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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嗜血狂蛮 蛮族血疾与 ...


  •   深夜,皇帝的案上还摞着高高的奏折。

      他不看也知道,又是催粮草和催征兵的。

      “拿点酒来。”他道。

      站在旁边的宫人有点犹豫。

      “怎么不去?”

      那宫人磕磕巴巴地道:“陛下……您不能喝酒的,您忘了?”

      他累得不想多说一个字。

      月上中天。

      “竟然是红色的月亮……”成贤喃喃道,发现自己走到了曹流住的那个废屋,整个宫殿也就这处最破败……但是,这是成贤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他从不让人打扫让人动。

      推门一看,里面还点着灯,成贤回头让跟随的宫人等在门口,自己走了进去。

      没想到,刚一进门,就被人拽进了屋中!

      那人把成贤按在门上,低头靠在他肩膀上不要命似地喘着。

      成贤最不喜欢他人的碰触,此刻却被这个人紧紧地抓着。

      “放开!”

      那人听见他说话,慢慢抬起了头。

      成贤吓了一跳,只见那人长发披散,眼睛黑红一片,都快看不清瞳仁了,瞪着自己,死命地咬着牙,下唇被咬得破烂不堪,血不断地滴下来,他额头上的青筋也都起来了,汗水沿着流下来。

      “你怎么了?”成贤皱眉。
      那人不吭声,只是牢牢地抓着成贤,低头继续把头靠在成贤肩膀上。

      成贤心道,跟疯子就别言语了。

      他试了试又掰不开他的手,就只好就着劲,坐在地上,他实在太累了,于是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那疯子竟然还靠在他怀里,成贤的胳膊都被捏的麻木了,浑身生疼。他一把拉下了那人的手,那人感觉到动静,慌慌张张地醒了过来。

      两人相对无言。

      见他神智清明了,成贤问道:“你昨天怎么回事?”

      曹流的眼睛已然黑白分明,但神情还是痴痴傻傻,恍恍惚惚,他的汗从额头流到了眼睛,很有些美人落泪之感。

      “因为红月亮?”

      成贤自小也算饱读诗书,尤其喜爱一些志怪传奇,红月亮的传说,他曾在一本蛮族史诗中看见过。

      曹流还是不说话,但神情有些动摇,成贤站起身来,往里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之后,道:“听说有的蛮族人患有血疾,一见到红月亮,就会狂性大发,血统越纯的越疯狂。”

      他说完蹲下看曹流,清晨的太阳透过窗户照在曹流脸上,让他本来就过分美丽的脸,又在发光。

      成贤忍不住伸出手,但又收回来,他看着曹流,轻声道:“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像蛮族人……从小就不像。”

      曹流眨了眨眼,好像突然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一样,猛地后退,坐在了地上,蜷缩着,瑟瑟发抖……

      被狂劲折磨了一夜,他好似失忆了一般,忘记了自己会武功,忘记了自己的仇恨,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他只记得恐惧……对曹流来说,在所有情感中,恐惧是在他心中盘桓最深的,为了忘记恐惧,为了强大,他去杀人,去做任何事,但是,每到这种时候,恐惧的反噬就会变得更为强烈,它们一层一层地袭来,像洪水一样淹没他……

      午夜的红月亮并不可怕,清晨的阳光让他怕到魂飞魄散。

      而成贤,正是这些恐惧中的一层,曹流其实早就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但他一直记得成贤小时候看他时的轻蔑眼光,那是寄人篱下的他,幼年时候最大的恐惧……他怕成贤,以至于成贤把他堵在大树洞里,狠劲儿地捏他的腿,他也不敢叫出声,他也不敢跟任何人告状,他满心只敢想,今日的欺负赶紧结束,好远离这个人,躲开这个皇帝的儿子。

      “呵,怎么知道怕了?昨天还狂成那样呢。”成贤往前走一步,曹流就往后缩一下。

      “蛮族狂性大发的时候,是要喝人血的,你昨天……是不是想喝我的血来着?”
      说到这里成贤竟笑了,他看着曹流,眼中逐渐流露出凶狠:“曹流,还好,你没喝,要是喝了我的血……”他转身打开门,阳光一下子射进来,曹流用双手掩面,“就见不到今日的太阳了。”

      成贤刚推开院子的大门,便有信使在门口等候。

      “陛下,北疆昨夜爆发大战,李将军与蛮族人会战于御平关,伤亡惨重……”

      成贤拿起茶杯优雅地喝了一口,道:“守住了没?”

