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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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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助站里,静嘉坐在已经失去弹性的老旧沙发上,被厚厚的纱布包裹成猪蹄的腿翘在独凳上。
一边坐着一位剪着半月头烫成内包的年轻女人正低声问话:“家里有什么人吗?”
“没有了,都没有了。”静嘉垂着脑袋回话。
女人接着问:“那还记得家里在哪吗?”
静嘉扣着手上的死皮:“不记得了。”
虚掩的门背后,一个穿着灰色格子外套的中年女人面色严肃的说:“这孩子看上去不像是有长辈管的,身上还有些陈年旧伤。”
穿着一身警察制服的老头叹气:“多半是被家里人扔了的。”
这种情况不少见,实行计划生育以来,很多的女孩子都会被抛弃,城里还好,乡下地方更为严重,因为不愿意交罚款,很多女孩自出生起就被扔掉了。
还有一些却是养了几年才扔的,因为养不起,而这样的家长却还算是有良心的了,至少他们没有卖掉女儿。
老警察接手过几起遗弃案件,有些家长故意把孩子带到远离家乡的繁华城市扔掉,因为这样孩子很有可能会被家里条件好的人家收养,这也算是做父母的仅剩下的亲情了。
有些孩子是真的不记得家里的情况,毕竟年纪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有些孩子是记得的,但他们宁肯留在城市做孤儿也不愿意再回去。
老警察曾经经手过一个案件,被抛弃的女孩十一岁,她是记得家里的情况的,但怎么也不肯开口说,就被送到福利院去了,老警察心善时常会去看她。后来和老警察混熟了之后,女孩子说了一番话,让他至今心里都很不平静。
“不回去,阿爸阿妈会记得我这个被他们扔掉的女儿,回去,我就不是了。”
女孩的话里没有丝毫的怨怼,她甚至对那个导致她被抛弃的新出生的弟弟也没有怨气,话里话外还都是父母已经很有良心了。
在老警察看来静嘉多半也是这种情况,审问了抓她的那个黑瘦男人,沿着这条线索得知静嘉之前去过电器厂找人,可接着往下查就发现静嘉要找的人根本就不认识她,亲朋好友中也没有这个小姑娘,线索就断了。
在明白从静嘉身上得不到答案后,年轻时髦的女人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奶糖:“没事,不着急,我们会帮你找到家人的。”
嘴上这么说,可女人心里却在想多半是没办法了,最后肯定是进福利院的,这几年送来救助站的小孩十个有九个都是没能找到家人最后进了福利院的。
而另一边,警察却真的找到了林家人。说来也巧,静嘉当时从林家离开后因为晕眩靠在路边时遇到的一位热心的工人大叔,他的老家在春溪市,更巧的是他侄子是负责静嘉这起拐卖人口案的警员之一,然后就顺着大叔提供的线索很快就找到了和静嘉有交集的林家。
武华和春溪两市跨省了,走正规程序很麻烦,耗时也很长,工人大叔很热心的放弃自己来之不易的假期,自告奋勇的上门去找林家人。
林大哥就是在工人大叔上门时接待他的人,听了对方的来意就感觉有些麻爪,他老婆在这几天旁敲侧击之下,得知了静嘉是林怀玉的女儿这一事实,老实说林大哥并不想认下这个外甥女。
林怀玉这些年过得如何,从她残疾的腿和憔悴的脸上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他们带着林怀玉去了一趟医院体检,得出的检查报告让林老太太险些昏厥,明明才刚刚四十,可身体的器官却衰竭的比五十多岁的人都还要厉害。
最重要的是,从林怀玉的口中,他们知道孙家的那个畜生是强迫的林怀玉生孩子,那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她愿意生下的,而且两个男孩完全继承了孙家卑劣的基因,小小年纪就会虐待自己的生身母亲。
心疼小妹,加上对孙柱子这个□□犯的畜生的憎恶,林大哥和老婆、林老太太商量,就当做那几个孩子不存在好了,哪知道刚下决定没几天,静嘉的事就找上了门。
没有和任何人商量,林大哥否认了静嘉的身世:“我们家不认识这个孩子,你不说我都以为那是个男孩子呢。至于为啥会有交集,我家小妹外嫁多年,刚刚死了丈夫回来,本来就不熟悉改建后的路,还被人抢了行李,那个小孩帮了我妹一把,我妈为了感谢还给了数目不小的感谢费。”
这话和周围邻居看见的也能对得上,大叔又不是专业的警察,压根看不出林大哥说谎与否,和周围邻居打听了一圈后就带着这个结果回复了侄子。
