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22、22

　　甫一见面许梦西就给春溪的各大领导留下了难忘的记忆，同时也记住了对方是个桀骜不训的难搞性子。

　　虽然许正然说要一直看着儿子不让他闯祸，可是他到底是来办公的，开会时带着小孩算什么回事？

　　所以善解人意的春溪领导分派了一个干事专门去带孩子，还特意挑选的年纪不大性格也温柔的。

　　至于被挑中的刚毕业工作还不到半年的李干事，她只感觉自己就像是B了狗一样，许梦西父子俩对峙发火的场面她看的完完整整，总觉得自己会被这个小许公子给折腾的很惨。

　　内心犹如上坟一样的李干事努力藏起心中的不乐意，积极给小许公子推荐春溪值得一玩的地方，只希望沉浸在玩耍中小许公子不要有空闲来找她的茬。

　　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李干事，许梦西：“。。。。。。”

　　不是吧，效果这么好？

　　就稍微闹了一场这些人果然不敢轻易靠近自己，当然，也没将他放在眼里，充其量就是把他当成只能远观的吉祥物。

　　表面听从李干事的安排，和对方吃吃喝喝，对很多没见过的地方问上两句，表现的很良好，没有任何闯祸的预兆。

　　本以为会被刁难的李干事松了一口气，还好，还算是好哄的。带孩子真不是人干的活，幸好小许公子他们呆不了多久就会走。

　　结果乖乖跟着玩了一上午的许梦西，刚吃完午饭就闹幺蛾子了。

　　非要李干事带他去福利院，说是还见过，而且有个朋友据说在春溪福利院里。

　　李干事在出门前被科长耳提面授的反复强调，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带人去福利院。

　　像李干事这个层次的人接触不到很多内幕，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科长要反复强调这件事，可她从小就是乖乖女，以前听父母、老师的话，现在听领导的话，领导说不能带小许公子去，那她就不带。

　　和李干事说了半天，可对方依然一副下午的安排已经满了，有空再去福利院的样子，许梦西火了。

　　饭桌一把就给掀翻，杯盘碗碟统统砸碎在地上，刺耳的声音引来了老板。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胖胖的光头老板看着地上的碎渣，心也跟着碎了。

　　这可都是他托关系从景德镇捎来的好货啊，总共也才两套，这就砸碎了一整套。

　　老板的表情太过痛苦，以至于李干事不得不上前解释，并且承诺肯定会照价赔偿。

　　然而老板不看重赔偿，这套碗碟可是再也买不到了啊，钱有什么用？就跟猴票一样，没几年就翻倍的涨，可有谁卖过吗？市面上连个影都没有！

　　被老板缠住的李干事没注意到许梦西从看热闹的人群溜走了，她还在和老板不断的道歉。

　　向街面上卖小吃的大爷问了路，许梦西就大摇大摆的朝福利院走去了。

　　暗处观察的人支了一个去打电话报信，其他人继续跟上走的潇洒阔步的许梦西。

　　“算了，不过就是个孩子，你们盯紧了他见了什么人，如果可以听清楚他和别人说了什么，回来报告。”

　　收到新指示的人赶紧返回队伍，和同事传达了上面的话。

　　许梦西一路上走的并不安生，一会儿在小吃摊上买两个果子，一会儿去铺子里挑几样款式新颖的玩具，等走出热闹的市区看见路边的建筑工地，他更像是撒了欢的野马，不时踢两脚打围的油布和墙，偶尔看见摆在工地边上的砂石还要冲上去在上面踏翻石堆。

　　跟在后面的人：“他不是省城来的吗？怎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一样？”

　　“你看他爸管他的那个样子，在省城还有他爷爷、大伯在，怕是被关狠了。”

　　“也是，这些小少爷哪里见过这些？别的不说，那个砂石是干啥的他恐怕都不知道，还在上面踩，待会儿溜下来摔一跤才好看。”