      信使说道:“守……守住了。”

      “嗯,你下去吧。”成贤又翻开了昨日的奏折。

      但那信使迟迟未动。

      成贤不耐烦道:“说。”

      “陛下,李将军让我给您传话,”

      成贤眼也没抬:“要钱是吧。”

      信使在威压下,不敢再出声。

      成贤把看了一半的奏折往桌上一扔:“都是要钱,都是要钱!!”
      他闭了闭眼,喘了几口气,对旁边的宫人道:

      “去把孙相和贺相叫来。”

      而这边的要着粮草钱的李将军,则正在睡着懒觉。昨日他也发狂了,并且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睁眼才看到一地狼藉,而被他折磨的那个人早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他收拾好了出去的时候,士兵们正在操练,他心虚地躲过众人的耳目,潜进了曹沛的帐中。

      边疆不能洗澡,曹沛正在用水擦拭着身体,他身上现在有大大小小的伤口,细看了,都是齿痕,伤口不深,但口口见了血。

      “就别偷看了吧,昨天不也都看过了?红月?”曹沛边擦边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那人困惑地皱起眉头。

      “我不想知道”,曹沛把不字说得格外重:“有人昨天在我耳朵边念叨了七八十回。”

      红月竟一下子脸红了。

      曹沛穿好衣服转身,看到红月那副因为害羞而局促不安的样子,轻蔑地笑了笑,说道:“你岁数应该还不大,做细作呢,早就应该把情给舍了……你不适合做这个,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告诉我……长英在哪?”

      刚才还有些激动的红月,眼神立刻狠厉起来,他走近曹沛,在他耳朵边说:“李长英早死了,”他捏着曹沛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这脸皮,就是他的。”

      见曹沛一瞬间失魂落魄,他便大笑道:“回到长御以来,你见到的就只有我!你一起喝酒的是我!你舍身救下的那个也是我!照顾你的也是我!都是我——”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便身影晃动,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红月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跪在了地上,这时,他看见,曹沛蹲在了他面前,他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利落地往红月嘴里塞了一个药丸:“咽了,你中了我带来的荞蛛毒,这是解药,你可以不信,但不服解药,活不过明日。”

      红月又抬眼看了看曹沛,呼噜一声咽了下去。

      “但是,”曹沛还没说完,他突然笑了:“这解药不是一次就能解干净的,毒性发作一次,就要吃一次解药……”

      红月气得想伸手掐曹沛的脖子。

      曹沛往后躲:“也不要妄想杀了我拿解药,这解药也就够你吃两次的,方子还在我脑子里,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活。”

      红月缓过劲来便拂袖离去。

      夜里,他找到了蛮族最好的巫医,那老人听到这个毒,叹了口气:“……这种毒药,之所以能牵制人,是因为它是用下毒之人的血做引制作的,所以那解药里也要掺着下毒之人的血……如果下毒的人死了,中毒的人也活不过下一次毒发。”

      红月嘴角抽动,心想,难不成真拿那个人没办法了?这时,老巫医又道:“您是否回来一趟?最近王的身体不太好,很是想念您……”

      “哼,是想念我,还是想要情报?”红月回头看着老巫医:“他就算死了,也有他亲儿子继承,我算什么?一个杂种罢了。”

      老巫医眼睛里流露出怜爱:“您从小是强活下来的,我一直照顾您,我是知道的,那时候,他对您是很疼爱的……”

      痛苦的神色从红月眼睛里一闪而过:“没用了,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得,但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在打我的母亲……”提到这段回忆,红月痛苦地嘴唇颤了颤,然后便不再说话,一个人走了。

      红月并不十分担心自己暴露,因为现下边疆局势紧张,如果曹沛公布自己的身份,势必人心惶惶,军心不稳……还有一点,是他妄想着或许曹沛会对他不忍。

      事实是,曹沛确实没有公布他的身份,而且还跟往常一样,跟他讨论军事布置,一起喝酒。

      “苦觞虽然虎视眈眈,但却一直按兵不动,该不会……是因为你把?”曹沛笑道。

      “怎么会?我配得如此待遇?”红月勾了勾唇,继续道:“你不公布我的身份,也不让我死,就是因为想拿我当人质?”