至此,静嘉的身世线索再次断了。
警局的人也见怪不怪,和医生沟通了一番,再同静嘉征求过意见后,选定了日期将静嘉送去福利院。
另一头的许家,许梦西正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自从他回家后就被奶奶、妈妈、姑姑等全家女性的哭声包围,明明没有受什么伤却像个瘫痪在床的病人一样被勒令卧床修养,整天都要面对家里女性长辈的过度关爱。
最可恶的是,明明以前并不赞成家里人过分宠溺自己的大堂哥这次居然袖手旁观,还很是赞同家人把他关在家里休养,并且说服了一直严厉要求儿孙的爷爷和爸爸,让全家人都没有意见的把自己牢牢的和床锁定。
许梦西:“。。。。。。”
大堂哥,你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吗?
但许梦西也知道这次的绑架事件吓坏了家里人,连一贯讲求铁血训练的爸爸在看见失而复得的自己时都红了眼眶。
不过再怎么理解,许梦西也受不了大堂哥那愧疚中夹杂着欣慰,欣慰中又有一丝忧伤的眼神。
不是,大堂哥到底怎么了?自己被绑架又不是他的错,而且当时是他不眠不休四天三夜在郊外发现自己的,他愧疚什么啊?
许梦西实在受不了了:“大哥,现在也没别人,你老实说,我被绑是不是你给人贩子递的消息?”
正在给弟弟掖被角的许既明手下一用力,险些把被子捂到弟弟的脸上:“胡说八道什么?”
“那你这两天这么反常?”许梦西嘟囔。
知道这个堂弟从小就聪明不能与寻常小孩对比,自己这几天对比过去的确是有些反常,也难怪让他怀疑,许既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不过你被绑架的确有我的原因。”
许梦西腾的坐起来,眼里闪烁着名为八卦的光:“怎么的?”
他当然明白堂哥肯定不会害他,刚才那么说也不过是出于激将的想法,没想到堂哥还真有事。
许既明:“还记得石巧云吗?”
“巧云姐?跟她有关系?”这下许梦西可完全不困了,石巧云是和许家一个院子的石家女儿,从小就喜欢许既明,不过却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许既明从来就没有表现出过对她的另眼相看。
在石巧云明确表达出想和自己更进一步时,许既明选择了疏远这个幼时的青梅,当这似乎刺激到了石巧云,她近乎疯狂的对许既明展开追求,让许既明烦不胜烦。
甚至在对方牵扯进了双方家长后,说出了“希望今后形同陌路”这样的话来。这句话是当着双方家长以及大院里很多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的面说出的,石家人有多怨恨许既明不留情面不说,但是石巧云却是自此安静下来了,可能是伤了女孩子的脸面,每天躲在家里不出门。
许既明点头:“她心理出问题了,借用她爸的关系和犯罪团伙做交易,想要把你绑架走,然后她出面假装救下你,这样顺理成章的获得长辈们的好感,再提要求和我结婚。”
后面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口的,许梦西同情的看着大堂哥,被这样一个女疯子给盯上了。
石巧云心理有病,许梦西比谁都早知道。
他们家的孩子关系都很好,兄弟姐妹间相处的极为融洽,石巧云就很看不惯,她似乎把许既明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谁都不能接近的那种,很多次石巧云都在大堂哥面前挑拨他们兄弟姐妹间的关系。
这也是大堂哥对石巧云喜欢不起来的原因,不然就凭青梅竹马的情分,怎么着也不至于那么不留情面的在众人面前那么下对方面子。
最重要的是,许梦西有一次看见堂哥和一个女同学讲题,石巧云在角落露出一脸阴狠的表情,第二天就听说那个女同学在路上遭遇了不好的事毁了容,直接退学回家了。
许梦西告诉了大人他看见的事,但查了一番后却发现这件事和石巧云没有任何关系,再加上许梦西当时年纪很小,大人都觉得可能是他看错了,这件事就以学校给那位女同学组织捐款过去了。
可许梦西不这么认为,他坚信石巧云肯定在其中有插手,可惜当时的他年岁太小人微言轻,也没有能力去亲自调查。
不过他还是把整件事完完整整包括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大堂哥,不久后本来就因为石巧云太过热情而疏远她的大堂哥就干脆搬出了家,躲得远远的。
许梦西:“她这病也太吓人了,不是,怎么就盯着我了?老三不是更小吗?”
