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
-
第五十二章
清晨时分醒来的时候秋临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触摸,直到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臂才安心下来,他怕夏衍会离开,就像之前那样,又担心着他不走,心情十分矛盾。
夏衍把他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这么早就醒了?才五点半呢,天还有点黑。”
“嗯,睡不着了,我起床给你做饭吧,你想吃什么?”秋临想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失败了,一点力气也没有。
“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全呢,我昨夜那么折腾你,肯定累坏了吧,我起床去做,你躺好了,一会我做好就端到床上来吃。”夏衍宠溺地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又帮他盖好被子,才依依不舍地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外面一阵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已经入冬了,窗户上也结了一层薄霜,从房间内望过去,有一种支离破碎的美。
秋临就缩在被窝里看夏衍把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我身材还是挺不错的吧?”夏衍故意漏出了腹肌来给秋临瞧。
秋临的脸被被子遮挡着,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透亮得很,他笑笑:“我摸过了,是挺不错的。”
夏衍得了表扬一阵得意,回道:“你那排骨一样的身材要好好练练,不然出门都被风吹走了,我到哪里去寻你啊。”
“或许去天上吧,我变成风筝了,或者变成星星了,都可以飘到天上了。又或许,我死后也可以去。”
“别特么胡说八道了,祸害遗留千年呢,你也算不上好人,怎么着百年是要活的。”
“夏衍……”秋临突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很久没有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叫自己了,夏衍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对上他清澈的双眸,等待着他后续的话。
“你带我去福利院走走吧,我们去看看张妈妈,我想她了。”
沉默了片刻,夏衍把衣服穿完整了,又爬上床拥抱了下他,说道:“好,今天就去。”
夏衍在厨房里忙活,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他很少下厨,每次下厨都特别吓人,好像不是在做饭,而是在分尸,动作大又手忙脚乱的,最后额头都冒汗了,在寒冬的天气里把自己搞得一团乱,才整出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黑暗料理,后来自己也看不下去了,摇了摇头往垃圾桶里倒去。
秋临坐在床上听着声响发呆,嘴角带着笑,身上一阵阵的疼,他的指尖不断掐着大腿上的肉,想让自己清醒起来。
他听到大门打开的声响,然后整个屋子归于静谧的状态。他知道夏衍第N次下厨失败了,准备去楼下早餐摊上买点来应急。
秋临平静地躺着,毫无睡意,只是盯着天花板,看着壁纸细小的纹路,如同河流蔓延又缠绕在心上。他不是不恨夏衍,可是恨抵不过爱,他纵容着自己,也放任了对方。
那天那个电话里所有的话都如冰锥一样扎在心上,生冷的疼一直持续到现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没有血色,从地狱里拼了命地爬回来,是因为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他说不要走,快醒来吧,他再也不会松开他的手了。
十分钟不到,门又发出咯吱的声响,秋临已经迷迷糊糊了,身体乏力不堪,手脚都酸痛无力,他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额头,那种凉意与自己脸庞上莫名的热度行成了对比,竟然觉得一阵惬意,忍不住靠近了想要汲取更多。
“你怎么这么烫,是发烧了?”夏衍的声音有些急促,连忙转身从衣柜里去拿药箱,翻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了体温计,抬起秋临的手臂轻轻夹在腋下。
“肯定是昨天穿得那么单薄在外面乱跑着了凉。”夏衍一边说一边又去搬了床被子,又把地暖打开了。
秋临两颊泛着红,嘴唇也干裂了,他说:“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每次生病我妈都会抱着我的,她身上有奶香味,很好闻。可是过了太久了,我已经想不起来那个味道了,甚至如今想到她,只剩下血腥味了。”
记忆是不会被篡改的,年幼的秋临目睹双亲相继死亡,倒在了血泊中,直到呼吸停止。那个画面太触目惊心了。
“秋临……对不起。”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除了对不起他甚至都连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段被锁在家里长久望着外面世界的生活,他无人陪伴,他有一个忙碌工作维持生计的父亲,每天都沉着脸默不作声,他总是唉声叹气地发着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给自己找一个后妈。两个人就在十几平的出租屋里相依为命。
