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13、13

　　静嘉也看得出来西瓜头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没有执意要解开对方的意思。

　　和许梦西商量了两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通通气，两人简单的制定了逃跑计划。

　　许梦西分析：“不用担心，你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腾出手来检查你，你身上的东西，我们两解开绳子花的时间不少，这么久都没人来看过我们一眼，人贩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多半有些混乱，那我们逃跑成功的可能就大得多了。”

　　借着小窗户透过的不甚清晰的月光，静嘉打量了一下许梦西，穿的衣服布料很好，针脚细密，脚上鞋子不知道是不是被人贩子拿走了，只有一双灰色棉袜套着。

　　对方的家境应该不错，回想到刚才给自己解绳子时无意间触碰到的对方的手，指腹有薄茧，手背却柔软细嫩，静嘉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靠着斑驳的墙壁，静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许梦西闲聊：“你叫什么呀？”

　　“梦西。”

　　“孟西，你是怎么被抓的？”

　　“和你差不多，靠在路边看书，一个没留神就被抓了。”

　　“你被抓多久了呀？”

　　“四天了，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么久都一直在这里，人贩子看来对这里很放心啊。”许梦西不自觉的感慨一句。

　　静嘉偏过头，用手指梳理乱糟糟的头发：“四天算久吗？”

　　许梦西眉毛一样，声音微微提高：“当然，人贩子在卖掉手里的人之前，不管是哪里都不敢停留超过三天的，不然就会被抓。”

　　“那是挺久的。”

　　“所以我说他们绝对发生了什么大事。”许梦西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得意。

　　不过，许梦西又很快的低落下来：“他们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明天必须成功，不然我们两绝对会很惨。”

　　昏迷了许久，完全没有困意的静嘉带着些许逗弄的意思问：“有多惨？”

　　“你在街边看见过那些乞讨的残疾人吗？”许梦西的语气有些不稳。

　　猜到了对方想说的话，静嘉沉默了，这是一条和拐卖妇女、买卖人体器官不相上下的恶毒牟取暴利的方法，后来国家花了多年出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耗费巨大才勉强将这条灰色产业链打的七零八落，可在一些偏僻之地依然有一些黑暗。

　　直到科技迈入新阶段，大数据时代开启，这种见不得人的买卖才算是真正的被瓦解。

　　如今还没迈入千禧年，灰色产业正在黑暗中不断生长蔓延，街上好多的残疾乞讨者大多数都是被拐来的，人为制造了他们的残疾被人所操控，像条流浪狗一样的在街边祈求过路之人的善心，出卖尊严换取的金钱全都落入了幕后黑手的口袋，他们除了一身病痛再无其他。

　　“很多残疾人都是被拐走后不听话，然后被人活生生的虐待成残疾的，他们侥幸没死的就是我们在路边看到的乞讨者了。”

　　这话一出，本来安静下来的西瓜头又开始剧烈的扭动，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看上去情绪激动的不行。

　　原本安静到有些低沉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许梦西一脸厌烦的瞪向西瓜头：“像你之前那样，我都给你捏一把汗，现在知道怕了？”

　　见西瓜头扭得实在激烈，静嘉有些看不下去：“我给你把嘴松开，你安静点，要是被人贩子发现，你就会像他说的那样被活活打成残疾，一辈子都要缺胳膊断腿的。你要是同意安静不吵闹就点点头，我给你松开。”

　　西瓜头不断点头，看得人怀疑他脖子会不会扭断。扯开西瓜头嘴里的布，结果这小子嘴一张就要嚎啕。

　　“啊！。。。。。。呜呜呜呜。”嘴又被静嘉堵上了。

　　许梦西：“这小子记吃不记打的，他刚才绝对想骂人。”

　　算了不管了，把这西瓜头往中间滚几圈免得像刚才那样剧烈扭动时和墙碰撞发出声音，要不是害怕晚上太安静，西瓜头的动静把人引来她也不会和对方商量扯开布的，结果看来对方真的是个猪队友。

　　两人再次梳理了一遍计划，约定好休息一夜明天天亮就行动，和许梦西商量好轮流靠着门边守夜，预防人贩子突然进来查看后，屋子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清晨的阳光朦朦胧胧的透过小窗户洒在屋子里，静嘉把耳朵贴在门上，没有一点声音，也不知道是因为人贩子还在睡，还是他们被关的地方太偏。