      “聪明,”曹沛道:“但你既然聪明,为什么那天在柴房里对我发狂?你这病症应该不是第一次发作,神智混沌间,你不怕我把你杀了?”

      红月干笑了一下:“发狂的时候,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要你死容易,”曹沛看着红月:“我现在要你活着,供我驱使。”

      “曹沛,”红月道:“你来北疆也算久了,竟不知蛮族最是性情爆裂?你以为我真的怕死?”

      曹沛做思考状:“我觉得你是个怕死的……更何况,你死了我也不亏啊!哈哈哈哈哈……”

      万苍城金玉楼。

      这里夜里最热闹,白天都冷冷清清的,尤其是清晨,鸡叫了三次也几乎无人起床。但像林成这样打下手煮饭的,还是得早点起,他打着哈欠走到厨房,却看见吴岭已然在了,他已将各色食物都料理得差不多了……

      “吴岭,你干嘛抢我的活儿啊……”林成说着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靠着木柴,闭上了眼睛。

      饭做好了,吴岭踢了他一下,林成立马站起来端出去了。

      出了后厨房,外面天已大亮,远远地就能听到,很多卖艺的哥哥姐姐正在或是练嗓或是弹奏,还有起来抱怨骂街的,这地方,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有了生趣。

      院子里有个大圆桌,能供得上20个人一起吃饭,林成走过去,把刚做好的一大碗汤摆上去,一个小男孩就冲了过来。

      “小孩,”林成按住他的手,“你是谁家的?”

      小孩眨了眨眼,回头指着后面跟来的一个姑娘。
      林成望过去,那是个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的女孩,一只眼睛是瞎的,眼皮上还有几道七扭八歪的伤疤,一瘸一拐地抱着个琵琶,往这边走边陪笑道:“小哥儿,这是我家荣华。”

      林成歪歪头:“我怎么不认识你?”

      “我是昨天刚来的,我叫锦辉。”女孩道。

      见林成还是没有让孩子吃饭的意思,女孩四处张望,见到刚从楼上下来的芳甸,急忙喊道:“芳甸姐姐!”

      芳甸慢悠悠地走下楼,拉开椅子坐下,手撑在下巴上,眼皮都没抬。

      “芳甸姐姐,你见过我们的吧。”

      芳甸打了个哈欠,然后点了下头。

      这林成才放开手,任那个孩子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拿到旁边喝了。

      林成又回到后厨,这会做好的饭菜已经摆在案上,吴岭已经不在厨房里。

      金玉楼不比别的地方清净,但三餐都是好的,油水也高,达官贵人们一高兴就会赏赐一些东西,林成本身机灵,又会些医术,在这里混得不算风声水起吧,也算左右逢源。要说像他这样流浪的孤家寡人,一直就这么过,也不错的,但是人厌就厌在有七情六欲,有了便不再知足,对于林成来说,芳甸就是他的魔障。

      为了帮她赎身,林成几乎把他身上所有的钱财都拿去给老鸨了,可是人除了七情六欲不知足,对钱财也不知足,梅姨根本看不上他那点子钱,但还是照单全收,林成恨死了她,但又忍不住从她口中得到一点希望。

      “成儿,你知道吧,这金玉楼不是我的金玉楼,上头的说得才算,但她也不常来,等她来了,我一定很她商量芳甸的事……”

      林成点头道:“梅姨,多指望您了,我也就这一个念想了。”

      梅姨呵呵一笑,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想来已经一个多月了,林成不甘心,又趁着午夜过后,众人都歇下了,去找梅姨。

      但他没想到的事,在房间里的并不是梅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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