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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一杯温度不再烫手的热水,静嘉小心递给蒋老师:“老师,您喝点水吧,嘴唇都起皮了。”
蒋老师赶紧接过杯子:“谢谢啊,嘉嘉怎么不去唱歌?我记得这首歌你们小孩子最喜欢了。”
蒋老师的脸苍白的不像话,嘴唇也发白,看上去就是一副状态不太良好的样子,尽管他努力表达的无所谓,可捧着水杯颤抖的手和过快的语速出卖了他。
静嘉问:“今天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蒋老师:“校长不都说了吗?就是一群社会闲散人士在闹事而已,放心,没事的。”
静嘉的眼睛不自觉的眯了眯:“校门外是不是发生械斗了?”
蒋老师的手猛然一抖:“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就是人多了一点而已。”
静嘉追问:“我们学校是不是有人参加了?”
蒋老师抖着嘴说不出话来,不用他回答静嘉也知道答案了。
“嘉嘉!你在干什么?”赵子革拿着一个小本子在清点老师的人数,正好走过来看见气势压倒面色惨白的蒋老师的静嘉,以为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静嘉转过头礼貌的向赵子革问好,然后解释道:“没什么,只是看蒋老师身体不太舒服所以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子革有些狐疑,刚才的画面可不像是学生关心老师,可蒋老师都点头了他也不再多说。
从兜里掏出半包奶糖,赵子革塞到静嘉手里:“和你同学分了吧,今天乱哄哄的你们也受惊不小。”
赵子革一直很喜欢静嘉,觉得对方能够跟得上自己的思路,让他做老师的满足感爆棚,在三叔收养了新妹妹后就更喜欢静嘉了。
之前是没有对比,有了对比之后赵子革总觉得自己的新妹妹不够聪明,和她讲课少说也要讲三遍,也没有静嘉懂事,总之就是遗憾当初三婶没有坚定收养静嘉,错失了这么个可爱的妹妹。
在新妹妹到来之后,赵子革就有了包里揣零食的习惯,因为要哄小孩不让她哭闹,虽然大多数都进了静嘉手里。
接过赵子革的奶糖,笑眯眯的向他道谢后静嘉就返回了班级聚集地。
这也是赵子革喜欢静嘉的一点,不扭捏。
新妹妹其实也不错了,就是总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想要什么都不张嘴,猜她的心思比钻研一道数学题都难。
静嘉把糖果递给班长,请他以班主任的名义分给几个情绪依然有些低落的同学,糖果是可以迅速提升人的幸福感的,尤其是在这个糖果并不充裕丰富的年代效果尤佳。
在唱完了整整一盘磁带过后,食堂的大叔们抬着几个铁桶进了大礼堂。
食物的香气让人群躁动了起来,但大家这次是雀跃的。
静嘉的同桌挽着她的手臂:“我早就饿了,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吃什么,会不会煮芋头呀?这两天的芋头可鲜了。”
八卦和美食是最容易使人融洽的两样事物,此时大礼堂中已经全然不见了先前的惊慌,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向冒着热气的铁桶。
校长也没有故意吊人胃口,让各班的班主任组织老师、学生上前依次取走班级的晚餐,他自己也加入了分发食物的队伍。
人多力量大,很快各个班级就都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食物,无论学生、老师,每人一块烤土豆、一杯白菜汤和一个白面馒头。
贾大伟这个小胖子很不满意:“这都什么啊?没盐没味的,分量还这么少,喂鸡呢。”
