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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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潢清雅的客厅里，叶先生有些不自在的搓手：“有，有什么事吗？”

　　许既明再次给叶先生到了一杯大红袍：“大家到底都是股东，我也要定期给你们汇报一下工厂的进度。”

　　静嘉托着脸听许既明的一大串名词，成功把自己听的头昏脑涨，叶先生也差不多，他比静嘉还要夸张的是开始抖腿了。

　　许既明停了嘴：“是我说的太晦涩了，不过现在还在前期建设阶段，这些都只是准备工作，对了，关于专利申请的事我需要说一下。”

　　这个静嘉感兴趣了，立刻坐直了身体，叶先生也抬起了头。

　　许既明拿出一套资料：“你们知道内卡尔吗？”

　　静嘉不知道，但是叶先生显然晓得。

　　“世界上第一个合成清洁剂。”

　　“对，”许既明点头，“我们的配方申请被驳回了，因为他们认为和传统的清洁剂效用没有区别，甚至不愿意多看两眼里面的内容。”

　　叶先生推了推眼镜：“但是这不一样，内卡尔主要针对的是衣物清洁，而且我们的产品和市面上的清洁剂配方有很大的差别。”

　　许既明点头：“是这样没错，可以说虽然听上去效果都是去污，但是配方和效果都是与传统清洁剂完全不一样的产品，然而别人不肯承认。”

　　静嘉的眼睛闪了闪：“许大哥今天把我们叫来，不是只为了说一句申请不了吧？”

　　许既明手指在一份公文上点了点：“最近春溪很乱吧？嘉嘉是不是都很久没有上街逛过了？叶先生此次来春溪大约也感受到了不同吧？”

　　叶先生点头，然后又说：“这和专利有关系吗？”

　　许既明：“我们是私人企业，虽然只是办了个执照，连相关的许可证都没有取得，但是也代表了我们的经营是被国家允许的。”

　　“然后呢？”叶先生没听懂。

　　静嘉看着许既明的眼睛：“许大哥想请政府出面？可是应该没有这个先例吧？专利申请如果有了政治因素干预就会引起很大的恶劣反响，哪怕申请下来了，别人也有可能不会承认。”

　　许既明眼里划过一丝诧异：“可是我们的申请被驳回本来就带有政治因素，歧视无处不在。”

　　静嘉：“这样我们就会很被动的，还是说许大哥是想做民族企业？”

　　许既明笑了：“倒不是，我也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不过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叶先生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许既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方案分别递给两人：“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

　　静嘉将信将疑的接过，看完了之后简直要对许既明顶礼膜拜，这家伙虽然写的很正式，但是细细思索过后简直就是在夯政府的羊毛，偏偏人又没有直接写明，如果没有刚才和许既明的对话静嘉也想不到对方隐晦的打算。

　　这份方案里明确的写了日化厂的基础工人80%采用当地的失地农民，技术岗也会保证40%的人，此后日化厂扩招也要保证30&的当地人，建厂之初计划招揽一千名工人，也就说说可以解决当地至少七百余人的就业。

　　这是一块大饼，对政府和当地农民来说都是。

　　但是并非没有条件，首先工人的选拔要经过长达四个月的时间训练，在此期间日化厂只负责最基本的食补。

　　除此之外对于土地、政府补助之类的问题方案里提都没有提。

　　四个月的时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了好吗？

　　上次出门撞见的黑牙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干翻了他原本的老大，自己成了帮派的领头人，手底下的势力急剧扩张，弄得城西是人心惶惶。

　　因为上次车祸案的牵扯，春溪下了好一批的警察，新来的警察们几乎都是才从警校毕业的嫩瓜秧子，春溪的警力一时间严重缺乏，对社会的管控也急剧下降。

　　最重要的是新来的市长和书记还没有完全摸清春溪的状况，一些谈好的投资明明都立项了又冒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来，地下的民工手里没了活干就开始闹事，一时间弄得两位领导是焦头烂额，只能先将要紧的马上就要爆炸的事态控制住。