　　“不用听了，没人守在外面，不然昨天晚上我们解绳子的时候就被发现了。”许梦西揉着眼睛看竖起耳朵的静嘉。

　　“都没人看管我们？”那为什么昨晚不跑？

　　许梦西像是看出静嘉在想什么：“窗户又小又高，先不说我们能不能通过那个小窗户爬出去，首先我们就没法到那个高度，门从外面锁的死死地，还没有缝隙。而且大晚上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怎么跑？”

　　也是，这种情况下的确没有必要派人看守。

　　“那怎么办？”

　　许梦西的眼睛划向还睡得陶醉的西瓜头：“你修整好了吗？好的话就把这小子嘴松开，把他弄醒。”

　　还睡得迷糊的西瓜头突然被人摇醒，张嘴就吼：“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翻了一个身又打算继续睡。

　　许梦西扒开静嘉，一脚踹在西瓜头的屁股上，然后就是一阵震天响的哭嚎。

　　不一会儿就有人打开门，一个颇为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因为房间昏暗，西瓜头的哭声又实在太刺耳，注意力西瓜头身上，没有注意本该待在墙边上的另外两个孩子不见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西瓜头身边，一脚踹在西瓜头腰上：“闭嘴！”

　　西瓜头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地动山摇。

　　本来守在门口的另一个平头男人忍不住了：“先把他嘴堵上，对了，这小子是怎么把嘴里的布弄出来的？另外两个小子呢？”

　　一边说，平头一边走进来。

　　就是现在，许梦西就像是一抹幽灵般从门后的阴影飘出，手在背对他的平头腰上一划过就迅速退出了房门。

　　平头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许梦西的手挨着他的一瞬间就回头，却还是慢了一步，许梦西已经从他腰间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向后退去。

　　平头正在追上就感觉膝弯一痛，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跪在了地上，尘土飞扬。

　　静嘉握着手里湿漉漉的衣服，拖在地上飞快的跑出屋子，许梦西把握好实际在她迈出门槛的那一步关上房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西瓜头旁边的高大男人一脸懵，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同伴就被两个小兔崽子暗算跪在地上了，他们两个大人就这样被两个小孩关在屋子里了。

　　平头眼见房门在自己面前关上，锁链发出摩擦的声音已及凌乱的脚步声，气的大吼：“赵老六！你他妈的是死人吗？还不去把门撞开！那两个小兔崽子跑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赵老六如梦初醒般，感觉把平头扶起来，又马上冲到房门边上抬脚去踹，这扇门对别人来说很结实，可对他来说就是多踹几脚的事，这也是他脑子不好使却依然被团伙带着干大事的原由。

　　“砰”的一脚，感觉整个房子都在颤抖，房门更是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平头冷笑：“那两个小兔崽子还以为这扇门能困得住我？最多十分钟老子就能逮到他们！到时候看老子不打断他们的狗腿！”

　　赵老六沉默的抬起脚打算来第二次，可这一次当他的脚刚刚接触到门的一瞬间门居然自己开了，他收不住脚上的力度，整个人随着腿向前倒，可他脑子里又想立住不想跌倒，然后就在门边劈了个叉。

　　“啊！”赵老六发出痛呼。

　　像他这样做惯了粗活的男人，韧带都是很差的，这样的一个劈叉，没有经过舞蹈、武术训练的成年人都会觉得痛苦，更何况他一个只注重力气的粗汉了。

　　而且因为没有收住力的原由，他的胯骨直接磕在了门槛上，难以启齿的疼痛简直让他恨不得立马死了算了。

　　举起刚才从地上捡的石头，许梦西对准赵老六的脖子来了一记重击，赵老六的上半身就软绵绵的向边上倒去。

　　平头见赵老六晕了，更是气的不行，刚才被静嘉击中的膝弯已经不再痛了，他站起身就去抓许梦西。

　　平头可没把许梦西放在眼里，哪怕对方已经放倒了自己的同伴，可一来那是因为吃了没防备的亏，二来许梦西现在就一个小孩没有其他援手，能用的手段都用尽了，自己一个大人还对付不了他一个小孩子？

　　至于消失的静嘉，平头压根就没往她身上想，刚才的脚步声绝对是那个小孩逃跑的声音，现在先把面前这个可恶的小兔崽子抓住，另一个待会儿再说。

　　见平头来势汹汹，许梦西转身就跑，平头跨过横在门框的赵老六，一脸狰狞的追在后面。

　　别看许梦西瘦瘦的，跑起来比兔子还快，眼见着许梦西跑到大门边快要跑出去了，平头也顾不得会被人发现他办事不利了，连忙放声大喊：“拦住那个小子！别让他跑。。。。”