许既明怜爱的摸了摸弟弟的头:“因为你是第一个怀疑她有问题的。”
许梦西:“。。。。。。”
服了,真服了,原来自己也不只是遭了无妄之灾啊,和他的聪明太过外漏也有关系。
看弟弟一脸郁闷的表情,许既明开口安慰:“我已经找到她和犯罪团伙交易的证据了,她逃不了的。”
“哦,”许梦西蔫搭搭的,“对了,和我关一起的那两个小孩呢?”
“那个小男孩被送回家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倒是那个小姑娘有些麻烦,找不到她的家里人,她自己也说没有家人。”许既明很关注弟弟的绑架案,后续情况也在跟进。
许梦西听见静嘉找不到家有些着急,到底是一同逃过命的交情:“那她怎么办?”
许既明:“当地派出所已经联系福利院了,我也会帮忙多关照,尽量给她找一个和睦又温馨的新家。”
许梦西:“难怪她看上去和普通小姑娘不一样,遇事冷静的不像是个普通的小丫头。”
这话说的,许既明有些无语:“你也不像普通小孩好吗?”
看着弟弟陷入梦乡了之后,许既明才轻手轻脚的关灯退出房间。
客厅里二叔二婶都还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一听见动静就立马抬起头:“睡了?”
许既明点头:“我看他这两天的精神还不错,但心里多半也还是有些后怕的。”
许梦西原先可没有好的耐心听家里人说话,很多事情他都要求家人尽量简述,不要浪费他的时间,也压根不可能被家里人强迫窝家里这么久。
许二叔把眼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鼻梁,神色颇为疲惫,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侄子的脸又说不出来。
许二婶赵荷花合上文件夹:“你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了,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石家门风不正。”
赵荷花年轻时是女兵,不是女性在部队中的大多数文艺兵,而是少有的扛枪上战场的的女战士,性格很是坚毅,唯一的软肋就是年近四十才好不容易生下的儿子,这次石家是真的惹怒她了。
许正然和赵荷花都没有怪罪侄子的意思,这件事对侄子来说也是无妄之灾,更何况儿子被绑走以来侄子不眠不休近乎疯狂的找人,让他们两口子也很是感动。
听了二婶的话,许既明的神色也没有放松,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赵荷花干脆转移话题,钢笔点了点文件:“这石家真的不像话,瞧瞧他们家这些年干的这些个破事,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年就开始飘了,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石家的丫头心黑。”
许正然:“这些事从纸上看去都觉得不寒而栗,也不知道他们家晚上睡不睡得着觉?”
赵荷花冷笑:“人家可不觉得自己有错,石家的那个丫头还在审讯室里威胁办案人员呢,她妈刚才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让我松口。”
许既明抿了抿唇:“猴子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赵荷花的眼神一厉:“他说什么了?”
许既明语气晦涩:“石巧云多半只会判个半年。”
这话一出,最先炸的不是脾气暴躁的赵荷花,而是一贯以温和示人的许正然:“凭什么?”
许既明声音冷的就像是含了一块冰:“有人还需要石家,需要他们提供的资源、线路。”
赵荷花扔了手里的笔:“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过,赵荷花站起身:“他们不是喜欢来阴的吗?既然正道不行,那就走偏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把所有路都给堵上。”