　　静嘉尤记得当初刚来春溪的时候治安虽然比不得后世女孩子可以独自夜跑，但是大白天的人们也都是放松的姿态外出的，这才一年的时间啊。

　　许既明把烟盒打开，却猛然一顿，又塞回了衣兜里，在桌上摸了一颗薄荷糖咬的嘎吱作响。

　　许既明将糖渣都咽下了之后才说：“如此一来两位的时间应该足够充裕了吧？”

　　建厂当然不能只有一个产品，清洁水只是许既明看中静嘉“创造力”的起点，真正让两人谈拢的是洗面奶和面膜。

　　无论什么时候女性都是消费的重要人群，她们的钱才是最好赚的，少有女子不爱美的。

　　叶先生已经将洗面奶的成分重新分解和研制过了，在保留清洁面部和不伤皮肤的基础上，又添加了一些成分增加了光滑的效果。

　　这才是许既明愿意掏钱与两人，尤其是静嘉这个未成年合作的原因。

　　清洁水只是个探路石，毕竟美妆清洁这一块对于国人来说还是个新概念。

　　当然清洁水和洗面奶的商标会区分开来，就算是没有护肤概念的现在，人们也不会拿着洗窗户的东西去洗脸。

　　许既明提出的方案里建厂的时间大幅向后缩，也就是说给了静嘉和叶先生充足的时间将面膜的难关攻克了，到时候新厂建成就能有较为丰富的产品。

　　叶先生是不太懂俗事的，他单纯的为自己宽裕的研制时间而开心，半点都没有在意过时间线拉长的话会垮台的问题。

　　当然许既明也不会让自己的生意拉胯的，他用二十万的启动资金一分不剩的买了一块郊区的地，然后又用这块地和已经完工交房的那些农民自建房向银行贷款，足足贷了两百万出来。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件事了，在许既明买地过后的第二个月政府就出台了政策，要大力建设二环以外的城区，医疗、商业、交通大幅的往二环外牵。

　　其中商业区的划分就在许既明的地旁边，这块空地的价值肉眼可见的往上翻，更别提那些房子了，正处于几个重要区域的中心地带，房屋落地就增值数倍。

　　如此，许既明才能像银行贷出这么大的一笔款。

　　然后就在外界风言风语说起许老板的好运之时，村民中间流传起了许老板要建厂并请村民做工人的消息。

　　还没等村民们高兴有即将工作，一瓢冷水就浇在了所有人头上。

　　许老板的工厂被卡住了，千里长征的第一步就这么毁了。

　　闲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村民愤怒极了，刚住进新房子的人们兴奋劲退去过后就是如潮水般的对未来的恐惧，好些人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一群干了大半辈子农活的男人突然没有了事情可干，又不能像妻子一样去工厂领纽扣、珠子回来做小手工，嫌丢人，城里的招工又够不上，因为没有一技之长还不识字，想去学民工一样的做小工，结果从未做过手脚不够麻利，一个月下来得到的工资还不够塞牙缝。

　　他们跟不上春溪的发展，村民的戾气在一天天的闲置中不断滋长，村里风气渐渐坏了起来，当地的小派出所几乎天天都在处理村里的矛盾，不是张家打了李家，就是李家骂了王家，一团乱麻。

　　在这个时候突然得知本来可以有一份工作，结果被上面那群不干人事的官给一句话抹没了，村民们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在静嘉步出期中考试的考场时就听见校门外的喧哗，蒋老师和几名眼熟的别班老师白着一张脸往考场的方向冲。

　　蒋老师看见静嘉就是眼前一亮，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扯过她的肩膀：“走！快走！去大礼堂！”

