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爱你》小小小雨

53、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秋临的高烧一直持续了一整夜，夏衍无法入眠，看着身旁的人被汗水浸湿了衣物，连被褥都带着湿意，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清醒一会又沉睡一阵，似乎能够听到他的呓语，但是听不太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用酒精给他擦拭身体，用物理降温，整夜他都陪着，看着，一眼都不放过，他怕会重蹈覆辙，在医院里守着的那些日子让他倍感煎熬，总感觉他会长睡不醒。

　　如今他能够感觉到秋临在身旁蜷曲着身体，会跳动的心脏，还有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心疼地从背后抱着他，贴着他，不想放开。

　　待第二日清晨醒来，夏衍也撑不住浅睡了片刻，感觉到怀里的身躯没有那么滚烫了。秋临睁开双眼光线就透到瞳孔中，他一下没法适应，抬手去遮，刚一动，夏衍整个人被惊醒了过来。

　　“秋临……”他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我在的。”秋临转过身去回道。

　　夏衍把手贴上他的额头，随即露出了微笑，“烧退了呢，太好了。你饿不饿？”

　　“不饿，我觉得精神好很多了。”

　　“还是要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我感觉你自从车祸后就精神状态很不好。”

　　“寒假快结束了，我没事的，我真想再回学校去上课，想熬夜写小说，想和赵立慕斗嘴，想去图书馆看书，也想……”他突然就不说了，闷在被子里笑了笑。

　　夏衍捕捉到了他的小表情，手突然在秋临腰间揉了揉，秋临怕痒，往旁边躲去，夏衍没放过，把人捞回来禁锢在怀里，说道：“还想什么？说。”

　　秋临招架不住他的挠痒痒模式，坦白道：“还想去校门口看美女！”

　　夏衍顿时来气了，故意在他的腋下也挠了几下，假装生气道：“我还没把你掰弯吗？”

　　“没有，从前到现在，其实都没有。”秋临突然很认真地说起来，“我只是喜欢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罢了。”

　　夏衍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心里变的很是柔软，忍不住又亲吻了下他的唇。

　　“我也是。”

　　“夏衍，我想出去散散心，我们去看看张妈妈，好不好？”

　　“好，我带你去。”

　　病弱的秋临和以前的样子千差万别，但是他所有的要求夏衍都不忍心拒绝，一并地去满足他，骄纵他。

　　他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厚大衣给秋临披上，又在他纤细的脖子上缠绕了好几圈羊绒围巾，把鼻子嘴巴都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大眼睛露在外侧滴溜溜地注视着夏衍，突然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笑什么啊？”夏衍问道。

　　秋临转动了下眼珠子，又抬起自己被厚大衣裹挟的手臂，艰难地在夏衍的脸庞上划过，嘟囔道：“你是要把我变成木乃伊吗？我这样不方便行走了啊。”

　　夏衍把他轻轻拉起，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副绒线手套，把最后一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全部遮盖住，才满意地说道：“不会，实在不方便我就去找个轮椅，我推着你走。反正你不许再着凉发烧了，我心疼你。”

　　手心被按在了胸前，迎上的是深情款款的目光，让人无法躲闪，秋临有一瞬间觉得整个人都如坠冰窖，无力逃脱，可是又在一刹那间变得炙热无比，冰火交加，让他不敢再直视那双眼眸，怕多看一眼，就多陷入进去几分。

　　“夏衍，你记不记得我以前问过你，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记得。”

　　“你当时回的是我和别人不一样，你就是喜欢我，从见我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了。”

　　“对，我现在还是这个答案，你是我从前认识的十四也好，或者只是秋临也罢，反正我就是喜欢你，没有理由，我也不觉得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

　　短暂的沉默，空气凝滞了，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枯树上似乎被压上了一层冰霜，南方的天气不管多严寒，都没有落雪的迹象，可是那种湿冷是直接慎入骨子里去的。秋临只是望着窗外的冬景，就有些发怵，他低头不语，又自我挣扎着，浅浅的笑意浮在嘴角，苍白又无力，被掩盖在了围巾下，谁也看不到。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们走吧。”

　　夏衍也不知道为何秋临会变得有些不一样，但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自从车祸又恢复记忆之后，秋临就不太言笑了，他对自己的疏远起源于记忆里根深蒂固的血腥片段，他又回到自己的身边，可是他不快乐，很不快乐，夏衍都是看在眼里的。总是会长时间的发呆，也不会再和自己打闹，从前乐观的他，如今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似乎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形。

