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29、立冬 周一

　　［雨季：十七八岁时情窦初开，心事朦胧似雨丝，故得名。］
　　周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立冬的原因，这几天的天气时冷时热的，用倪珞的话来说这就是感冒旺季。
　　苏许尘跟旁边的两位学生代表边聊边时不时看一眼国旗台边的进展。
　　旁边一个学生代表问：“学神你总看那边干嘛？”说着他还跟着看了过去，那边不就是大眼每周一的例行激情发言吗？这有什么好看的？
　　苏许尘：“没，就是等会儿该我了。”
　　学生代表：“？”你不是从来不会上台吗？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的看见他们这位名响全校甚至被校外老师拿来做模范的学神气定神闲的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的方方正正的纸。
　　嗯，然后学神把纸拆开，大咧咧的把纸摊在了他们眼前，题目：检讨书。
　　两位学生代表：“？”他们怕不是眼瞎或者学神拿错了。
　　台上的吕祥刚好发完言，苏许尘跟两位学生代表打了个招呼就慢悠悠的往国旗台走。
　　学生代表此刻的内心极其复杂，无声的咆哮：回见个屁啊回见，你真确定你还是我们学校的那位学神吗？你把我们偶像还回来再走啊！
　　但再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说出来，问就是怂，学神总给人一股看着好相处实际很难接触的感觉。
　　不止两位学生代表炸了，连台下的一部分学生也不淡定了，台下嗡嗡响个不停的声音除了花痴就是疑惑苏许尘明明说过从不上台发言的居然破例了？今天……哦，今天没太阳。
　　苏许尘拿过话筒，念出了前三个字：“检讨书……”这三个字刚出来，就被台下的声音给炸了。
　　对，这下是直接炸了，苏许尘是谁？九高的学神，检讨书怎么可能会轮到这位大神？怕是学校眼瞎搞错人了。
　　但事实是学校还真没有搞错人，学校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不然张家恒父亲怎么可能会就此打住？怎么着也会让苏许尘的档案上多一笔，但是他没那个机会，因为顾晨护短。
　　苏许尘在心里默数了十秒还不见安静，只好开口道：“……拜托请各位听完再发表你们的高见？我一直站这很尴尬的。”
　　他用的是疑问，说话时语气也很轻松，半开玩笑的，台下的人也确实笑了，不过笑完也闭嘴了。
　　开玩笑，谁想被苏许尘记住？赵柯和学生会的人还在后边儿扣分呢。
　　但实际上学生会已经死了，被苏许尘这个亲会长亲手炸死的。
　　赵柯索性也不管了，会长神经病，把全校的人都实实在在的“炸”了个遍。爱咋咋吧，不干了。
　　苏许尘之前看了一遍检讨，检讨是他默写的语文课文，背面是英语单词，他压根就没打算写过，这还是临时翻出来的一张纸。
　　苏许尘看着那张纸面不改色的念：“各位老师、同学好，我为我因张家恒同学恃强凌弱……”念到这他抿抿唇还是继续编了下去。
　　“……的行为极为反感，因为我个人心情，我不该一时冲动把张家恒同学锁进厕所里打了一顿，我应该在放学后跟他好好讲道理，不耽误我们的学习时间，更不应该因为他让学校抹黑，
　　“我们九中是一个很和平安宁的学习之地，不应该为了这没必要的东西浪费时间，我也不应该浪费大家的时间，对此我深感抱歉……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因为不必要的一些东西浪费自己的时间，不值得。我的发言完毕，发言人——高二三班，苏许尘。”
　　他倒是走的很坦然，台下的人已经疯了，这是检讨吗？这确定是检讨？这不是变着法儿的在嘲讽人家吗？
　　而且，谁家一千多字检讨一直盯着上半张念不带翻一下的？
　　苏许尘下来时见计韩霖已经站在他刚刚站的地方了，不知道是不是张家恒使然还是谁，计韩霖也被临时加了个检讨。
　　计韩霖抬眸看他：“复习语文课文？”
　　苏许尘挑眉，一本正经地回答：“是啊，我们要养成课后巩固复习的良好习惯。”
　　计韩霖也从外套的衣兜里拿出了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只见上头写着“检讨书”三个大字，不过内容全都是清一色的英语单词或者一部分句型，背面再看全是化学方程式的推理和物理公式的演变。
