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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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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孩子们今天都没有去上课,所有人都满心惶恐的等待着医院传来的消息,哪怕昨晚熬了一夜抬木板的人也都没有睡意,一个个睁着肿胀的眼睛沉默的坐在图书室里。
说是图书室,其实没有几本书,最多的就是主席语录和党史,其他的就是些零散的杂志,全是出自社会爱心人士的捐赠。
之前这间大而空旷的图书室是孩子们做手工的地方,可现在却没有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挣钱不如读书之类的道理了。
兔唇男孩丧里丧气的在给猪胖胖肩膀上药,一瓶过期很久的红花油。
大概是放久了,气味刺鼻的很。
今天的情况复杂,到中午时阿姨才想起来没有煮饭,连忙带着几个女孩子去厨房帮忙,其他孩子们被分派到照顾小弟弟妹妹们。
就在饭快煮熟的时候,一个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山装男人推开大门,看见满院子的小孩愣了一下,“都在呢?”
阿姨从厨房的大窗户探出头:“你找谁?”
中山装:“那个,李院长醒了,但他现在还不能回福利院,要留在医院观察,我是过来取他的换洗衣物的。”
阿姨奇怪:“你是谁?香姐呢?”
中山装:“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市委秘书处的小张,刚才陪领导去探望李院长正好赶上院长脱离危险醒了,香姐不方便离开,领导就派我来。”
孩子们听见院长醒了都很激动,骚动了一会儿后齐整整的把目光投到猪胖胖身上。
猪胖胖站起身上前:“院长还好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声音有些哽咽,张干事听得心酸:“好多了,你们都放心啊,领导刚才给省委打报告了,申请省医院的专家来给院长看病。”
黑皮肤和静嘉领着张干事上楼,不透光又陌生的楼道让张干事险些跌倒,静嘉赶紧转身扶住他。
张干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谢谢,谢谢。”
感受到手下的异样,静嘉敛去脸上的诧异:“张干事,领导都要请省医院的专家来,爷爷是不是很严重?”
黑皮肤立马紧张起来,呼吸都急促了不少,猛地一回头紧紧盯着张干事。
张干事:“没有的事,你们都放心啊,是领导关心,关心李院长。”
“那爷爷会住院很久吗?”黑皮肤紧张的问。
张干事:“这生病嘛,当然是需要时间休养的。”
此时三人已经踏上了二楼的水泥地,正在往院长办公室走去,静嘉像是好奇一样的问:“那时间久的话,院里怎么办呢?没有人管我们了吗?”
张干事没料到小孩子会问工作上的事,愣了一下又敷衍的笑笑:“怎么会没人管你们?院里不是还有阿姨们在吗?”
黑皮肤扯了扯静嘉的衣摆:“没人来更好,我只要爷爷。”
静嘉就像是转移话题一样的问:“对了,我听说政府上班都有漂亮的红本本,张干事我可以看看你的吗?”
张干事笑了:“什么红本子?是工作证吧?我今天没想到会出外勤,没有带,下次一定给你看。”
静嘉:“这样哦,对了,给爷爷请医生的领导是谁啊?他可真是个好领导。”
张干事:“是我们宣传部的刘部长。”
走到办公室张干事就对两个小姑娘说:“你们还没吃午饭吧?先下去吃吧,几件衣服我马上就收拾好了,你们不用陪了,我记得下去的路。”
黑皮肤也不想呆在爷爷晕倒的地方,感觉很压抑,就拉着静嘉下楼了。
刚过转角静嘉就挣脱开黑皮肤:“张干事不知道爷爷的衣服放在哪里耶,他岂不是要找很久?”
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的黑皮肤:“对哦,那要不我们过去看看?他要是找到了我们就下去。”
静嘉:“好啊,我们轻点过去吧,文文他们还在睡觉。”
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没有关死,而是留了一条缝,黑皮肤就要推开门时被静嘉阻止。
静嘉拉着黑皮肤的手,示意她往里看。
透过不算小的缝隙看去,只见张干事满头大汗的手里拿着一把十字改刀对着漆了绿漆的铁皮柜撬锁,明明一眼就能看到帘子后面才是私人休息和放东西的地方,可他偏偏认准了明显是放办公文件的柜子。
黑皮肤不明白,却本能的感觉不对劲,用气音问:“他在干嘛?”
