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100、意外 计韩

　　计韩霖近来总是频频失眠，这让他不得不再次拿出许久没有喝过了的褪黑素。
　　又快到钟离星和程梵的祭日了。
　　每年尤其是在那天到来的前一周左右他就更睡不好。
　　计韩霖最近工作也比较多，整天面对着繁杂庞大的数据他也吃不消。
　　那天计韩霖刚从医院出来，只看见眼前一片巨大的阴影略过，人体摔落在地面的闷响传来，血很快流了满地，那人死前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也不眨。
　　计韩霖站在原地愣了愣，警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拨人去看躺在血泊里的人，另一个人询问了他的状况后便赶去看那个人的情况了。
　　出了医院之后计韩霖开车频频出错，祸不单行，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的发生，人潮拥挤不堪，车辆也走不了。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被人紧紧围住的那处，血液不小心流出，救护车刺耳的响声很快传来，姗姗来迟的医生们挤进人群，担架上抬出来一个又一个人。
　　计韩霖距离车祸发生地不算远，只是车祸发生在他斜对面的路道，也只隔了一个红绿灯，不过三十米左右的距离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车开离车祸现场的，只知道等他回过神，他已经站在苏许尘家门外了。
　　大门被他用指纹刷开了，苏许尘似乎在家。书房里的声音若有若无，他站在玄关处久久没有动，直到苏许尘出来倒水看见他。
　　苏许尘略有点惊讶的看着他，道：“你怎么来了？”
　　计韩霖没动，只看着他，苏许尘感到不对劲，走近了他才发现计韩霖并不是在看着他，计韩霖盯着书房的门，苏许尘叫了他两声没有得到回答，计韩霖双眼无神的只知道紧盯着书房的门把手。
　　苏许尘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匆匆去厨房倒了杯水先给计韩霖喝了自己又喝了点，苏许尘有点慌乱的捏着计韩霖的肩，道：“你告诉我怎么了好吗宝贝？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计韩霖手脚冰凉，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面前的空地，苏许尘单膝跪在计韩霖旁边，他很害怕计韩霖现在的模样。
　　计韩霖就好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神一样只是机械的坐在沙发上发呆，苏许尘：“你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他只是出去工作了不到五天而已，计韩霖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计韩霖轻声呢喃，苏许尘凑近他听清了他说的话，计韩霖微微发抖，艰难地开口说话：“哥哥，好多血……”
　　好多的血在他面前……
　　苏许尘注意到了他手里的药袋，道：“你去医院了是吗？你看见什么了？”
　　计韩霖目光没有聚焦，毫无感情的颤声回答：“尸体，还有血。”
　　苏许尘抱着他，轻拍着他，道：“没有血了，哥哥在这儿……没有血了，别怕，我在……”
　　苏许尘一遍一遍的耐心的哄着他安抚他的情绪，直到苏许尘感到肩膀一侧酸了他才抱起计韩霖回自己卧室，计韩霖眉头紧蹙，似是睡的一点也不舒服，苏许尘知道，计韩霖这是在做噩梦。
　　苏许尘看着计韩霖，轻声道：“你到底发生了哪些事啊……”
　　计韩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他被人牢牢地环在怀里，那人察觉到他动了轻轻拍他，还道：“没事了，哥哥在这，没事了……”
　　计韩霖睁着眼不再动了。
　　他今天又犯病了。PTSD加上他连续几夜都没有睡过好觉，一闭眼就全是那些事。
　　韩晴窗渐渐凉下去的体温和染红裙子的血液，程梵的车祸，钟离星从楼梯跌落摔伤后在医院修养最终却亲手把尖刀刺入自己的身体……
　　这些事似乎是抓准了他最近情绪不稳定一股脑的袭向他。
　　他被苏许尘轻轻的拍着，嗅着身后那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又闭上了眼。
　　尽管梦很差，可是那阵淡香却一直在，所幸后半夜的梦有人陪伴。
　　……
　　翌日。计韩霖醒的时候没有在房间看见苏许尘，他出了卧室也没有看见苏许尘，拿起放在玄关的手机，那边很快就接了，苏许尘似乎在走路，：“喂，你这么早就醒了啊？”
　　计韩霖：“你在哪里？”他刚说完，身后的门就被人打开，苏许尘一手提着早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道，“买早餐啊。”
　　计韩霖挂断电话，接过苏许尘的手机和早餐，早餐是他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和豆沙包搭配。
　　苏许尘边玩手机边看一下计韩霖。
　　计韩霖吃完早餐后感觉还是有点累，苏许尘坐在他旁边玩手机，计韩霖听着苏许尘打字时屏幕的轻响渐渐入睡。
　　余轻飏——那么这大概率就是PTSD了，没有见到他本人的状态我也不好判断。
　　尘——有办法吗？
　　余轻飏——注意他的情绪，别给他太多压力，也不要让相似的场景发生在他眼前。