　　苏许尘：“复习巩固？”
　　计韩霖面不改色的点头然后往国旗台走去。
　　然后台下更疯了，赵柯直接气笑了，这刚消停没多久就被这位直接掀了，现在写检讨还带两人一组的吗？
　　计韩霖没看台下疯了的人，先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开口：“检讨书：此次检讨我不认为自己有错，另外我只说一遍，
　　“如果在场还有人对我不爽或者其他，麻烦忍着，如果你认为你能超过我再来找我，别自取其辱。发言完毕，感谢各位老师同学。”
　　说完后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补充道：“检讨人：高二三班，计韩霖。”
　　台下一阵沉默，好冷，但是声音好听，但是好冷，人也冷，念得东西好狂。
　　现在赵柯得出结论了，这两人不是来念检讨的，是TM来刺激人的，比着看谁刺激的更厉害，谁赢了，谁就是爷。
　　但是无论他们谁赢了，他总得去收拾烂摊子。
　　赵副会长的辞职信已经给到苏许尘了，然后这狗东西看都不看直接丢了。
　　意料之中。
　　赵柯：“……”你们整出来的烂摊子有种你们来收拾。
　　回班后方演直接往苏许尘和计韩霖的位置冲，苏许尘抢先道：“打住，我要给我同桌换药，我同桌还没好，你们确定要打扰伤患的恢复吗？”
　　可怜方演一肚子的问题要问被这狗东西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最后只能憋屈的回位置了。
　　换完药计韩霖收回手把外套袖子放下来，袖子一盖就不会有人看的出来他胳膊上的半个“粽子”了。
　　计韩霖在看前几天讲的一些内容，英语讲的是几个新句型，数学物理什么的他之前都学过了，倒是不用细看。
　　苏许尘：“你错题集呢？借我看看。”
　　计韩霖的思维被迫从一众英语单词中停止，道：“桌肚，自己拿。”说着他让了让给苏许尘留出足够的空间。
　　他边在脑海里用那些句型组织一段完整的话边感觉自己似乎有什么东西忘记收好了，他感觉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升起，同时右眼皮轻轻的跳了两下。
　　一般他这样的话，就表示有事发生。
　　果然，等苏许尘摸出了一本《高中作文指导大全》。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停止了。
　　苏许尘挑眉晃了晃那本书：“错题集？”
　　计韩霖板着脸把书拿回来放进书包里，把错题集丢他桌子上，冷冷道：“……你管。”
　　苏许尘：“凶什么，我又不会说出去。除非……”
　　苏许尘像是故意吊着他似的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吭声了，计韩霖只能不在脑子里构思句子了，开口道：“什么？”
　　苏许尘：“你跟我说为什么要看这本书。”
　　计韩霖：“呵。”
　　苏许尘看着他，道：“说吧，我洗耳恭听。”
　　计韩霖：“……”有你这么做人的吗？这词不达意吧？
　　计韩霖没法，只能说，谁知道这人什么时候一个嘴漏给说出去了？他还要脸。
　　计韩霖：“我语文不好，正经考试算的话……常有的最高分就是九十六。”
　　苏许尘闻言忍不住笑了，杨旭衍好奇的转身问他：“尘哥你笑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苏许尘：“没什么，写你的题。”
　　杨旭衍：“写题哪有陪兄弟聊天重要啊。”
　　苏许尘：“不用谢谢，我有我同桌。而且，你确定吗？”好不容易可以多打听点，等会儿冰块儿不搭理我了，有你好看的。
　　杨旭衍愣是从他尘哥和善的眼神里嗅出了一丝杀气和危险的气息，本着“保命要紧”的原则麻溜的转身奔赴题海诉不尽的爱里了。
　　苏许尘：“……咱俩继续。”
　　计韩霖：“……除了课内那些，阅读我就是瞎写，作文胡扯能凑八百字就凑，凑不够另起观点继续写……你笑什么？”
　　苏许尘：“没，我哪有。”
　　计韩霖：“呵，我眼瞎？”
　　苏许尘耸肩：“万一就近视了呢？”
　　计韩霖：“……”
　　苏许尘：“怎么就不会阅读了？”
　　计韩霖：“有点郁闷，为什么一道题的答案就那么会编？它怎么就可以知道别人的想法？”
