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32、考试 赵柯

　　赵柯来三班里找苏许尘问题，苏许尘讲完后边喝买来的牛奶西米露边道：“怎么？你们班已经菜到没有人能给你解题了？”
　　赵柯边写步骤边朝他翻了个白眼，笔头指了指苏许尘和旁边趴着睡觉的计韩霖，又指了指自己道：“年级前三在这，你要我问谁？”
　　此时才早上七点二十，学校里还是比较空的。
　　三班除了赵柯这个外班的人也才来了二十多个人，程梵拿着试卷往他们这边走来，然后略过闲着吃早饭的苏许尘叫醒趴着睡觉的计韩霖。
　　苏许尘：“你闲的吗？没看见他在睡觉？”
　　程梵摸了摸鼻尖道：“这不是因为能不能听懂你讲的还得看机缘吗……对不起霖哥！明天就考试了我不想看他的机缘。”
　　计韩霖被叫醒后脾气很大，但还是压了下去，伸手接过程梵递来的试卷安静的写着思路，程梵实在看不懂的他才开口点两句然后继续沉默。
　　几道题后程梵看着喝了口水又趴桌上睡觉的计韩霖对苏许尘道：“尘，我感觉霖哥想杀人。”
　　苏许尘似笑非笑道：“你叫醒的，小心点儿。”
　　程梵：“……”保命要紧，反正题已经懂了，他还是赶紧走吧。
　　赵柯在三班又待了一会儿就要走，苏许尘看他：“不再待一会儿？”
　　赵柯看了眼时间道：“不了，已经三十多了。我们老班一直在防着我被你们前三个班撬走，自从我跟他说了我周一什么时候到班就掐着点的到班里看看我在不在，如果五十了还不在就亲自上来了。”
　　这话说的，让周围的一圈人忍不住笑了，有人说：“那你不得被你们班人拉黑名单？不然他们哪至于不到四十就往班里来？”
　　赵柯边收拾东西边道：“哪能啊，我们老班不管，反正铃响之前到就行。”
　　苏许尘：“慢走不送。”
　　其实想想也是，年级第二谁会舍得放走？
　　要问赵柯为什么成绩这么好不在前三个班就是因为他也是插班生，不过他有点特殊，所以没有像计韩霖一样分到前三个班。
　　当时的校长并不是顾晨，顾晨是后来被调过来接手九中的，另一部分因为当时的校长出了一些事自顾不暇，对学校里的事都处于比较敷衍的态度，这才把当时正巧在这里另一所学校工作的顾晨调来。
　　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学生分班都是随便分的，顾晨来后已经没法再重新分班了，便只能这样，后来顾晨单独问过赵柯的意愿赵柯表示已经跟班里的人熟悉了，就不想再分了才就此作罢。
　　苏许尘垂眸把另一杯牛奶西米露打开，其实没有人知道的是赵柯是因为他才转学来的。
　　说来他还是在苏市认识的赵柯，许是当时他的状态太差让赵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不然这人也不会千里迢迢的来这里了。
　　程梵和沈御还有吴宣是在他初三下半学期认识的，程梵当时成绩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跟他一起考到了这边。
　　他当时正是叛逆期，而苏霰又是个什么都要强的人，是以他和苏霰几乎每次见面都能吵起来，最厉害的一次……
　　计韩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看着苏许尘拿着那杯牛奶不动，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苏许尘看向他眨眨眼道：“没事。”他看了看打开的牛奶道，“温度刚刚好，快喝吧。”
　　计韩霖接过后喝了一口，道：“你心情不好。”
　　苏许尘：“有吗？”
　　计韩霖看着他不说话，苏许尘无奈道：“别看了，你喝你的，我说。”
　　苏许尘看了一会儿窗外才道：“我以前因为一些事跟我爸闹过，基本上见面就吵。”
　　计韩霖喝着牛奶听他说话，苏许尘：“我之前初中那段时间，仗着成绩好又狂得不行天天招惹一波仇恨，基本上每天都会跟人发生摩擦，一周起码有四天被叫去办公室写检讨。”
　　计韩霖：“能出书吗？”
　　苏许尘挑眉道：“抱歉，可能找不到了。”
　　计韩霖有点遗憾道：“哦。”
　　苏许尘笑了笑继续道：“我不爱找事，我爸这个人呢又强势又要面子，喜欢对我的一些事指手画脚，我又不喜欢被人管束……所以我们基本上见面聊不了多久就会吵起来，后来也是因为我不同意去国外读书他把我打进医院我妈跟他吵了一架才慢慢缓和……”