　　在问过四五个人的路，走的都要不耐烦的时候，许梦西终于看见了孤零零矗立在河边的福利院。

　　许梦西自认还是吃过苦的，他早几年也是在乡下和外公外婆生活过得，可他从未见过破成这样的房子。

　　挨着门口的地方搭的那间小房子，勉强算是房子吧，看上去随时都能倒了去，铁门除了承轴的地方锈迹斑斑。院子里没有铺水泥，甚至连平整都没有做，全是人脚踩结实的土。

　　整个福利院除了门口那个小的不像话的房子，就只有一栋建筑，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这栋两层的房子是典型的七十年代的筒子楼造型，看上去就是那种光照不足的样子。

　　许梦西出现的一刹那就被福利院里的孩子们发现了，呼啦啦来了一群孩子围着他。

　　“你是被扔掉的吗？”

　　“还记得爸爸妈妈吗？”

　　“你衣服真好看，居然没被抢走？鞋子也好看！”

　　这群孩子以为许梦西也是孤儿，是来福利院讨饭吃的。

　　抽了抽嘴角：“我是来找人的，有叫嘉嘉的女孩吗？头发就像狗啃的，瘦的像火柴棍，来了没多久的那个。”

　　听了他的描述，兔唇男孩朝图书室里走去，细声细气的说：“嘉嘉，有一个男孩子找你。”

　　找她？男孩？

　　静嘉心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影，不会吧，在静嘉看来她和对方在脱险后就不应该有交集了才对，来找她做什么？一头雾水的出门。

　　上下打量了下静嘉，许梦西毫不客气的嘲笑：“你看这幅样子，难怪当初人贩子以为你是男孩，一点女孩子的样都没有。”

　　“你来干嘛？”静嘉懒得听对方的废话。

　　因为和张干事的冲突，阿姨们到底害怕会被告状牵连到自己的工作，一个个拉长了脸工作也没有太专心。静嘉和其他女孩不得不担负起了照顾更小的孩子的责任，一个下午过去累得够呛。

　　福利院的孩子死守着院长的办公室，连衣服都不让张干事带了，几个力气大的孩子直接把人轰了出去。

　　刚才还有人来福利院询问情况，只是这次孩子们都要求对方必须先掏出工作证，并且拒绝对方上二楼，死死的把着楼梯口。

　　再加上昨晚一夜没睡，这样的情况下静嘉半点都不想听许梦西闲聊。

　　没有回答静嘉的话，许梦西好奇的看着守在楼梯口的人：“这是在做什么游戏吗？”

　　静嘉：“没有游戏，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许梦西：“态度好点啊，我可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看着两手空空的许梦西，静嘉问：“什么东西？”

　　“待会儿就知道了，反正是好东西。你们院长不是病倒了吗？采购的事怕是没人担起来吧，一会儿有人给你们送好吃的来。”

　　之前就猜到许梦西身份不简单的静嘉没有多惊讶，她好奇的是对方怎么知道她所在的福利院院长生病住院了，难不成一直关注着她？

　　她成了小说女主角？小时候和男主或者男二患难与共过一次，然后就让对方念念不忘直到成年，期间有什么困难都替她解决？

　　脑洞大开的静嘉没注意许梦西的表情，她还在思索难道自己重来一回的金手指就是眼前这个小屁孩？

　　许梦西：“。。。。。。你在想什么？表情很奇怪，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外星人一样。”

　　静嘉干笑：“没什么。”

　　最近以来静嘉常常感觉自己的思维越来越靠拢这个身体的年纪，哪怕前推一年的时间她都不可能这么天马行空的瞎想。

　　似乎是从送林怀玉回家之后她就有了这种变化，她自己偶尔都能感觉到这种变化。

　　许梦西让静嘉找个稍微安静的地方，院子里太吵了，小孩的哭闹声和玩耍声一声比一声高。

　　坐在矮小的烧火凳上，许梦西惊讶：“你们没用煤炭？”

　　静嘉把旁边的干草搬开垒成一个小垫子：“买不起，一块煤饼一毛三，这里包括院长、阿姨、孩子在内有五十多人，每天光是烧水要用的煤就不是小数，还有做饭洗澡的消耗，院长只能带人去后面的树林里捡柴来烧。”