其实这份晚餐分量不算小了,静嘉这样的女生全吃干净的后果就是撑着,男生也足够饱腹了,可惜贾大伟那一身肥肉不是喝水喝出来的。
贾大伟的爸爸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暴发户”,年纪轻轻就成了春溪有名的纳税大户,和政府机构的这名局长、那位科长混的能穿一条裤子,这样的家庭背景下使得贾大伟不说吃遍了山珍海味,可日常餐桌上也绝对是春溪普通人没见过的美食。
也就难怪贾大伟如此嫌弃食堂的饭菜了,他每天中午的饭都是从家里带不重样的,馋的一些家境困难的同学直灌凉水。
他的这番话惹得几位同学怒目而视,他们也是每天带饭菜来学校的学生,可与贾大伟不同,他们是吃不起食堂。
今天学校不知道为什么免费给他们发放晚餐,这样好的一顿晚饭几个学生都舍不得吃,把不方便携带的白菜汤喝的干干净净,再掰下一小块馒头他们就吃的很满足了。
余下的全都要带回家给父母、兄弟姐妹们尝尝味,不掺杂粮的白面馒头在粮食产量大幅上涨的今天也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
贾大伟既然能够考的进重点班还能稳住不被刷下去就证明他不是个蠢货,自然发现了自己惹了众怒,但是他被捧惯了一时下不来台打圆场。
蒋老师一直注意着班里的学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赶紧出面调解,这才让几个贫困学生愤愤不平的坐下来。
这场小小的风波过去不久,静嘉的晚餐都还没有吃完就听见校长举着话筒通知几名学生,说他们的家长来接了。
这个消息倒是让学生们振奋了起来,虽然情绪稳定了些,可没有家里人陪着又是这样乱哄哄挤进大礼堂的学生们其实万分不自在。
一个个都伸长了耳朵听有没有自己名字,眼里全是亮晶晶的期待。
很快一大串的名字就从校长的嘴里念出,被念到名字的学生跟在班主任的身后被送往校门外。
大礼堂很快就从人挤得无处下脚到零零散散,剩下的学生只有一百来人,大多都是路途遥远的农村学生,大约父母是还没来得及。
静嘉坐在长凳上陪着脸色好多了的蒋老师,她大约是唯一不希望被家长接走的学生了吧?
蒋老师虽然没有多说,可是从他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外面多半是乱的很,红星班全是老弱病残,静嘉一点也不希望他们因为来接自己而被波及。
倒是蒋老师很爱怜的拍着静嘉肩膀:“没事,等到八点你们家长还没来的话老师们组织送你们回家。”
然而这句话刚说完就听见“孙静嘉的家长来接”。
蒋老师松了一口气:“来,老师带你出去。”
跟在蒋老师身后,静嘉皱了皱眉,不应该啊,猪胖胖、党明明不是没有轻重的人,这么久的相处足够他知道轻重缓急了,怎么没拦着爷爷他们?
静嘉心里乱糟糟的,一到校门口却看见的是身高腿长穿着藏蓝色衬衣的许既明。
静嘉:“。。。。。。????”
许既明冲蒋老师问好并道谢:“嘉嘉的爷爷是我爷爷的旧交,想必您也知道嘉嘉情况特殊,今天不适合老人出门,我本来就要来接梦西,受张爷爷的托付顺便把嘉嘉带回去。”
蒋老师狐疑的看着眼前过分年轻的家长,他不认识许既明这个上学期在老师们口中妖魔化的家长,名字都没有记住,不过既然学校通知了静嘉想必核实过身份了。
出于保险起见蒋老师还是问了一句:“嘉嘉,你认识他吗?老师从没见过你有这个家长。”
静嘉瞄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许既明,似乎一点都没有听到老师的质疑。
静嘉:“他是许梦西的哥哥,张爷爷他们都认识他的。”
这时许梦西也被老师带过来了,他踢踏着脚一脸的不乐意:“你自己的事都没有处理清楚,我自己回去也不会怎么样。。。。。。你不是来接我的!你是来接这丫头的!”
后半句话许梦西说的悲愤无比,他就说嘛,一直以来家里人都不是那种会担心他的性子,不过就是街上有几个二流子罢了怎么就来接他了,合着自己不过是个顺带啊!