静嘉紧紧盯着张干事:“偷东西吧。”
“什么?”虽然惊讶可黑皮肤依然记得压低嗓音,“他来我们这里偷东西?”
静嘉:“你跑得快,你去楼下把猪胖胖他们叫来,小点声,不能让他察觉了,不然肯定会说是我们看错了。”
黑皮肤点头,弓着腰蹑手蹑脚的走,没发现张干事要偷东西时她倒是走的干脆利落,发现了反而像是她在偷东西一样。
福利院的资金一直不充裕,用来放资料的柜子自然也不是什么高级货,没一会儿张干事就把锁撬开了,脸上微微放松了少许。
刚才撬锁太专注,脖子有些僵硬,张干事左右扭扭头活动,这时发现办公室的门缝隙有些大。
门缝是他特意留的,用以观察走廊的动静,可他似乎没有留这么大啊?而且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门后有人在看着他。
张干事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猛地拉开木门,门外却什么也没有。不放心的张干事还探出身子左右看了看,的确没人。
这栋老式建筑走廊一通到底,门框全都和墙壁齐平,没有藏人的地方,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张干事退回办公室,再次小心的把门合上,只留一条细细的门缝。
两臂酸麻的静嘉小心翼翼的顺着墙面滑下来,她刚才见张干事活动脖颈时就觉得不对,赶忙一个纵身跳起,踩着被顽皮小孩打出凹凼的墙壁像猴子一样爬上去,手牢牢的扒住固定电线的木块,这才免于被发现。
感谢福利院的孩子过分旺盛的精力,不是他们过于顽皮的话墙面光滑的情况下静嘉也无处攀爬,不是担心他们调皮的话老院长也不会把电线多绕几米固定在接近屋顶的位置,要知道现在很多明线为了节约是在地上走线的。
张干事双手飞快的翻着柜子里的文件,福利院成立时间不算太短,每一年都有新加入的孩子也有离开的孩子,相应的各种资料也就很多,再加上每年各种文件书函,不清楚摆放顺序的人想要找到自己想要的简直不要太难。
张干事还是很有本事的,静嘉觉得他多半默读的速度和反应力都很快,每份文件扫两眼就可以判断是否是自己要的东西。
在翻找到倒数第二层柜子时,张干事脸上划过一丝喜色,接连翻过几份资料和两本账本模样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看样子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潦草的收拾了一下柜子,柜门锁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张干事这才轻快的去里间随手拿起两件衣服塞到布袋里。
就在张干事拉开门想要离开是时候,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门外围满了一群小孩子。
为首的男孩就是猪胖胖,他气呼呼的冲张干事吼:“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到底是做了亏心事的,张干事有些心虚:“什么,什么偷?我没,没偷东西。”
静嘉上前麻利的一勾手,把他手里的袋子抢过来,往下一到除了两件打满补丁的衣服就是纷扬的纸片:“那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张干事狡辩,并急急忙忙的蹲下去抢资料。
猪胖胖和另外两个较为强壮的女孩子堵住张干事的手,静嘉捡起一本账本,指着上面的字:“上面明明写的是春溪福利院,你是我们院里的人吗?这分明就是你偷院长爷爷的!”
“小偷!小偷!”孩子们开始喊叫。
张干事额头沁出了汗,他一个大人的确不害怕小孩,可福利院数目如此众多的小孩他也打不过啊。
阿姨听见楼上的声音,放下锅铲跑了上来:“这是干啥呢?怎么都围着?谁是小偷?”
张干事就像是看见救星一样的对着阿姨喊:“你们这里的小孩怎么回事?一个个的一点教养都没有,动不动就围着人喊小偷,我能是小偷吗?你们这里这副鬼样子谁要来偷?有什么可以偷的?”
