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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姝命断金玉楼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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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成推开门,见屋里圆桌旁坐着一个女子,瞧着十分眼生。
见有人进来,那女子跟做了亏心事一般,急忙站了起来,古怪地瞪着林成。
林成看着,这女子长得算秀丽,年纪约摸十七八,穿着却老成富贵,从里到外透着端庄,绝不像是会出现在这楼里的女子……
两人对视,还没来得及说话,梅姨就慌忙跑了进来,她看到林成也在屋里,气不打一处似的,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滚出去!”
恰似她平时的泼辣。
林成平时也不少挨打,自然也算不了什么,可当他转身出门的时候,竟然见到一个小哥儿,与他擦肩而过,进了门去。
这小哥儿叫竹溪,算是这里最有经验最受喜欢的了。
林成心中疑惑:“这一般来金玉楼的女人,大都四十岁往上了,要么就是死了当家的,要么就是很早之前就死了当家的……这小姑娘看着还没二十岁,容貌也端正秀丽,颇有大家闺秀之感,一看就是三书六礼,八抬大轿的命,何必来这等肮脏地方?”
金玉楼高,有七层之多,楼梯也多,梅姨房间在六层,林成从那转着圈的宽大楼梯上下来,走着走着便累了,于是就坐在了楼梯上,这会天刚晚,下面也开始忙碌起来,人渐多,乐声渐起……
正在走神的时候,有个人朝他走了过来。
“吴岭?”林成抬头看,吴岭高大,他又坐着,脖子抬的累,便拉着吴岭的胳膊:“坐吧!”
吴岭坐在了林成的下一阶台阶上。
林成叨叨咕咕地说:“吴岭,你说,梅姨屋里的贵客到底是谁呢?年轻又漂亮的……”
由于吴岭平素都不太爱讲话,林成也没想到他会对这件事反应很大:“是谁与你何干?”他声音有点大,听起来是有些愤怒。
“那芳甸还不够你忙的?”
林成最不爱听吴岭提芳甸的事,就抬腿踹了他后背一脚,但由于吴岭的后背厚实,活活地给弹开了,林成一下子栽在楼梯上。
这时,楼上的门突然开了,刚才那个女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她戴了一层面纱。
噔噔噔——
她跑到林成吴岭这里,突然停下了,低头看了看林成,林成看她,她就迅速地撇开脸,又往前走,这一走,步伐乱了,左脚绊右脚,往后倒了——
吴岭一个箭步,拦腰扶住了。
“你是……”那女子被吴岭半抱着,好像忘记了慌张,只盯着吴岭的脸看:“我们是不是见过?”她道。
吴岭将手放开,女子自己站稳了。
“认错人了。”吴岭看着女子淡淡地说。
那女子又仔细地看了吴岭好几眼,才转身跑下去了,林成追着她的身影看,大概在楼梯最下面的地方,有个人在等她,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英雄救美,佳话啊,佳话。”林成酸了吧唧地越过吴岭,自己往下走。
“林成,”吴岭突然喊了一声。
林成就转过身来,眼睛被屋顶下来的月光刺得有些看不清楚。
“我欠你的,”吴岭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成被月光胧住的脸,缓缓地说道:“你想好了么,要怎么还?”
“什么?”林成笑了一下,像不记得这件事似的,跑下楼去了。
这之后,林成料定这个女子有猫腻,就整天盯着,想着她要是再来,就想点法子跟她说上话。
但是她久久没有再来过,倒是吴岭,消失了好一阵子,再回来的时候,给林成带回来了不少财宝。
林成自然乐呵,他准备拿着这些财宝给芳甸赎身。
“你太够意思了,”林成边切菜对吴岭道:“有了这些,我就可以跟芳甸一起过小日子了!”
吴岭没说话,又往灶里扔了一块木头。
林成见吴岭不理他,又自顾自地说:“诶,我走了之后,你去哪里啊?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你手艺好,我们一起开个小饭店……”
“既然你我已各不相欠,”吴岭打断他,林成停手看过来,火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吴岭的眼睛里,好像显得他不像往常那般冷酷了。
“就不必再一路走了。”他说完就扔了最后一根柴,起身去洗手了。
林成突然觉得有些失落,毕竟这是他这几年来唯一的朋友了……也许是他这辈子唯一过过命的朋友,他比谁都懂真心难得,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不是?
芳甸这几日明显高兴了许多,梅姨看着她觉得好笑:“你真信啊?男人靠不住的。”
“我才不信,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但是这钱到手了,你可得分我一半。”芳甸笑得跟花似的,抬手就搂住了旁边刚进门的一个醉汉:“呦,李公子啊,今天来得可早啊!”
这两句话,却刚好被买菜回来的吴岭听到了,他看了一眼芳甸,芳甸给了他一个白眼。
晚上林成就来质问吴岭了。
“你干嘛欺负芳甸?”
吴岭知道芳甸会使这一招,“我没有。”他头都没抬,眼睛一直看着手中的书。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她,但是我们是好朋友,她往后跟了我,就是你的弟妹了啊……”
吴岭听到这些话,皱了皱眉,又强迫自己放开凶恶的表情。他叹了一口气后看着林成道:“那若是她日后骗了你,你要怎样?”