　　门一开，寒风阵阵拂面而来，严冬的风与刀子无异，冷冽又伤人，一刀刀割在脸庞上，一阵阵的疼。夏衍挡在秋临的身前把他护得很好，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放在他的头顶怕他会撞疼。他从前总是冒冒失失的不会照顾自己，如今夏衍只想把他当做宝一样疼。

　　车子启动后，暖气瞬间在车厢内升腾，秋临缩在副驾驶的椅子上，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X JAPAN的歌曲，是那首《withou u》，纪念英年早逝的吉他手hide，歌曲前奏是一段悠扬的钢琴独奏，随后主唱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忧伤与怀念并存，逝去的人再也无法相见。

　　从此世间再没有你了……

　　越听越是悲伤，侧过身去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头轻轻靠在窗户玻璃上，呵出的气将玻璃变得很是朦胧，手指轻轻划过镜面，写下了夏衍的名字。

　　车厢内两个人都很安静地听着歌，默契地等待这首歌慢慢进入尾声，秋临才抬眸看着夏衍认真开车的侧脸，“他们的专辑，很难买到了。”

　　夏衍直视着前方，手握紧了方向盘，回他：“我找了很多地方，我知道你喜欢这个乐队，我想你坐在我车上的时候都可以听到你喜欢的歌。我想了解你，喜你所喜。”

　　“hide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他们曾经为了音乐付出了很多，在穷困潦倒的日子里依然没有放弃过梦想，最终成为了顶级的乐队，可是很多人只看到了他们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从未真的关注过走到顶点时经受了多少磨难，迈过了多少的荆棘。”

　　秋临缓了会，继续说道：“我一直想听一场他们的演唱会，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Hide也已经去往另外一个世界了，留给我们的，只有他的笑容和这些经久不衰的歌曲。”

　　“那等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去日本吧，我们去hide的墓前看看，好不好？”夏衍转头看着秋临，看到他眼里含着泪意。

　　秋临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中。

　　他突然很想和夏衍有未来……

　　车子行驶到了福利院门口，距离上次夏衍一个人过来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张妈妈在忙碌着给孩子们洗被褥，围着格子围裙，挽着发髻独自背对着门坐着，身躯一倾一倾的。

　　“张妈妈……”秋临在她的身后轻轻地唤了声，张妈妈闻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见站在身后的夏衍和秋临，呆滞了好一会，然后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转为惊喜，连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浸泡过冷水的双手冻得通红，长满了冻疮，肿得跟胡萝卜似的。她脸上一阵笑意，“是十三和……”

　　“张妈妈，我是十四，你还记得我吗？”

　　她的眼里含着泪，她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是她曾经最喜爱的两个孩子，也是最心疼的两个孩子。

　　“十四，你真的是十四？”她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双手拉着秋临的手，一遍遍地确认，记忆里那个孩子，聪明伶俐待人谦虚，他是那么灵动可爱。

　　“你还好好的，你没有死……”她喜极而泣，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秋临握着张妈妈的双手，放在嘴边哈气给她取暖，那双手曾经一手牵着夏衍，一手牵着自己，走过漫长又孤寂的岁月，在他们的生命中充当了母亲的角色。

　　“张妈妈，我没有死，我很好，我很想你。”秋临扑进了张妈妈的怀抱，柔软又温暖的怀抱，一如从前，他想家的夜晚，他思念父母的夜晚，也是躲在张妈妈的怀里，她会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脊背，讲一个童话故事，伴随着柔和的语调让两个孩子沉入梦乡中去。如今他又躲回了这个怀抱，无比的熟悉与怀念。

　　张妈妈也环住了秋临，欣喜地说道：“张妈妈也想你们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好孩子，让我再看看你。”她双手抚上秋临的脸庞，眼里满是宠溺，“长得真好啊，你和十四都长大了，而且都那么俊俏。”

　　秋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夏衍，微微笑着，“是啊，我们都很好。”

　　寒暄过后，三人坐在张妈妈那间屋子里，比从前条件好了很多，也安上了空调，冬天不用只是靠着身体相贴来取暖了。张妈妈忙前忙后给他们准备点零食吃，就像从前，她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偷偷藏着，然后叫他们过来，不让别的孩子看到，关上门来分给他们。

　　每次看到他们两个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张妈妈就很欣慰地坐在一旁笑，那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快乐时光。如今他们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可是在张妈妈眼里，他们依然还是孩童，她还会把零食拿出来放在两个人面前。

　　“吃吧，好孩子，吃饱了才更有勇气去面对生活。”

　　一句话，让秋临猝不及防地落了泪，也不知道为何一阵感伤涌上心头，嘴里塞着饼干难以下咽。

　　张妈妈老了，夏衍和秋临也长大了，时光并没有善待他们任何一个人，他们终究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