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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二 ...

  •   “洋儿,你也去试一下。”一五官深邃,相貌英武的中年人坐在高府正堂。
      待到高族几位少年站好后,他才想起了还有这个相貌普通,沉默寡言的孩子。
      于是高洋慢慢起身,与高家其他少年站在了一起。
      在他们前面堆满了乱麻,要在最短的时间整理好。
      这是其父高欢为了考验其子而设的题目。
      他怎么又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
      –
      高洋身穿绣蟒纹锦袍,优雅地侧卧在床榻上。
      他慵懒地支着左额,一手轻轻取案上所呈放之釉色绀盏。他微微眯着还有醉意的双眸。
      此盏釉面柔和,黧黑如漆,光莹润如墨翠。手感极为细,纹片精巧,可谓巧夺天工。虽只盛一杯水,亦不失此名。炽热的温度隔着绀盏,熨烫着高洋的手心。
      高洋叹了口气,把茶盏放回原地,伸手向腰间摸自己一直不离身的酒壶。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缓缓地放回了远处。他刚刚想起来,自家大哥把自己的酒壶砸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碎片映着阳光显得格外绚烂。
      他倒是不自在乎这酒壶的钱。只是这酒壶,虽不是他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但是碎了也着实可惜了。
      昏暗的宫灯,跳动的烛火照着高洋的妖异面容显着格外明媚。他一扬手把这绀盏里的水全部倒在地上,盛上一壶佳酿。
      高洋愉快地支起左额,青丝垂下,宛如丝缎一般。
      “高大人,相国大人来了。”
      高洋瞥了一眼小厮,缓缓起身,抖了抖锦袍,把散乱的头发简单的系在脑后,便听到了脚步声。
      一清秀俊逸的男子走了进来,三千青丝简单的在脑后系了一下,显得极为潇洒,如同三月徐徐刮来的清风。
      他走了进来,闻到了空气中的酒味。俊秀双眉皱了皱,拿起了桌上的绀盏,略微气恼地看着高洋:“子进,你为何每日饮酒作乐?有何脸面面对父亲”
      说他没有脸面?那大哥你呢?
      高洋沉默了半晌,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大哥清秀面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你。”高澄咬牙切齿,一扬手,那绀盏便砸向高洋。
      高洋太聪明了,聪明的,令人发指。
      等我倾权在手,第一个杀得就是你——高洋。
      高洋连躲都没躲,任凭那盏砸在他身上,那上好洒在他的锦袍上,碎在他脚边,如同朵朵盛开的莲花。
      此时凉的已经不是酒了。
      高澄看也没看他,转身离去。
      做君主的要像君的样子,做臣子的要像臣的样子,做父亲的要像父亲的样子,做儿子的要像儿子的样子。
      这混乱世间,这一切还有吗?
      高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就凭着,父亲一心栽培的是你,母亲宠的也是你?
      就像那年,他们的面前都放满了乱麻。
      高澄赶快把乱麻一根根抽出来,然后再一根根理齐。这种方法虽然可行,但是很慢。
      高浚一着急,还把麻结成了疙瘩,急得满头大汗。
      高洋是怎么做的?
      他虽然年少,可是却极为冷静的想了一会儿,于是找来一把快刀,把那些相互缠绕的乱麻狠狠地几刀斩断,然后再加以整理,这样很快就理好了。
      高欢震惊了,高洋才几岁?
      “你是怎样想出这个办法的?”
      高洋抬起了头,淡淡说:“乱者需斩。”
      高欢大喜:“此儿意识过吾。”
      他倒是忘不了高澄当时听到这句话后想置于他死地的眼神。
      然后呢?
      不过是说说而已。
      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对于高澄,父亲倒是用心栽培,十五岁已入朝为官。
      高浚虽不是娄氏所出,可也是机灵俊俏,口齿伶俐,颇得人喜爱。
      也是,自家有长相出众,才智过人的孩子。谁会来搭理他这个相貌平平,沉默寡言的那个?
      意识过人?有何用处?
      母亲不理我,父亲不关照我。
      兄长,不信任我。
      罢了。
      高洋缓缓起身,拿出了一个酸枝木雕花红漆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白玉酒壶。他慢慢拿起来,冰凉的触感停留在指尖。
      乱者需斩。
      高澄,你死了该多好?