有一日,父亲喝醉了,躺在沙发上掩面哭泣,一开始只是抽泣,随即越来越大声,他的脸很红,哭得很用力,撕心裂肺一般,脖子上青筋四起。他在这座城市里游走了很多年,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里的一员,走在路上无人会关注他,受了伤生了病甚至突然死了也不会有人会发现。
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吧。年幼的夏衍思索着,可是那时他还太小,不能猜透。
哭泣的父亲抱着酒瓶摔倒在了地面上,冰凉的地砖将心冷透了。
“我好想你……”他突然低声地说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思念如洪水一般汹涌而来,挡也挡不住,那曾经日夜相拥的爱人,如今离自己那么遥远。
记忆里,父亲一直不苟言笑,每日除了工作没有别的娱乐活动,连电视也很少看。夏衍不会懂的,其实是怕在电视里看到一些案件会想到那个人,也怕他以烈士的形象出现在电视新闻中,他怕自己熬不下去撑不住。
第二日,夏衍从梦中惊醒,到处都找不到父亲了,只看到了压在不锈钢杯子下的几张钱,一共是500元,够他独自生活一段时间了。
再后来,等来的就是一群穿制服的人,轻描淡写地跟他说,你爸爸去世了。
死了,死了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没有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给你挡风遮雨,再也不会有人为你卖命挣钱,再也没有人会给你港湾来依靠了。
好了,从此宣布你就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了。
温度计发出了嘀嘀嘀的声响,将夏衍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从秋临腋下抽出温度计,放在眼前看了眼数字,已经38°5了。
“发烧了,我去找退烧药。”
又是一顿好找,狼狈地差点从床上滚落下去,眼里不断打转的泪水似乎一下子失控了,背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
他的肩膀有些耸动,背影看着让人心疼。
秋临侧身躺着,“这不是你的错。你一点错也没有。”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起身,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足走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夏衍的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身体。
夏衍的泪再也止不住,一颗颗滚落到脸颊上,他颤抖着身体把秋临带到了怀里。
“我一直在等他,从早上等到夜晚,一直一直在等他,可是等不回来了。我从小到大除了等待和寻找,就没有做过其他的事情。”
秋临伸手安抚着他,轻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夏衍红着眼睛把秋临抱起,两个人躺回了床上,他说:“他活得很痛苦,很压抑,因为得不到又放不下。其实那天晚上他喝醉了,他说着醉话,他说他很想一个人,很想很想,想到他已经不能自控了,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可是那种思念成疾一般折磨着他的心智,他想离开这个世界了。他是主动想走的,我是被他丢下的。”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木板床上,那天也很冷,家里没有暖气,我只能裹着被子紧紧地抱着自己,我跟自己说,我没有爸爸了。我谁都没有了。”夏衍无声地哭泣着。
秋临不作声,只是抱着他,一遍遍地抚着他的背,他的身体因为发烧变得滚烫,夏衍才意识到还没有给他吃退烧药,急忙去倒了水,扶起秋临,让他把半个身体都靠在自己的身上,将药缓慢喂进他的嘴里。
清水甘洌入喉,秋临觉得好受了很多,他抬手去擦夏衍眼角的泪水,夏衍抓着他的手凑到了唇边轻轻吻了下。
“我喂你喝点粥,楼下夏老头那里买的,是你喜欢吃的玉米青菜味的。”
说完,夏衍又去客厅把粥端了过来,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味,夏衍对着勺子轻轻吹着,冷却了些才一勺一勺送到秋临的口中。
秋临突然笑了起来,“你没这么伺候过人吧?”
“我就愿意伺候你。”
“你知道的有人在追杀我,车祸也是蓄谋已久的,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呢。”他低垂着眼,流露出一抹悲伤。
夏衍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手指擦去他嘴角的污迹,说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等这个事情过了,我们一起生活吧,这里或者去别的地方,随你选,我给你准备一个大书房,放满你喜欢的书,你可以在里面写作看书,我就在一旁陪着你。闲下来的时候我带你去旅行,去露天看星星看日出,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好不好?”
美好的图景里总是让人充满向往,纵使如镜花水月一般一切皆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