　　说到这他忍不住笑了，道：“不过现在想想也就那样，其实那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可能是因为叛逆期的心理缘故吧。”
　　计韩霖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苏许尘叛逆的原因大都是跟苏霰有关的，因为苏霰总是喜欢不经他同意就胡乱给他转学，以至于他刚和一个学校的人熟悉了却就要离开了，他不喜欢这样。
　　他本也不当回事，但耐不住苏霰这人什么都并不清楚还总是喜欢对他指手画脚。
　　第一件事就是他因为跟人不和打架写了检讨被叫了家长，偏逢苏霰生意出了问题的时候，这就让一对不怎么合得来的父子彻底地撕了表面的和平。
　　人都是有底线的，当底线随着时间而不断更改便改无可改了。于是，当积累到了一定的承受程度，一经触发便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啊，哪有什么改变，只是那只小小的瓶子再也塞不下那些如山洪般的东西了而已。
　　苏许尘看了他一会儿，笑说：“我都有点好奇你的叛逆期了。”
　　计韩霖看他道：“让你失望了，没有。”
　　苏许尘：“啧，话不要说太满，我等着。”
　　计韩霖挑眉看他笑了笑，苏许尘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我总不能跟自己亲爸真闹起来吧，虽然每次吵架的开头大部分都是他。”
　　计韩霖：“嗯。”
　　苏许尘看他，忍不住笑了，他就喜欢计韩霖这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却又会耐着性子的倾听，但什么都不会过多接触的性格。
　　苏许尘懒散道：“简而言之呢，我从前特别、特别的不好，基本除了成绩哪里都不行。”
　　计韩霖看他，含糊道：“脸。”
　　苏许尘：“什么？”
　　计韩霖松开吸管重复道：“……脸还行。”
　　苏许尘笑了，他板着计韩霖的肩，让人面对着自己道：“你看着这张脸，还能把那句“还行”说的下去吗？”
　　计韩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但无奈于那人不放开自己，只得道：“你最帅，行了吗？”
　　苏许尘满意的放开他，道：“我都给你说了那么多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分享分享你的？”
　　计韩霖：“我又没逼着你说。”
　　苏许尘：“那我逼你？”
　　计韩霖：“……”我谢谢你。
　　计韩霖：“你想知道什么？”
　　苏许尘看着班门外来往的人，道：“之后呢？你去了哪里？”
　　计韩霖：“什么之后？”
　　苏许尘转而看着他，道：“你爷爷……之后呢？”
　　计韩霖垂了垂眸，看向他道：“我在学校，节假期就回去，偶尔去几次我爸妈家。”
　　苏许尘看着他，又是这样，计韩霖每次只要不想谈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是恨不得一句话说完。
　　好像……好像他就在一个环境里待了好久，久到他已经找不到出去的路，或者，他压根就没有打算出去过。
　　苏许尘不知道怎么，有点烦躁，这使得他的语气也有点情绪化：“我问的是你当初怎么样了？你就不能别再逃避吗？”
　　计韩霖沉默的看着他，然后是铃声响起，他一贯的冷淡道：“要下去集会了。”
　　苏许尘面无表情的把手里的垃圾捏成一团丢进垃圾袋里，随后在计韩霖站起的那一刻一把拽过他大步的走。
　　他觉得，他快被这人逼疯了，偏生他又拿这小孩儿没辙。所以，他是一定要问清楚的，哪怕他知道这样太冲突，也太不符合他一贯的原则。
　　忽略掉周围的惊呼声，苏许尘把计韩霖拉去了厕所，正是要集会的时间，厕所里除了哗哗的水声便没有其他声音了。
　　苏许尘反手把隔间门锁上，计韩霖皱眉看他：“你有病吗？”
　　苏许尘：“你说不说？我不介意跟你在这站一天。”
　　计韩霖皱眉，也带了点情绪，语速也有点快道：“后来？后来我跟我爸因为我不愿意转去南市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我情绪低落了一阵子就被老师几番电话催到学校。”
　　苏许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还有。”