　　静嘉自问和许梦西的交情不足以让他单独一个未成年跑到陌生城市来找，多半是要做什么顺便的，或者是需要她的。

　　现在就看对方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了，静嘉拿起铁钩在灶膛里把通口出清开。

　　许梦西：“给阿姨开的工资高吗？”

　　“不知道，他们不也会告诉我。”

　　“他们？”

　　“阿姨们的工资不从福利院账上走，而是通过政府发，严格来说阿姨们不是福利院的人，她们每个月都要回单位报告和总结。”

　　“那你们整个院子里除了一群小孩就是院长才是这里的？”

　　“不光是人哦，房子的产权也不是登记在福利院名下的。”

　　许梦西发现了，不管自己问什么静嘉都会很认真的回答他，且不论话里的真实性，但信息量却是很大的。

　　静嘉倒是有些好奇，许梦西问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虽然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可是光看他的表现也能知道不是个会关注家长里短的人，这么一来对方的套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许梦西见灶上的水开了，提起一旁空了的暖水壶过来掺水：“你别来了，这壶还挺沉，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可别打翻了。”

　　不想解释自己的力气和外表不符，静嘉也就随着他去了，反正一个水壶怎么也比她个大活人要轻，对方还不是背起来跑了近一个小时。

　　“对了，你们怎么都没去上课？”许梦西把水壶旁溢出来的水渍擦干。

　　“你不也没去吗？”

　　“我还在休养好吗？再说了，是我在问你。”

　　“哦，我们不想去。”

　　“嘁，”许梦西才不信，“看来你们和李院长的感情很深嘛。”

　　静嘉笑了：“那当然，谁要是想伤害院长，这满院的人可都不会答应。”

　　听出静嘉话里有话，许梦西食指动了动：“谁会伤害院长啊？”

　　确定了，许梦西的目的就是院长，或者说就是福利院，静嘉不介意让水再浑一些：“中午的时候有个自称市委干事的人来偷院长爷爷的东西。”

　　许梦西猛地回头：“偷东西？”

　　“是啊，看样子是些账本和文件，也不晓得偷去干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

　　许梦西站起身：“这样啊，那还真是过分，连福利院的东西都要偷。”

　　静嘉眉眼弯弯：“是啊，所以他被我们赶出去了。”

　　“干得好！”许梦西鼓掌。

　　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小孩不明所以的看着许梦西像个傻子似的鼓掌，相互看看之后没趣的缩回脑袋，还不如去堆沙子呢。

　　许梦西放下手：“我可以看看那些文件吗？”

　　静嘉笑的很好看：“当然不行，既然有人来偷就证明这东西肯定有价值，怎么可以白白给人看？”

　　许梦西：“条件？”

　　静嘉也站起身，两个月不见她蹿高了一截，至少不用仰视许梦西了：“没有，没有条件，要想看的话就等院长爷爷回来亲自拿给你看。”

　　许梦西：“行吧，我不看，那总可以带我走走吧？”

　　这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不过静嘉还是提醒了一句，二楼现在不允许陌生人上去，除非院长爷爷回来。

　　许梦西答应了之后，就由静嘉带着在福利院参观了一番，然后就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许梦西没想到过一个断了四肢的塑料玩具兵在这里也可以是孩子们争抢的香饽饽，图书室里没有一本合适的少儿读物，甚至很多孩子没有一件独属于自己的衣服，大多是两个或者三个共同穿一件衣服。

　　和两个流着鼻涕的小孩玩了一会儿翻花后，许梦西说的礼物就来了。

　　李干事看着小许公子坐在一群灰扑扑的小孩中间玩的开心，几乎就要崩溃了，天知道她发现自己把人看丢之后有多惶恐。

　　还是战战兢兢回单位后科长告诉她让她来福利院找人，万幸科长没有骂她反而给她指路，万幸小许公子什么事也没有。

　　科长让李干事骑着自行车驮着一大编织口袋的东西来福利院，也不知道是些什么，满满一大包也没有多重。

　　不想听李干事诉苦，许梦西打断了对方的话，直接上手把自行车后座的编织袋拿下来。

　　打开一看，全是些哄小孩的玩具、零食，许梦西失笑，这春溪市的官员们可真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