　　尘——谢谢。
　　余轻飏——客气。
　　苏许尘看向熟睡着的计韩霖叹气。
　　他早上起的挺早，拿了计韩霖的车钥匙去看行车记录仪，计韩霖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的发生。
　　然后他又去了计韩霖买药的医院，在那医院里有一片被暂时封闭了的区域，地面上的暗色是没有清洗干净的血迹。
　　所以，计韩霖昨晚的一切异常就都有了解释。
　　怕计韩霖又想起那些场景，所以他只能边偷偷观察着计韩霖边问余轻飏。
　　苏许尘目光转向窗外，因为阳光不算强烈，所以他就没有把窗帘拉上。
　　他把床头的灯拍开，去了趟书房把电脑拿出来戴上蓝牙处理一些不需要他到现场的事，顺便把其他一些事交由副队长柳临清给其他人都下派了任务后再从电脑上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将要西落了。
　　金色的晚霞印在半空中，楼下已经有了孩童玩闹的笑声传来，计韩霖被一双带着凉水的手从梦里面拉回来。
　　苏许尘弯着腰笑看他，道：“该吃饭了。”
　　计韩霖发了会儿呆，一只手拽着苏许尘不放，苏许尘也耐心的等待着他。
　　不就是PTSD，他有的是时间。
　　计韩霖：“哥哥，你没有上班吗？”
　　苏许尘叹了口气，道：“没啊，放不下你啊。”
　　计韩霖看着他，苏许尘笑道：“不过听见你叫我声哥哥，上不上班有什么可说的？”
　　计韩霖轻轻呼了口气起身，道：“也没什么，让我自己休息两天就可以了，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
　　PTSD又不是那么容易发作的，每天哪有那么多不好的事发生，他之前也是休息两天就好了的。
　　苏许尘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在计韩霖洗了把脸从独浴里出来的时候拉住他，说：“那是我自己的私心，我想陪着你可以吗？”
　　计韩霖沉默，然后道：“随你。”
　　这就是同意了。
　　两人吃过饭后苏许尘拉着计韩霖出去转了一圈，看着计韩霖有点累了便又带着他原路折回。
　　返回的途中苏许尘把车停在路边，让计韩霖在车里等自己一会儿后苏许尘就快步离开了。
　　花店的老板娘看见苏许尘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上前道：“您好，请问我能帮到您什么呢？”
　　苏许尘：“麻烦给我一束玫瑰，谢谢。”
　　老板娘包花的时候忍不住问：“是要告白吗？”
　　苏许尘：“也不算，想买给他就买了。”
　　“那就是喜欢但还没开口了。”
　　苏许尘不置可否，老板娘把花给他的时候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告白通常都喜欢选择玫瑰，是因为玫瑰是告白的标配吗？”
　　苏许尘付过钱，抱着一束开的正好的玫瑰出了店门，想起什么般转身道：“不是。是因为欠了他很久很久了。”说完他就离开了。
　　因为欠了很久很久了，所以格外的害怕再次失去，所以才不想放走。
　　一位风华正茂的男士抱着一束玫瑰走在街上实在耀眼，暖风，花束，和一位帅气的男士，没有人不会对这一幕不心动。
　　玫瑰是浪漫的形容词，宇宙的粒子组成了你我，我们降落到人间，我们穿越拥挤喧嚣的人海，我们发现了彼此。
　　计韩霖在车里玩了一会儿手机，车窗玻璃被人轻轻敲了敲，他看向窗外，入目是一片开的正好的红玫瑰，这一时间，玫瑰占满了他的视线。
　　他推开门下车，接过花，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为什么是玫瑰？”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变成了绯色，那人站在绯色的天空下，温声道：“你不喜欢那我们下次换一种。”
　　计韩霖：“……不，我很喜欢。”
　　玫瑰和晚霞，他都喜欢，因为他们都属于人间。
　　途中两人碰到了放学的高潮，一群蓝白色校服的少年或步行或骑着单车笑闹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着。
　　计韩霖看着那一片蓝色发呆，苏许尘：“年少真好啊。”
　　计韩霖微微偏头看他，道：“你现在也不错。”
　　苏许尘笑了笑，道：“那倒是。”
　　计韩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等会儿你把我放在我那里吧。”
　　苏许尘目光直视前方，顿了顿，然后只道：“可以。”
　　计韩霖看他。得，生气了 。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苏许尘待车子完全停下把车门的锁打开没有说话，计韩霖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总不能一直住在你那里吧，回我这里我需要什么资料也方便查。”
　　苏许尘怎么会不懂他的潜台词呢？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之前已经很麻烦你了，我还是回来住吧，你我都方便。
　　苏许尘紧抿着唇不说话，他和计韩霖现在也只是比普通朋友多了一层隐晦的前任关系而已。
　　苏许尘：“我知道了。”
　　现在确实不能，许音书那边还不知道，他得先把许音书说服了再把计韩霖接过去。
　　计韩霖下车后苏许尘看了许久直到计韩霖给他发了条到家了的消息才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