      不知不觉中,高洋对大哥的称呼已经变了。
      烛火已熄,房间里漆黑黑的,所以没有人注意到,那白玉酒壶上突然涌出一缕缕黑烟,像蛇一样,蜿蜒缠绕上了高洋握着酒壶的手。
      更没有人注意到,那原本白璧无瑕的酒壶上突然出现了刻纹,那刻纹显然是龙之二子——睚眦。
      高洋手握着白玉酒壶,举过头顶,劈头浇下。
      –
      高洋万般没想到,那天对着白玉酒壶的喃喃自语,竟不久后成现实。
      代价是他永远醒不来。
      他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啊。
      就像当年父亲离开一样,高澄也再也回不来了。
      那天是那么平静。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极为平静的,没有一丝的波澜。
      高洋还记得几月前,孝静帝假装在宫内花园造土山,秘密挖掘地道通向高澄的居住地,准备杀掉高澄。
      谁料被高澄发现,当面指责了孝静帝。孝静帝只得,赏赐高澄高位厚禄,以求自保。
      高位,厚禄,谁不梦寐?
      只是这些,对高澄来说,实在太少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已经满足不了高澄了。
      从改革官员选举制度,整顿吏治,到后来平侯景叛乱,吞并两淮,收复颍川,编制麟趾格。
      这些年来,高澄展示出来的才能与魄力连高洋自己也暗自敬佩。
      但更多的是担忧。
      他看得极为清楚,一旦高澄篡夺皇位。那么,灭了元氏之后,下一个就是他,他根本是跑不掉的。
      虽然,他对高澄有怨恨,甚至想置他于死地。高洋亦不想手刃亲兄,亦不想眼睁睁看着高澄逆改天命。
      可惜多年兄弟一场,最终沦为死敌。
      –
      高洋的担忧果然来了。
      武定七年四月。
      高澄以大将军身份兼相国,封齐王,并加殊礼,即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其权位几乎已臻顶峰。
      无人能及。
      不,应该是无臣能及......
      高澄暗自觉得,时机已到,于是与亲信们开始密商正式夺取元氏政权。
      齐王府,夜深人静。
      高澄打发了旁人,聚亲信于大堂内,清澈双眸注视着下面的众亲信。
      他倚在雕花漆木椅上,看着下面的人,心中好像空了一块。
      要是有高洋就好了。高洋他自小就那么聪敏,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可是他们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人,高洋怎样也不会弑君夺主。在他心里,我高澄显然是大逆不道之人。
      他怎么可能会与我为伍?
      我叫高澄,字子慧,东魏相国,齐王。
      他叫高洋,字子进,东魏大都督。
      我十五岁步入朝廷,走过了许多路。从最低处,慢慢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方。
      在这些年,我发现曾经站在我身边的人,已经越来越远,原本与我并肩而行的亲人,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对立的位置。
      再也回不去了。
       –
      高洋刚刚起来,迷糊糊的揉了揉脑袋,透过镂空花鸟纹窗户看了看。
      外面的天空,漆黑一片,星光辉映。
      高洋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没有睡意,于是穿着便装,在他自家的院子里,潇洒地坐在凉亭顶部发呆。
      他算了算,也快上早朝了。再去倒头睡去,也睡不踏实,索性就醒了。
      他没有看见,在黑暗中,一个拿着匕首的身影,注视着这一切,随后渐渐隐去。
      时机未到。
      黑影靠在朱红色的柱子上,攥紧手中的匕首柄,锋利的刀刃被黯淡的星光镀上清冷的寒意。
      他转过头,向另一边望去,希望在齐王府那里的人行动顺利。否则,他们兰氏一族,将永无安乐日子可过。
      过了一会儿,天边泛起鱼肚白。高洋看了一眼,从凉亭顶部纵身跳下,走到内间换了身赤红朝服,更衬的他妖邪俊逸。再配上一把硕长剑,显得他各位英姿飒爽。
      朝臣不得带剑入殿,可高澄是个例外。作为高澄的弟弟,高洋觉得元善见是不会管他的。
      毕竟,他也自身难保。
      高洋算了算,距离早朝还差一个时辰,路程不远,索性就负手而立,眯着狭长的双眼望着东方升起的灿烂朝阳。
      高洋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他身后一个拿着匕首的人的影子拖在地上,那匕首的影子被拉的长如利剑。
      狠狠地刺向高洋。
      高洋眯了眯妖异的狭长双眸,忽然从腰间抽出剑,笔直的指向那人的咽喉。
      到是那人见到此情况,倒是没有半点迟疑,向前跨了一大步。
      血,殷红的血,溅在了高洋身上。显得他原本无瑕的妖邪面容更加诡异,那修长眉峰间无意之中溅上了一滴血,衬得如玉面冠更加俊秀。
      高洋轻轻叹了一口气,招招手让外面的小厮把这人拖走。
      毕竟是自己府上的人,传出去对自己不好。
      谁也没注意到,在明媚阳光中,高洋腰间的白玉酒壶上也溅上了血。但可怕的是那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原本白璧无瑕的釉面上出现了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异兽。
      他赤金色双眸突然睁开,望向东方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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