许既明可不惯弟弟,虽然他也很疼爱弟弟,但是大多时候还是一副沉稳兄长的面孔对待弟弟的,捋了两把许梦西的头发:“走了。”
潇洒的转过身跨上了他的面包车,这一幕在静嘉眼里其实有些搞笑的,许大哥英俊潇洒动作洒脱,一副霸道总裁的干练架势结果却上了一脸外形不佳的面包车,真是令人幻灭。
要是许既明知道静嘉的想法一定会嗤笑,他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打拼来的。
这辆车也是有工作的原因才会选择的,性价比极高,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抬个身价才买的,运货、载人都是极好的选择,而且油耗也不大,对他来说比起那些大老板开的夏利、桑塔纳实用多了。
许既明的车技算不上好,不过也有可能是道路不平整的原因,反正静嘉被颠的胃里十分难受。
许梦西开口了:“哥,你慢点吧,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许既明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个小朋友的状态稍微放慢了些,下一刻他的瞳孔一缩猛打方向盘踩了一个急刹车。
后座上的静嘉还没缓口气就被这波急刹车的惯性带到碰头,因为人瘦还卡在了两个座位之间,许梦西要稍好一点可也被碰了额头。
“哥!~~~”许梦西本来是要质问堂哥做什么急刹车的,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车窗外的情况音调都变了。
而驾驶座上的许既明调整档位,迅速倒车退出二十多米,再次换挡后一个猛打方向盘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另一头疾驰而去。
还没有从车座缝里起来的静嘉再次被这连续的急转弯带倒,视线受阻只能任由身体随着车子的猛烈转向而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好不容易车子没再转反向了结果车外传来阵阵敲击声,因为躺在车底感觉得到车子被敲击的震动感。
“怎么了?”静嘉问。
许梦西紧张的看着窗外:“没事,一点小事。”
静嘉挣扎着想起身,刚刚支起一点就看见许既明手持一把保养良好的枪对准了窗外。
静嘉僵硬的转动脖子看见车窗外围着一大圈的人,这群人手持棍棒,少数人几人手里还有较为锋利的刀刃,从刀锋上干涸的血迹来看他们绝不是来问好的。
为首的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盯着许既明的枪口额头冒出来汗珠,嘴里却还在叫嚣:“拿把玩具枪吓唬谁呢?当爷们儿是吓大的啊?有本事你开枪啊!”
虽然话说的很嚣张,可是他腿明显在打抖。
96年国家下达了严厉的禁枪令,大量的民间枪支被强制收缴,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还是有漏网之鱼的,一些农村的老人还会自制土枪、土炮呢,青年是经历过早年间的枪斗的,他当然看得出来许既明手里的不是什么玩具。
许既明紧盯着窗外的二十余人,缓缓拉开了保险栓,寂静的空气中“咔哒”声特别的清脆,响在了所有人耳边。
“哥,要不,要不我们退了吧?你看他这车都破成啥样了,应,应该,也没啥油水可以捞的。”一个未成年的男孩扯了扯青年的衣服小声说。
有人给了台阶青年自然就顺坡下了,但嘴上依然不饶人:“这破车也好意思开出门来丢人现眼,呸!个穷鬼!一看就没什么油水!”
一边说一边后退,最后干脆转身就跑,二十多人一哄而散。
许既明看人都跑的无影无踪了才缓缓收回枪,深深的松了一口气:“你们没事吧?”
许梦西松开捏的死紧的拳头,只见掌心里全是月牙印:“没事,哥,这枪你从哪里来的?”
许既明发动了车子:“和老乡换的,里面没有子弹是空的,不过就是拿来吓唬人的。”
许梦西干笑两声:“你胆子挺大。”
静嘉这时问:“今天发生了什么?”
许既明小心避开路上的障碍物:“最近村民的情绪越发不稳定,有心人利用这个机会牟利,挑唆村民激进闹事他们浑水摸鱼。”
静嘉:“爷爷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许既明没有回答,静嘉心里有了答案。
农民们失去了土地又找不到工作养家糊口,情绪日渐躁动不安,前些天一直在政府门前静坐抗议,有人想方设法溜进办公场所找领导直接告状的。
其实在农民们的声音一出来政府就在积极的想对策,但是进展缓慢,许既明的建厂计划书都要被市长翻烂了,可就是有人反对说没有这个先例咬紧牙关不松。
其他的用人单位又一个个的都在诉苦,效益不好工资都要开不出来了,再招人就是害人了。
市长没办法,连夜给从前的领导汇报,想从中央申请特别批示,这都开放经济了怎么还老拿从前的规矩框着,既然要大力发展经济就必须要大胆一点,成功都是一次次试验而来的嘛。
然而上级的回复还没有到,农民们却等不及了,之前是因为有修房子的事拉住了他们的视线和精力,现在房子都修好要三个月了,一天天的坐吃山空,说好的安置呢?两套房子就打发了?
房子他们自己还出了一部分钱呢,家家户户都掏空了家底子,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金钱和工作带来的安全感了。
黑牙这个新上任的帮派老大趁机吸纳了大批人手,人多了消耗也就多了,更何况这些人跟着他就是为了钱。
黑牙既是为了发展,也是为了展露实力霸占地盘,带着手底下的人四处干事,收保护费都是最基础的,抢劫他们短短两个月时间都做了不下二十起。
其他的黑恶势力见黑牙混的风生水起也有样学样,春溪这段时间的风气差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