阿姨搞不清楚状况,被张干事一通吼的懵住。
张干事:“今天的情况我是肯定要和领导汇报的,我还听说昨天晚上是你们这里有个孩子偷了人家的东西,被别人找上门才把院长气倒的!简直是群坏分子!我告诉你们,就你们这种样子还想申请经费?还想盖楼房?做梦去吧!”
大眼睛听见院长是被自己气倒的话,当即就哭出声来,猪胖胖一拳打在还在叫嚣的张干事肚子上,疼的对方哇哇大叫。
阿姨被吓到了,赶忙上前拉开气不过还要打人的猪胖胖,其余小孩也气得不轻,都挥舞着拳头想要再给张干事一拳。
本来在睡觉的婴儿们被外面走廊的动静吵醒,没睡足够的他们放声大哭,整个福利院再次乱成一锅粥。
刚刚下车的许正然就看见接待自己一行人的的市委办公室主任听了一通电话后脸色变得惨白,好奇的问:“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主任被旁边人提醒才反应过来许正然在问话,哭丧着脸说没事,家里出了点小事。
许正然以为对方有什么难办的事情,碍于还要接待自己不好意思提,就体贴的让对方先回家。
主任苦着脸告谢,然后就跟火烧屁股一样的赶紧跑开。
许梦西眯起眼睛盯着主任的背影:“爸,他们有事瞒着我们。”
许正然:“要是没事瞒着我们也不会来这里了。”
许梦西奇怪:“那你怎么不问清楚?”
许正然:“靠嘴能问清楚的话你爸我也就不用亲自来了。”
许梦西撇嘴,心想你就是个牵引视线的靶子,亲自来也就起个掩护作用,查案这事还不如靠扬波姐呢。
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半点不敢说出来,这次出门是他死皮赖脸跟上的,要真把他爸惹急了或者坏事了,可以想见今后两年内都别想跟他爸出门了。
不知道儿子腹诽的许正然挂着客套的笑容同春溪的领导班子打招呼,正中午又不是上班时间,一群人就被接到了招待所,开始了酒桌上的推杯换盏。
同一群油滑的老家伙打交道,许正然也仿佛油腻了不少,说话滴水不漏又暗含深意,让本就揣度他意思的春溪市领导心里直打鼓。
酒桌上恐怕也只有许梦西一个人吃好了,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长身体的时候,整桌饭菜他一个人干掉了三分之一,惹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
吃完饭许梦西嘴巴一抹:“我出去走走,这里面闷得很。”
许正然脸色一沉:“走什么走?才被人给绑过,这还没有两个月呢就忘了?坐着!”
许梦西不耐烦的说:“哪来那么多人贩子?不都被抓了吗?这么大的人了还怕这怕那的,没劲!再说了,这里是招待所,哪个不要命的在这里绑人?”
许正然语气低沉:“我说让你坐下!”
许梦西气呼呼的踢了一把椅子:“那你要不要那根绳子把我拴着?”
许正然冷笑:“你有这个要求我当然答应,给我找根绳子过来。”
后一句话是对着旁边的秘书说的,眼看两父子这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架势,春溪的领导怎么可能坐得住?
一个个的赶忙上前劝许正然,又是端酒又是劝慰。还有两个年纪稍轻的去拉许梦西,让他给许正然服个软这事就过了。
许正然冷笑:“你们看看这小子有认错的态度吗?瞪着两眼珠子恨不得活吃了他老子。”
众人又再劝,说小孩子嘛何必一般见识,这个年岁的孩子最是叛逆,电视里都讲过了的。
许正然像是被劝下了,也不提让秘书找绳子的话:“还杵在那里干什么?把你踢翻的凳子扶起来!吊儿郎当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扛枪训练,你生在蜜罐子里还不知道感恩。”
许梦西昂着头抱着胸,一副听不见你说什么的样子。
眼看着许正然又要发火,会看脸色的人赶忙把凳子扶起来:“哪里就要小西动手了?这么多大人呢,哪有让孩子动手的道理?快坐!快坐!”
站在许梦西旁边的年轻人也反应过来,拉着许梦西坐下:“来来来,这可是我们这里的特色点心,别的地儿都吃不到,省城都没有!刚上的,还热乎,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