　　苏许尘闻言，笑了笑看向窗外道：“毕竟语文涉及的地方博大精深。”
　　计韩霖点头表示同意，道：“作文我没那个天分。”
　　苏许尘：“那英语作文怎么就那么精通？”
　　计韩霖：“听、看的多就会了。”
　　苏许尘真的笑了，他笑着看计韩霖，道：“你这样会被宣姐打的你知道吗？”
　　计韩霖：“你不说她会知道吗？”
　　苏许尘笑了笑，说：“我给你补作文，你就……算了，没想好。”
　　计韩霖怀疑的看他：“你可靠吗？”
　　苏许尘：“哥的语文就没低过优秀分。”
　　计韩霖小声嘀咕：“怪不得……”怪不得那么戏精，能说会道的，原来语文那么好。
　　苏许尘没听清他说什么，问：“什么？”
　　计韩霖：“没什么。先看看再说吧。”
　　苏许尘点头，两人便安静的各办各的事。
　　……
　　下课后。高二三班不出意外的获得了围观，不过不同以往的不再是女生来他们班洗洗眼，这次还多了部分的男生。
　　苏许尘和计韩霖全程忽略那些人，苏许尘看了眼外面，说：“你挺会招仇恨啊。”
　　计韩霖：“我故意的。”
　　他确实是故意的，反正快期中考试了，到时候看结果再说。
　　苏许尘笑了笑，道：“也对，那我等着你这个第二把第一的位置拿走。”
　　计韩霖：“那你小心点。”
　　苏许尘从计韩霖那里拿了一张模拟卷写，计韩霖忍不住：“写不完不强迫的。”
　　苏许尘挑眉道：“不强迫……好久没写了，我手感应该还在。”
　　计韩霖没再说话，那试卷一看就是雷铖出的，问就是被刁难的有了直觉。
　　更何况他这次直接把那些老师气的挑试卷挑了两个多星期。
　　这节凑巧是宣语的课，宣语这节刚巧讲的是作文指导，苏许尘听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坚持不下去了，他偷偷玩了会儿手机感觉无聊。
　　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闲他就从计韩霖那边随便抽了一张试卷。
　　下一节是数学课，苏许尘的试卷已经在做最后一页了，计韩霖边听课边拿着习题集演算，书上的题他都做过了。
　　没多久苏许尘就把试卷推给他了，计韩霖偏头看他，苏许尘喝了点水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着玩，计韩霖看了一会儿道：“多久？”
　　苏许尘轻哼一声，转而看他，道：“目测不到六十分钟。”
　　计韩霖拿过试卷道：“我没有答案，下课拿给……”
　　苏许尘：“不用老师，你就行。”
　　计韩霖偏头问：“信得过？”
　　苏许尘轻笑，道：“学神，拜托了。”
　　计韩霖听他说完这话忍不住捏了捏耳垂，黑板上写满了一黑板的独属于数学老师才有的笔法。
　　似乎每一节数学课黑板都是这样的满，而当天的值日生也总是在数学课后吐槽的最多。
　　下一节的生物课，生物老师先把PPT投到电脑上然后和学委交代一些事情等上课铃响了开始她的课程。
　　计韩霖给苏许尘改完试卷后颇感郁闷，这人真的很久没有碰过这种试卷了吗？不然怎么可能掐着A过？这人怕不是个挂吧？
　　倒也不是他小瞧人，只是那边的卷子是真的难，更不要说雷铖这是故意出的一些超纲题了，他只是有点好奇曾经在苏州待了两年多的苏许尘。
　　计韩霖想着感觉有点遗憾，如果可以的话，苏许尘将会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他记得他当时似乎是因为赌气去了锡市。
　　虽说现在的苏许尘还是很优秀的，不过他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他说不上来。
　　正巧生物老师点了苏许尘回答问题，计韩霖看着电脑听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缺的是什么，苏许尘太冷漠了。
　　没错，就是冷漠，不是冷淡，不同的是苏许尘的冷漠很淡，如果你不好好感受的话你根本就感觉不到，因为他几乎对任何人都是一副自来熟或者事不关己的。
　　就好像一些属于他的东西他根本就不在意到底与他是否有关，他愿意加入，但是他并不在意其他的一些东西或者人，只要他认为不必要的他就连最基本的交流都不会做。
　　愿意敷衍的话他就会一笑了之，连敷衍都不愿意的话干脆理都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