边收拾东西边随口道：“嗯，不过没画好。”
　　计韩霖了然的点头，苏许尘偏头看他：“你会吗？”
　　计韩霖回想起了自己的美术黑历史，面无表情道：“没那个艺术细胞。”
　　上帝给你打开一扇窗的时候也会顺便带上一扇门，那他还真感谢那位上帝没把他的门全部关上了。
　　苏许尘忍不住笑了，一看旁边那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中间的历史好不到哪里去。
　　……
　　下午的课照旧是评讲试卷，讲试卷说白了就是给他们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走神的机会。因为你也不知道答案和你写的到底差了多少，说出来的答案在一个班里基本上和答案相似的很少，最多不超过二十个。
　　于是剩下的人就各自给自己寻了个可以安心走神睡觉的理由。
　　就这样一天评讲试卷的时间就缓慢移到了夜自习。
　　老师许是都在办公室里改卷子，教室的走廊里三不五时的会有值日的老师巡查，这倒让一贯考完试就放肆的班级消停了许多。
　　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当你自信的说老师走了的时候老师在哪里。
　　夜晚雨倒是渐渐的停了，两人照例在马路后分开。苏许尘没有接计韩霖递给他的外套，他把计韩霖的书包拿下来看着计韩霖又把外套穿回去才把书包还给人家。
　　期待着明天的偶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