　　了字还没有说完，一记闷棍就从后脑勺袭来，平头发出一声闷哼后倒在了地上。

　　静嘉从门廊的横梁上跳下来，“嘶”的一声，她的力度没有把握好，左脚扭到了。

　　“还能走吗？”许梦西喘着粗气问，这一通跑动让他的力气耗费不少。

　　扶着墙壁起身，静嘉没有回答：“我看的见的屋子都锁上了，有些房间有人，不多，也就三个，和你说的对不上。”

　　不远处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想来是被锁在屋子里的人发现了，开始撞门。

　　许梦西一边快步走，一边说：“别的人多半在外面，我们动作要快，这里的方位是哪里都不知道，逃跑起来没有很大的优势。”

　　静嘉跟在他身后回到还绑着西瓜头的屋子，给依然还在嚎啕大哭的西瓜头松绑：“别哭了，不想被卖掉或者被打残，就赶紧跑，那些人暂时被锁起来了，但应该困不了他们多久，赶紧走！”

　　西瓜头嘴里骂骂咧咧的跟上，跑出这间杂草丛生的院子门时，突然一个加速冲到静嘉身后狠狠的推了一把：“臭小子！让你堵我嘴！”

　　静嘉没有防备，被西瓜头推得扑倒在地，地上的石子划破了脸颊。

　　许梦西气不过的也推了西瓜头一把：“滚！白眼狼！没有我们你还被绑着呢！不许跟着我们！”

　　西瓜头被推得一个踉跄：“不跟就不跟，谁稀罕？老子要回家找我爸妈，让他们打死你们两个和那些人贩子！敢绑我？哼！”

　　静嘉从地上爬起来，拉住还要和西瓜头吵架的许梦西：“别耍嘴皮子，刚刚出门时我看见有一扇门都有裂纹了，快走！”

　　见静嘉被推了一把后，崴到的脚更加严重，肉眼可见的慢慢肿了起来，许梦西蹲下身：“我背你，你这样走不了多远的，到时候被抓住了反而多事。”

　　静嘉也不矫情，别看许梦西瘦，可他胳膊、大腿上可都是结实的肌肉，短时间不用担心会把他压垮。

　　感受到背上算不上多重的分量，许梦西撒丫子跑的飞快：“看着你跟个骨头架子似的，没想到会这么轻，你家里是不是从不让你吃饱啊？”

　　“是啊，我从小就一直饿肚子，别看我这么矮，其实我都二十好几了。”

　　静嘉把整个身子伏在许梦西背上，连头都埋得低低的，以免给对方造成更多的阻力，这样一来她一说话呼吸就全打在对方的脖子上，让许梦西感觉痒酥酥的。

　　但更让他觉得惊悚的是静嘉说的话，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你，你说真的啊？”

　　“噗嗤”静嘉乐了：“你觉得呢？你不是比人贩子都厉害，能认出我是个女的吗？”

　　也不知道是静嘉说话的呼气打在皮肤上，还是因为羞涩，许梦西的耳朵红的快要滴血了：“瞎说啥？什么，什么女，女的，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害，害，害不害臊？”

　　在还没有接受各种舶来文化、信息大爆炸冲击的时代，人们大多思想都不那么的开阔，“女的”大多是都是形容成年许久或者结了婚的女性，听见静嘉这么自称，许梦西不知道该说对方不害臊还是自己太害臊。

　　见了许梦西的表现，静嘉反应过来现在的人们大多淳朴，很多在她看来稀松平常的词汇，如今却是难以接受的。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空气中只有耳边因为奔跑而产生的风声和因为许梦西剧烈运动的喘气。

　　不过别看许梦西喘的厉害，可他的步伐却很稳定，速度也半点都没有减弱的意思，甚至就连脉搏也没有剧烈的跳动。

　　因为趴在对方背上，两条手臂环着许梦西的脖子，静嘉能清晰的感受到手下的许梦西的颈动脉搏动并不强烈。

　　这还真是奇怪，都喘成这样了颈动脉居然还平稳的很。不过这也让本打算下来自己跑的静嘉咽下了话，真要让她自己跑恐怕还没有这么快，更何况她还扭伤了脚。

　　刚才还放狠话说要自己走的西瓜头听见身后门砸的哐哐响，害怕的牢牢地跟在许梦西身后：“呜呜呜呜，他们是不是要追上来了？”

　　“梦西？！”一道惊喜的叫声从前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