林成自然自信满满:“我又不是傻的,我要是让她给骗了,这几年江湖就白走了。”
吴岭点点头,他心里也知道,林成虽然看起来瘦弱可欺,但确实不傻,心狠手辣算不上,他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样子,吴岭这些年也没少见。
梅姨收了林成的财宝,但说让芳甸再留一阵子,过了夏至再走。
“芳甸是咱这里跳舞最好的,离了她我也怎么活啊……但是看在你心诚,”梅姨边说边在查看林成拿来的一兜子珠宝,举起一个白玉扳指看:“你们要走,也得夏至之后,我忙不过来。”
每年夏至,金玉楼都会搭台子表演,歌舞一夜,顺便也有个选美的意思,看谁得了最多的花,也就是当年的花魁了。
“芳甸前几年可是花魁呢……她要是说走就走,我可受不了!”梅姨话里话外透着自己亏了的感觉。
林成自然知道她贪得无厌,所以让她立了个字据。
“光有字据,”芳甸拿着那摁了红手印的纸看了看,一把撕成了两半:“没用。”
林成站起来又坐下。
“她那老狐狸,什么时候守过约?”
林成皱着眉头:“怎么办呢?”
看见林成愁容满面的样子,芳甸呵呵地笑了:“不用担心,我有法子。”
皇宫里不比外头,都快夏至了,围墙根下依旧阴冷,两个宫人们低着头拖着一具死尸顺着墙根走。
后边有个小宫女捂着鼻子叫住了两人:“哎,这死人是哪的啊?”
两个宫人一看来人是皇后宫里的丫头,又往后一看,皇后的轿撵就在不远处。
其中一个宫人开口道:
“姑姑,这是昨夜里打死的……贵妃宫里的宫人。”
得到了答案,小宫女就放两人走了,她跑回贺离那里,交代了一下。
贺离掀开轿子的帘,远远地望着那个被拖行的尸体,突然一阵恶心,干呕了起来。
天刚黑,皇帝还在处理奏折。
“陛下,”贺离走了进来。
成贤没抬头:“什么事。”
“陛下,今儿早上,我看见有个宫人死了。”贺离轻声道。
成贤顿了一下,放下了笔,抬头看着贺离。
贺离又接着道:“问了,才知道是行霜宫里的人,她是从不杀生的,吃素都吃了这些年。”
“陛下,你还记得么,她呀,小时候就胆子小,看见个蚂蚁都要躲着走……”
其实贺离说话根本没有什么重点,但成贤却一本正经地听着,等她说完。
“陛下,臣妾告退了。”
一直到贺离说最后一句话,成贤也没有说话,贺离走了,他又提起笔。
夏至到了,金玉楼比每天都热闹,达官贵人、达官贵人的儿子、达官贵人的孙子……他们要是碰见了一家的人,也不太说话,全当不认识。
歌舞起来了,林成把东西也收拾好了,他拿着自己还剩下的一点碎银子,跟其他老百姓一起站在台子下面看戏,就像他从来不是这个地方的人一样。
到芳甸的节目了,她的曲子叫风吹雪,她平时喜欢浓妆艳抹,可这个舞蹈是要求着表演的人,穿着白色的素衣,淡妆,舞长水袖……林成都没见过她如此美的模样,根本不像风尘女子,像是个一尘不染的神仙。
“怪不得以前,是花魁啊。”有人站在了林成身边。
“吴岭?你……”林成见他身上也背着包袱,高兴地笑了:“还是得一起走啊!跟我们一起走,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吴岭鼻子里哼了一声,林成知道他是同意了,就又转头看台上表演。
谁知这时,噗地一声,远处飞来一枚箭矢,速度之快,在黑夜里几乎无人可见,吴岭刚听到,就眼见着那箭矢朝台上飞去,穿过了芳甸的脖子,钉在了台上坐着的一位看客的身上。
众人一阵惊呼,呼呼啦啦地逃走了。
霎时间,血溅如泉,芳甸的白衣服整个前襟都被血染红了,而台上的人吓得不知所踪,只有刚才被射中心脏的那个人,他站了起来,拼着力气走到了台子正中,摘下了帽子——
只见她长发披散,几乎过膝,脸上带着极大地痛苦一样,低头开始拔胸口的箭,这时,梅姨跑了过来,她拼命地跑上台,想拦住,却还是没来得及,箭被拔出的一瞬间,血也喷了出来,然而,那个满脸是血的女孩,却开始大笑起来,直到力竭,倒在了血泊之中……林成只顾着哭芳甸,吴岭却看见那个女孩,正是之前来过金玉楼六楼的人。
芳甸死了,林成也就没了离开的心,他反而生出了些歹意,不仅想找是谁杀的芳甸,还想带走自己之前的财宝。
但吴岭觉得,他们该走了,因为第二天,从宫里传来了孙贵妃的死讯……但吴岭也不敢轻易把这两个件事联系在一起,因为台上的那具僵直的尸体,到现在也没人来认领。
天热,尸体两天就已经发出了臭气,吴岭念着跟这女孩的一面之缘,给她搬到了乱坟岗,挖了个坑,埋上了。
埋上之后,他站在小坟堆前,轻声说道:“希望,你不是她。”
这事一出,金玉楼的生意,几乎彻底没了,但梅姨也不在意,她整天浑浑噩噩的,说着,金玉楼要完了,金玉楼要完了。
偶尔能有的生意,就是锦辉带着荣华那个小萝卜头在街边卖唱,她也是乖,回来还把卖唱的钱都交给梅姨。
贵妃死不死其实跟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甚至没人为她叹口气,但是对于孙白露来说,这个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皇帝不准她入宫,她便在宫门口哭了一夜,才被孙家强行带走了。
孙虔也是急得不行,他可不能眼看着那对龙凤胎落到贺离的手里,他就盘算着把孙白露嫁进宫去。
孙白露哪受得了这个,她本身受到了创伤,又看到了孙虔的真面目,一时情急,吐了血,昏了过去。
这当儿,曹离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来看她,在孙白露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便出来了,正好遇见了过来的孙虔。
“你是……”孙虔盯着曹离看。
“孙伯伯,我是白露的朋友。”曹离揖了一礼,转身就走。
孙虔突然道:“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