　　推攘着静嘉往校园内部的方向而去，途中看见其他同学也是同样的嘶吼，让学生们都去大礼堂里。

　　几位老师脸色发白，但动作上很是坚定的围成一个半弧，像牧羊犬驱逐羊群一样的把学生们全都往大礼堂撵。

　　老师们的呼喝声和胆小的学生们的哭泣声，以及少数的疑问声杂糅在一起，几乎可以将耳膜震破。

　　静嘉被人流裹挟着，几乎是脚不沾地的被周围人架着往前走。

　　早年营养不良的劣势就在此体现出来了，哪怕近年来特意的搭配营养保持均衡，不管学习任务有多重都坚持每天一个小时的运动，静嘉依然比同龄人矮大半个头。

　　吵吵嚷嚷又极其混乱的随着人流进了大礼堂，学生们缺乏安全感的自发寻找自班的同学聚在一处。

　　老师们一个个焦急的清点着班里的学生，发现有人不在就大声的喊名字，没人应答就如同打慌的兔子一般在大礼堂里搜寻。

　　好几个年轻的女老师泪眼汪汪、声音哽咽的喊着学生的名字，脸上全是惶恐。

　　连老师都这么惊慌，不明所以的学生们就更加害怕了，初二的学生们才从考场步出，其他年级的学生当时也还在上课，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老师焦急的催赶到了大礼堂，胆小的学生已经开始哭泣了。

　　大礼堂乱成一团，此时的校园还没有后来权利颇大的学生会，就连雏形都不存在，而老师们也没有心思安抚学生，简单、干巴的说着“没什么大事”就继续清点学生。

　　静嘉被几个女生围着，大家哭成一片，一个个都在说想回家、想妈妈之类的话。

　　因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静嘉也安慰不到点子上，只能请班长和班里的男生把大礼堂角落的水壶找出来，用煤炉子烧了些热水分给同学们。

　　热水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缓解人们的紧张情绪，女生们轮流手捧着水杯，没办法水杯不够，大礼堂的杯子就那么几个，其余的还是静嘉等女生贡献出来的。

　　重点班的同学们情绪安抚下来了之后，静嘉又将热水分给站在隔壁的班级，这种时候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了，接过热水的女生都再三道谢。

　　忙碌可以让人忘却烦恼，静嘉忙着安抚同学们的情绪，重点班已经缓过来的同学们忙着烧水、分水，他们的状态是同学们之间最好的。

　　忙忙碌碌的不知时间，等校长赶来的时候大礼堂已经恢复了些秩序，虽然还是嘈杂，但是比校领导们想象中要好的多，学生们没有出现情绪上的大问题。

　　接通了电源后校长握着话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的路上打好的腹稿此时似乎没有用了。

　　既然不需要安慰了，那就直接切入正题吧，现在的学生们心理素质可真好，校长既欣慰又无奈的想。

　　“同学们，因为街上出现了数目众多的社会闲散人士，学校处于安全保护的立场将各位聚集在一处，避免和校外的人员发生不必要的冲突，请各班级的班主任清点学生人数，请办公室主任清点小组内人数，请年级主任清点教师人数，如有不慎走失人员请立刻报给杨副校长。”

　　“各位同学不要惊慌，我们的学校的安保能力绝对可以保障校园内的安全，大家先休息一下，学校会立即联系你们的家长，只有家长亲自来你们才可以离开学校，这也是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

　　“晚饭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食堂了，请放心，保证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的。”

　　“咱们初二的同学不是才考完试吗？正好借此机会放松放松嘛，我这里有刘天王的磁带，来来来，赶快放上，各位老师要是有珍藏的磁带记得贡献出来分享一下哈，我们也学学外国学校里的活动嘛，大家都放松放松。”

　　也许是刘天王的歌声太过有魅力，校长后面的话也活泼了许多，同学们都安静下来，随着音响里的歌声开始哼唱。

　　开始都还是个别人小声的唱，后来见老师们不像往常一样的阻止，干脆就来了个大合唱。

　　如此一来紧张的气氛算是烟消云散了，在歌声中大家都忘却了所处的环境，也不再仿徨。

　　可静嘉始终盯着面色不佳的蒋老师，趁着同学们都沉醉在歌声里，轻手轻脚的起身走到蒋老师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