　　计韩霖并不想真的跟他在这个逼仄的隔间待一天，只得继续道：“……我在锡市上学，他们没待太久就回了南市，后来我妈查出来了病，再后来你就都知道了……松手！”
　　苏许尘这才想起自己还抓着计韩霖的手腕，他松开手看着计韩霖揉着泛红的手腕心道：手腕真细，跟个女生似的……我刚刚，是不是没忍住对他发脾气了？我是不是拽疼他了？不然他手腕怎么会那么红？
　　这样想着苏许尘连看计韩霖的勇气都有点弱，连带着情绪也由最初的烦躁郁闷和愤怒转变成了愧疚和一点点的后悔。
　　沉默了一会儿苏许尘道：“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你手还疼吗？”
　　计韩霖兀自揉着手腕没理他，苏许尘暗自后悔，完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问：小孩儿生气了怎么办？
　　苏许尘：“我道歉，我不该那样对你……”
　　计韩霖打断他，道：“麻烦让开，我要回班。”
　　苏许尘把门锁打开，自己先出去了计韩霖才跟着出来，全程都没有看一眼旁边的苏许尘。
　　计韩霖走了几步又停下，偏头对身后的苏许尘说：“那场雨太大了，我走不出来……苏许尘，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现在这样的。”
　　苏许尘愣住了，等计韩霖的身影都消失看不见了他才反应过来离开厕所。
　　他回班后看见的是在安静的看着题的计韩霖，他站在门边不知怎么看着低着头的计韩霖，计韩霖好像有点难过。
　　他会想到计韩霖不愿意说的各种理由，因为回忆是揭开一道伤疤并重新面临他的最彻底的方式，会疼，也会在伤疤被揭开后的空落而别扭。
　　但是他没有想到，计韩霖的伤疤会是他自己，“那场雨太大了，我走不出来”。为什么会走不出来呢？还是你是不是还在等待着什么？
　　苏许尘不敢问了，他不想计韩霖再露出那副表情，不是冷淡，也不是满不在乎，而是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的迷茫和难过，一个人独自徘徊在那的落寞。
　　整个教室十分的安静，除了窗外树叶被风吹过而起的哗啦声。
　　计韩霖其实看见苏许尘的了，但是他有点后悔，不该对苏许尘说出那句话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在等什么，有什么理由让苏许尘也陪他一起难受呢？
　　不该让别人因为他自己的事而难受，这样不对的，是他太冲突了。
　　于是，计韩霖抬头看向靠着门看着自己的苏许尘，动了动嘴唇道：“不累？”
　　苏许尘动了动手指，眼眸不自觉的看向了别处，他喉结滚了滚，道：“累啊。”
　　计韩霖看着苏许尘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来坐在旁边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苏许尘微微皱眉，道：“啧，道什么歉？我们是朋友啊。”
　　说到朋友这个字词的时候他忍不住质疑了，朋友？用在计韩霖身上似乎有点不太搭配。
　　因为计韩霖看起来就不像那种会有朋友的人，他就像一朵高山上的花一般，不易与他人亲近，却又那么让人想靠近，了解。
　　计韩霖没再与他纠结这个问题，他有点欢喜……
　　朋友吗？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一个普通的字词说的那么好听。
　　他有那么多可以联系的同学，却没有人会说他们是朋友这几个字，他们好像都是自主的与他成为了熟悉的人，但是说是朋友，却又不像。
　　苏许尘，倒是第一个……
　　所以你看啊，和你熟悉的人不一定是朋友，也可能只是熟悉的一个过客而已。
　　有人常说，高岭之花天生与人不一样，他们高高在上，有逆天的能力……
　　但高岭之花也并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会渴望烟火的温暖，在如愿的那一刻也会欢喜。
　　自会有人迎着风雪来给那朵花带来独属于他的尘世里的烟火。
　　烟火里的嘈杂会填充无边的寂静，寒冷也并非不可化解，因为炙热的烟火会逐渐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